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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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時序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時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一個白色的身影在晃蕩。他茫然了片刻,確定自己還躺在自己的房間裏。

他瞬間清醒過來。

這誰?怎麽在他家裏?

身著白馬褂的醫生聽到動靜,轉頭看過去,手上收拾藥箱的動作沒停,禮貌地笑道:“總算醒來了,看起來精神不錯。”

自己家裏突然冒出個陌生人,都要被嚇得回光返照了,精神可不是不錯嗎?

“你……”一開口,時序被自己的粗啞的嗓音嚇了一跳。

“你先別說話,早上過來你都燒到了四十度了,幸好降溫得快,不然可就危險了。”醫生終於收拾好藥箱子,道:“掛了一天的水,剛掛好,你再休息一會兒。”

經醫生提醒,時序這才註意到,自己手背上確實貼了個醫療膠帶。

他乖巧地點點頭,自己居然睡得掛完水都不知道。算樂延有良心,特意給他叫了個醫生過來。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

時序詫異地看著他江雲辭走進來,坐到他的床邊,自然而然地身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沒早上燙的這麽嚇人,才微微送了口氣。

“已經退燒了,晚上給他吃點清淡的東西補充補充體力。那江總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喊我就行。”

江雲辭點點頭:“好,麻煩了。”

醫生走後,時序還沈浸在江雲辭居然回國的驚愕裏。

江雲辭見他一臉呆滯地模樣,兩指捏了捏他臉頰,打趣道:“這是……傻了?”

時序不滿地蹙眉,歪頭掙脫開他的手:“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做……咳咳……做什麽?”

生病時候的時序一點氣勢都沒有,說話斷斷續續的,話語間還帶著鼻音,在江雲辭聽著竟然多了些撒嬌的意味。

江雲辭怕他咳過氣了,難得不再逗他,道:“怎麽樣好多了沒?肚子餓嗎?”

時序感受了下肚子,一天沒吃東西了,肚子裏空空的,不過大概是生病的原因,倒沒感覺多餓。

他搖搖頭,盯著江雲辭問道:“你……你怎麽在……咳,在這?”

江雲辭壓了壓他被子,語氣溫和道:“我要不在這,等你的好朋友回來,怕是要來收屍了。”

原來剛才的醫生是江雲辭喊來的。

時序也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他不自然地小聲道:“謝謝。”

這時候的時序實在太乖了,江雲辭沒忍住地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碎發,語氣也不自覺地溫和了些,道:“再休息一會兒吧,晚點給你送飯過來,肚子不餓也吃一點。”

時序閉著眼,房間裏突然變的很安靜。

江雲辭走後,空氣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清冽的味道。大概是發燒的緣故,時序覺得此刻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聲。

睡了一天了,時序閉了半個小時眼睛還是沒睡著,他起身坐起來,腦袋有片刻的頭暈目眩,他緩了一會兒等頭不再那麽眩暈了,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下樓去了。

時序現在住的地方,不算太大,下樓梯左邊拐就能看到廚房。

時序看著江雲辭在自家廚房忙碌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江大少爺會做飯?

江雲辭似乎也註意到身後有人,他不經意間轉頭,見到時序表情一楞,放下手中的事情,快速凈手,一邊擦手一邊走過來道:“怎麽下來了?”

時序無力地瞥了他一眼,走到餐桌坐下,道:“睡不著了,下來監視你的。”他靠在椅子上問,“你怎麽還在這?”

江雲辭瞄了一眼廚房,確認爐子上煮著的粥沒問題後,也搬了個椅子坐在他身邊道:“今天去你去公司發現你不在,聽你病了,作為你和藹可親,端茶倒水的貼心校友自然是要過來瞧瞧的。”

時序一怔,抿了抿幹澀的嘴唇,眼神略帶閃躲地看著他沒說話。

江雲辭食指漫不經心地敲擊了兩下實木餐桌道:“國內我的傳言都傳出國外去了,我總是要回來看看的。”

“你就因為……咳咳,這個回來的?”

