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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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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返程的路上,周未一個人用冰鏈子拖著五級喪屍的屍體,一旁歲酌在第三次給倉澍檢查身體。

倉澍萎靡不振地趴在他掌心,一想到自己吃掉的晶核是從喪屍腦子裏挖出來的,就隱隱想吐,但晶核在身體裏融合得太舒服了,他吐不出來,也舍不得吐。

所以就導致了倉澍像條快熱死的狗一樣張著嘴吐舌頭,毫無精神和力氣,懨懨地自閉。

此刻倉澍腦袋裏無限循環兩句話。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嗚,嘔——”倉澍又一次幹嘔完,倦倦地翻了個身,面朝藍天,生無可戀。

歲酌不放心,時不時晃晃他:“不舒服?”

“沒有。”倉澍摸摸自己鼓起的小肚皮,吧砸吧砸嘴,回味道,“其實還挺好吃的。”

晶核是像冰糖一樣甜滋滋的味道,只是一進嘴裏就化成了一道流光,倉澍險些沒嘗出味。

“……”歲酌真想打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什麽構造,“我是問你身體上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畢竟這個世界上還無人吞過晶核,他不知道會有什麽後遺癥。

周未在一旁看著,也慢慢回過味來倉澍究竟做了什麽。

嗯,生吃晶核,還是剛從喪屍腦子裏挖出來的,是個神人……神鼠。

但其實倉澍在嘴巴碰到那晶核之前,晶核就化作一道流光鉆進他嘴裏了,嚴謹地說他並沒有直接接觸到晶核。

“誒,那你現在有什麽感覺?你的異能升級了嗎?”周未搖著扇子好奇道。

歲酌眉眼微動,沒告訴他倉澍並不是異能者。

倉澍在歲酌手上翻了半圈,蔫蔫地回答他:“感覺好撐。”

是的,只有撐,就像八百年沒吃過飯的人一口氣吃了一頓滿漢全席一樣。

但是也有差別,至少倉澍只感覺到了撐,並沒有胃痛消化不良等癥狀。

歲酌無聲嘆了口氣。

“先回基地,讓徐雁幫你檢查一下身體。”他這樣說。

倉澍卻一骨碌爬起來,面露震驚:“你忘記你的計劃啦?!”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歲酌本來是要趁著清掃戰場的時間偷偷離開基地的,如果帶他去檢查身體,時間一定來不及。

歲酌按下他未盡的許多話,只是說:“你的身體更重要。”

誰也不知道倉鼠誤食晶核會有什麽後果,哪怕倉澍本人覺得沒事,哪怕他身上已經有不止一件令人震驚的事。

但歲酌已然把他看作了小隊的一員,不想看到他出事。

倉澍說不清自己聽到這句話時的感受,只是心裏酸酸漲漲,像盛滿了氣泡水,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唔,好吧。”

鼠的小心臟又在砰砰砰亂跳了,好難搞。

莫名其妙黏糊起來的氛圍被另一個人打斷,周未晃了晃他的扇子,皮笑肉不笑:“嗨?還記得這裏有個人嗎?”

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被當成空氣的感覺。歲酌也就算了,這人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但被倉澍也嚴重忽略,周未脆弱的小心臟承受不來。

倉澍為表歉意,掏出一大推零食送給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未茫然地眨眨眼。

又看看滿臉歉疚的倉澍。

“呼——”

他一定是死了吧,一定是,不然怎麽能做這麽美好的夢。

-

最後那些食物還是回到了倉澍的空間,不是周未不收,而是他拿著這麽多東西太惹眼,於是拜托倉澍回到基地後再給他。

兩人一鼠一喪屍屍體加快速度回到了基地,基地外的喪屍潮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屍體和無盡血海。

基地大門敞開,人們沈默地清理著戰場。

經過一連串的安全檢查,兩人一鼠被放進了基地,五級喪屍的屍體交給其餘人運送到科研所,和周未匆匆告別,歲酌帶著倉澍去找徐雁。

“不用先和其他隊員說一聲嗎?”倉澍在口袋裏戳他。

歲酌點頭:“我拜托了周未。”

倉澍驚訝張嘴:“哇,他也是你計劃裏的一個人嗎?”

