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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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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臨近天明,歲酌睜開了眼,趴在他腿上的倉澍渾身散發著不尋常的熱氣,仔細看眼睛都已經閉上。

……這是又吃了多少晶核?

歲酌既擔憂又頭痛,這種境況太熟悉了,他只能企盼著倉澍趕快度過這段進化期。

但這次倉澍沒有出現難受的癥狀,他只是渾身散發熱氣,睡姿卻安詳舒適,可見是場好夢。

歲酌懷著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或是什麽,小心翼翼將他捧起來,放在心口處護住。

倉澍一無所知,他又在夢裏見到了奇怪的人類,但這一次的人類不那麽透明了。

倉澍靠近他,隱約能看清他五官的模樣,人類的手指也更加清晰分明了,兩只手交合重疊,倉澍就站在他的手掌中央。

“你怎麽又來了。”倉澍不大高興地蹬了蹬腿。

奇怪人類也不太高興:“我就是你呀,你不想見到我嗎?”

“也沒有。”倉澍心裏是不反感他的,可能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人吧。

奇怪的人類說:“你快點長大,就可以變成我的樣子。”

倉澍:“為什麽要變成你的樣子?”

人類想了想說:“你不是想和歲酌交//配嗎?你變成人,他也是人類,你們就可以做啦!”

倉澍的黑豆豆眼一下子亮起來,亮得驚人:“哇!”

他現在是真的很想變成人了!

可是倉澍不知道怎麽做才能快點變,他問人類,人類只是搖了搖頭,說:“你多吃點東西呀,多吃點就可以長大了。”

哄小孩一樣的說辭,倉澍歪了歪腦袋,心想他最近吃的東西可不少哦。

人類的身影在逐漸淡去,預示著這場夢將要結束,倉澍“哎”了一聲,話還沒說出口,人類就消失不見了。

倉澍只好掰著手自己想,想了半天,終於摸到了一點兒苗頭。

他第一次做夢,是他第一次吃到晶核,這一次做夢,又是因為他睡前嚼了不少晶核當零嘴。所以,只要多多吃晶核,他就可以長大了呀!

倉澍覺得自己真聰明,忍不住打了個滾,結果一下子翻了下去,幸好被歲酌用手兜住。

倉澍睜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男人,“吱”了一聲:“歲酌!”

歲酌溫聲應了:“感覺怎麽樣,有難受嗎?”

隨即將他又發熱的情況告訴了他,倉澍撓撓頭:“沒有哦。”

他有一點點心虛,知道是自己一口氣吃太多晶核了才會消化不良引發高燒,害歲酌擔心。

他晃晃歲酌的手指:“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你看,哼哼。”

他在歲酌手掌心裏轉了一圈。

歲酌似是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他腦殼:“好吧,起來吃點東西。”

-

雖然基地那邊不需要歲酌擔心,但他也不想在這裏浪費過多的時間,所以等到太陽高升,大地一片明亮時,一人一鼠便又出發行動了。

和倉澍合作很省心,不需要考慮他能否做到,不需要擔心他能力不足,甚至偶爾歲酌一個眼神,倉澍就知道他要做什麽。

明明認識最晚,卻好像最懂他。

歲酌跳上低矮屋頂,確保周圍沒有喪屍發現他們,才將倉澍放出來,對他說:“你先去找他的蹤跡,我把附近的低級喪屍解決掉。”

倉澍點頭,歲酌這次出任務沒有帶任何武器,直接用異能聲音太大,他在空間裏翻找了半天,掏出一把長刀。

長刀落進歲酌手裏,他怔了怔。這刀看不出材質,但明顯比常見的金屬更加堅硬,側面亮得能照鏡子,一看就是把好刀。

刀身長近一米,歲酌拎著它卻絲毫不顯笨重,倉澍看了看他,點點頭,放心地離開了。

而歲酌就墜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鬼魅一般摸到街道中,給還未反應過來的喪屍一刀封喉,眨眼間就解決了三五個。

他在地上快速收割,倉澍憑借敏捷的身體快速搜尋,他來去無聲,沒有一只喪屍能發現他。

良久,在歲酌殺死了這條街附近的所有喪屍後,甩了甩刀上的血漬,這刀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滴血不沾,他看了一眼,單手拎著,另一只手收集起這些喪屍的晶核。

雖然他用不上,給倉澍當零嘴吃也是可以的,歲酌從不是個會浪費的人。

他這邊安安靜靜地殺喪屍取晶核,另一邊倉澍通過空間的速度加成,一口氣跑遍了小半座城,終於找到了那只喪屍的蹤跡。

“歲酌歲酌!”倉澍小跑著回到歲酌身邊,男人抽出卡在喪屍腦袋裏的長刀,甩開血漬,回頭看他。

“找到了?”

倉澍跳上他肩膀,點點頭,卻有些猶豫地說:“但是,他好像有點奇怪……”

很快,歲酌就知道他說的奇怪是什麽意思了。

一座幹凈得和這座廢墟城鎮格格不入的小洋樓,前面的院子用籬笆圍起來,院中種滿了各色的花,還有一架木頭早已腐朽不能再使用的秋千。

而那只昨天剛和他們打了一架的高級喪屍,安安靜靜地坐在小院中,青白色的臉上神情堪稱平靜,手中正握著一株小花。

一人一鼠站在遠遠的屋頂上,看著這一幕,陷入沈默。

倉澍戳了戳歲酌的身體:“他想要做什麽?”