江雲辭揚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國外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準備回國發展了。”

聽聞,時序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和他對視。

什麽?江雲辭打算長期在國內了,那他之前造的謠不就不攻自破了?

要是被大家發現了他和江雲辭在學校時水火不容的關系,誰還會看在江氏的面子上拉他的小公司一把?

時序心強撐這面子道:“你回來就回來……咳……跟我說這麽多做什麽?咳咳……”

江雲辭也不惱,見廚房燒的粥差不多了,便進去打了兩碗出來。

是皮蛋瘦肉粥。

江雲辭將一碗分量稍微少點的遞給時序。

時序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他勉強喝了一小口,滿意地瞇起眼,感覺還不錯。

擡眼見江雲辭一點都不把這當別人家一樣熟絡地也喝上粥了,他不滿地踹了踹桌腿道:“你家嗎……說吃就吃?”

江雲辭被氣笑了,他撥弄著瓷勺,淡定道:“講點道理,是我大早上請醫生過來的,你掛水掛了一天,我就在你身邊照顧了一天,中午都沒吃呢。你家冰箱比樂延的褲兜還幹凈,不得已一個小時前,我驅車去附近的超市買了點東西,現在我吃一碗我自己買的食材做的粥很過分嗎?”

被江雲辭著一頓控訴,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了,時序突然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還有樂延逢人就掏兜哭窮的習慣能不能改改了?當江雲辭面也這樣,是不是太……不見外了?

關鍵是,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會在口袋裏裝現金啊。

念在江雲辭不辭辛勞地照顧自己。他抿了抿唇,勉強說了聲謝謝後,繼續埋頭喝著粥。

突然安靜下來,攪動湯粥在燈光照耀下蒙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熱氣蒸騰,伴隨著瓷勺敲擊著碗壁的聲響,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心平氣和地吃完粥,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變黑了。

江雲辭收拾好碗筷,又端了杯溫水給時序,自己一邊操作著手機發信息一邊盯著他吃藥。

時序對吃藥有點抗拒,吃藥的方式有點不太一樣,別人是先吃藥在喝水吞咽,時序為了不讓舌頭和藥物接觸,他先喝水含在嘴裏,仰頭把藥放進去,再猛地咽下去,咽下去後還要喝好幾口水才行。

江雲辭手上的動作沒停,餘光偶爾瞄到時序身上看他。

時序睡了一天,頭發亂糟糟地沒怎麽打理,腦袋上翹起了幾撮,他仰頭吃藥的時候,這幾撮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擺動,江雲辭看得心裏癢癢的,忍了好久才壓下伸手去揉他頭發的沖動。

江雲辭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也不早了,拿過他喝空的水杯去廚房沖洗一下後,對他道:“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晚上暫時先別洗澡,早點休息。要夜裏不舒服給我打電話。”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車鳴,時序透過一樓的落地窗看去,是接江雲辭的車。

時序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僵硬地點點頭,幾撮翹起的頭發也跟主人一樣無精打采地擺一擺。

很可愛。

江雲辭套著西裝外套,一邊想著。

拉扯外套領口的時候,摸到了內裏襯衫有顆紐扣空缺,手指頓了一下,失笑了聲繼續整理。

時序生病了就喜歡拽人紐扣的習慣居然一直沒改。

江雲辭收拾得差不多,穿上鞋子,手握在門把上,又回看時序一眼,見他依然呆呆坐在那裏,鬼使神差地對他道:“不出來送送我?”

時序攏了攏披在肩膀上的外套,桃花眼瞪過去:“送你一腳要不要?”

江雲辭笑了一聲,最後還是沒忍住回去揉揉他的頭發,提醒他早點睡覺,才擰開了門走了。

屋內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時序單薄的身子在背光中更顯得落寞,他扭頭從落地窗看去,外面的光線不是很足,但他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駕駛位置上的夏蘇白拉下車窗,沖江雲辭招了招手,江雲辭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車輛開去,留下一地塵埃。

夏蘇白平穩地開著車,視線從前車鏡上移開,好似不經意地問道:“你今天一天都在這裏啊,是朋友嗎?”