高級喪屍或許能恢覆一些神智,可以進行簡單的思考,但絕不會做出與人類相似的行為,只會屠戮廝殺,他們已經徹底不是人類了。

但面前這只,推翻了他們對喪屍的認知。

歲酌沈默片刻:“先觀察一會兒。”

這確實是一個重大發現,但他們仍不知這種異樣是因為進化到高等級,還是因為這種喪屍是與眾不同的一個。

他偏頭看向倉澍:“一會兒別用高爆發的武器。”

倉澍點頭聽話地應下,將蠢蠢欲動的手從空間裏縮回。

而那只喪屍不知道是沒發現他們,還是不想理他們,依舊自顧自地采花,片刻後,他手中已經握了整整一束,因為僵化而不靈敏的手指做起事來很困難,但他很有耐心,一朵一朵地調整高低角度。

然後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秋千,秋千上明明空無一人,他還是將花遞了過去,等了幾秒,突然松手。

花束落地,散成一片,但他仿佛沒有發現似的,又回到了種花的地方,蹲下采花做起花束來。

他一步不漏地重覆了幾遍,在又一次花束落地後,他轉身看到被薅禿了的花園,整個人都頓住,像是思考了什麽,不再堅持,轉身回屋。

透過半開的窗戶,倉澍看到他又重覆起另一件事——已經壞掉的蘿蔔青菜放在案板上,喪屍舉著刀,一下一下地切著。

他心情覆雜,不由得更往歲酌身上貼:“他是不是這裏……?”

倉澍舉起爪子在腦袋旁邊擰了兩圈。

歲酌先是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繼而又恢覆嚴肅的神態,註視著那只表現異樣的喪屍,眼底劃過一絲沈思。

就在這時,喪屍哐哐切菜的聲音倏地停下,目光直直朝他們看來。

被發現了!

歲酌一手護著倉澍飛速後退,喪屍破窗而來,一眨眼就來到了歲酌方才站立的地方。

他的速度好快!

倉澍驚了一下,從歲酌身上跳下和他往不同方向跑去,那喪屍站在原地,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後緊追歲酌而去。

倉澍跑到安全地帶,回身發現歲酌已經和喪屍打了起來,喪屍的嘶吼的雷系異能的劈裏啪啦聲混雜在一起,兩人眨眼間就打出去了一條街的距離。

小小一只不起眼的倉鼠躡手躡腳繞過他們身後,歲酌朝他這邊瞥了一眼,像是知道了他要做什麽,引著喪屍往更遠的地方走。

倉澍抓住機會一溜煙跑到那座種滿鮮花的小院裏,站在秋千架上,掏出一只長炮筒對準下方空地。

“吼——!”

喪屍似有所感,硬生生用身體接下一道雷電,轉身飛速朝這邊趕來。

歲酌跟在他身後,目光卻鎖定半空中迎風飄揚的金黃色小家夥:“倉澍,閃開!”

倉澍自然看到了沖著他奔來的喪屍,但他不為所動,一只眼瞇著瞄準。

砰。

不大的聲響,地面也只是多了一個小坑,連灰塵都沒揚起多少,但喪屍詭異地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離小院一步之遙的地方,喉嚨像舊風箱一樣發出嗬嗬的聲音:“……不……”

倉澍架槍的動作一頓,緊隨而來的歲酌停在喪屍身後,手中的雷系異能卻遲遲沒有落下。

“不、不……要……”

那只喪屍居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說得口齒不清、像幼兒學語,又因為腐爛的喉管聲音變了調,但確確實實、真真切切,是在說話。

他在說“不要”。

喪屍會恢覆人類的意識嗎?在這之前,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否”,但今天歲酌站在這裏,親眼見證,他喉嚨堵塞,說不出話。

倉澍也呆住了,扛著的炮筒不自覺放下,註視著喪屍青白色的沒有情緒的眼睛,卻感覺自己從其中看到了祈求。

一瞬間渾身向過電了一樣酥麻,倉澍一抖,原本炸開的毛毛都軟了下來。

喪屍看到他放下武器的動作,歪頭似是思考了會兒,邁步走進小院。

倉澍沒動,歲酌也沒動。

只見喪屍蹲在坑前,一點一點,將旁邊的土挪進坑裏,認認真真填平了那個小坑。

再站起來,他的眼神已經發生了改變,青灰色的眼中好像閃爍著什麽。

歲酌走到他面前,一方面保護著身後的倉鼠,另一方面也是警惕著他,只見喪屍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來到了破舊的秋千架旁。

倉澍一下子跳上歲酌的肩膀,歲酌腳步移動,和喪屍保持著三步之遙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喪屍青灰色的眼珠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變成喪屍後僵化的身軀在除了本能打鬥吞吃之外的地方運用得很困難,他慢慢調轉方向,在秋千上坐下。

秋千發出一聲沈重的聲音。

喪屍擡起頭,面朝歲酌,張開的嘴巴裏可以看到糜爛的血肉和白骨,發出嘶嘶的響動。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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