“嗯。”江雲辭垂頭看著手機,淡淡地應了聲。

夏蘇白抿了抿唇又問:“看來是很好的朋友了,回國第一天就過來找他了。”

夏蘇白掃了江雲辭的手機界面,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確定江雲辭在翻類似地圖一樣的軟件。

江雲辭不否認,也不承認,他看了夏蘇白一眼轉移話題:“小李呢?怎麽你是來的?”

“嗷,你今天沒在公司嘛,我剛好也沒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了我就過來了。”

江雲辭點點頭表示了然。

夏蘇白知道自己再問,江雲辭也不會多說什麽,他識相地不再多問。

等紅路燈的時候,夏蘇白沒忍住扭頭去看了一眼江雲辭的臉色,心情似乎還不錯。

從昨晚他們剛下的飛機,夏蘇白就留意到江雲辭心情出奇的好,一點也不像是要回來處理國內的損他名譽的謠言。

今天本該去江氏視察,也因這個朋友而取消了。一整天都在這個他所謂的朋友家裏。

看來,對江雲辭來說的這個朋友似乎在他心裏有著蠻重要的地位呢。

“哦,對了,江國榮……你打算怎麽處理?”

江國榮是江雲辭的二叔,本來是最有望成為江氏繼承人,結果江雲辭脫穎而出,直接略過他們這一輩,掌管了江氏。

江雲辭收起手機,目視前方指尖敲擊著車窗邊沿道:“前幾日給他送去的文件,他看了怎麽說?”

紅燈跳轉綠燈,夏蘇白打著方向盤繼續前行道:“他找過江老,可惜江老去年放手將家事交給你打理,就不管這麽多了,沒辦法江國榮就說想親自和你聊聊,他不相信他兒子會做出這種事。”

“那就交給警方吧,要是冤枉了的,調查過後自會給他一個交代的。”江雲辭淡淡地道。

夏蘇白猶豫了會兒道:“畢竟江河天是你二叔的獨子,這要真給警方了,他做的這些事怕是沒個十年的時間出不來的。況且他現在回國後就失蹤了,也不知道躲在哪裏。”

江雲辭無動於衷,神情依舊淡淡:“這事不急,反正這是已經板上釘釘”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夏蘇白道,“又不是沒給過他機會。”

夏蘇白一楞,只好點點頭,忽而又想到什麽,他試探地問:“是因為他綁架過我這件事嗎?”

江氏的早些年主要經營都在海外,現在雖然依舊也是以海外經營為主,但江雲辭從剛出國就有意無意地開始將重心轉向國內了。

江雲辭一出生就背負著私生子的名分,三歲被江老爺子領回家,雖說得了江老爺子的認同,但在江家的日子,江雲辭過得並不輕松,他隱忍這麽長時間自然不可能讓江氏落入別人手裏,所以大學畢業後,就出國爭奪家產。

夏蘇白同樣也是私生子,被接回夏家是已經十歲了。大約兩人同病相憐,所以走得比較近,大學兩人又在同一所學校,畢業後就直接跟著江雲辭出國當他的左膀右臂。

在江河天眼裏,夏蘇白就是江雲辭的白月光,他在江雲辭這裏吃了好幾次悶虧後,憤而起了報覆的心思,在江老爺子再次拿江雲辭的優秀貶低他後,江河天綁架了夏蘇白威脅江雲辭放棄江家繼承權。

江雲辭自然不會讓他得逞,不僅成功地救出夏蘇白,還讓江老爺子對他失望,徹底失去了江氏繼承權。

“不止。”江雲辭不是聖人,因為他私生子的事,自小沒少受那家子的氣,現在他有這能力自然要報覆回來,不過更重要的是江河天做了一件他絕對不可能原諒的事情。

至於什麽事,江雲辭覺得沒必要和夏蘇白提及。

“你這次回來,打算什麽時候出去?”

江雲辭思忖片刻:“再待幾天吧,老爺子的壽辰過了再說。”

夏蘇白了然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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