他一下就猜到了,歲酌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嗯,他也算是我們這邊的。”

所以離開基地並不是唯一選擇,歲酌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倉澍身體重要是真的,他不用離開基地也能對付首領也是真的。

“喔。”倉澍楞了下,呆呆點頭,“歲酌,你好厲害。”

歲酌疾行的腳步一頓。

他第一次註意到倉澍的聲音。

剛開始聽到倉澍說話,他的情緒還處於“倉鼠居然會說話”的震驚中,之後便習慣了他的聲音在耳邊吵嚷,從沒有用心關註過。

但剛剛,倉澍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倉澍的聲音是清亮的少年音,輕輕的“歲酌”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又似青煙般淡去,在歲酌心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嗓子有些幹,一開口聲音都帶上了些微沙啞:“嗯?”

“我覺得,有點……”倉澍沒註意他的聲音沙啞,身體裏憑空冒出的灼燒感奪走了他全部力氣,整只鼠都癱軟下來,“有一點,熱熱的。”

話音剛落,倉澍掙紮著擡頭,撞進歲酌眼中,恍惚一瞬,眼前倏地黑了片刻。

“吭——”

倉澍暈了過去。

-

“到底什麽情況。”

“初步判斷像是食物中毒引起的休克,但你說他吃進去的是晶核……抱歉,我們對喪屍和晶核的研究還處在半知半解的狀態,我也無能為力。”

徐雁摘下手套,對等候在一旁的男人說。

歲酌沒什麽表情的臉更冷了。

“我聽到他說熱。”

徐雁聳肩:“實話實說,吃壞肚子引起高熱是很常見的情況,但不常見在他是一只倉鼠,吃的是五級喪屍晶核。”

“我這裏沒有倉鼠能用的藥物,而且在沒有確定癥狀前我也不敢隨便開藥,只能……”

歲酌垂眸,聲音冷得像冰:“等他自己醒?”

徐雁嘆了口氣:“對。”

倉澍再恢覆意識時,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一個柔軟的大泡泡裏面,離自己很遠的地方有朦朦朧朧的聲音,那聲音還很熟悉,但被泡泡隔絕著,聽不真切。

他艱難地伸出爪爪,抓住了……

等等,抓住了??

大泡泡裏只有他自己,他抓住的是什麽??

倉澍一下子驚醒,瞪大了他的黑豆豆眼,看向被自己抓住的一只白皙的人類的手。手腕之上皆是半透明的。

倉澍驚恐:“吱——”

鬧鬼了啊啊啊——

“噓,別害怕。”

倉澍的身體倏地僵住。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從對面的人類口中發出。

人類半透明的身體往他身邊靠靠,倉澍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忍不住也靠近他。

倉澍做賊似的小聲:“你是誰?”

人類也小小聲:“我就是你呀。”

倉澍驚恐:“!!”

正要繼續問,人類突然推了推他:“快點醒,歲酌在等你呢。”

倉澍張了張嘴,但身體正在迅速向後退,人類的半透明影子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倉澍!”

“倉澍你終於醒啦?”

幾道不同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倉澍眨眨眼,身邊擠著好幾個人影。

歲酌本來就在床邊,結果被擠到了人群之後,隔著幾個腦袋和倉澍對上視線。

倉澍茫然舉爪,沖他揮了揮。

歲酌的心一瞬間落回了原地。

說不清這一刻的心情,他是倉澍睜開眼找的第一個人,明明自己還迷迷糊糊,卻記掛著他,醒來第一反應就是找他。

歲酌垂在身側的手緊握,又緩緩松開。

圍在床邊的人都沒註意到他那幅度很小的揮手,歲明捧著倉澍一只爪子抹眼淚,趙雯見他睜眼便松了一口氣,將位置讓給兩個擔憂的小家夥。

林木林森擠著出現在他眼眶裏,一模一樣的兩張臉挨著,擔憂的表情也一樣,倉澍“啊”了一聲,暈乎乎的腦袋險些將他們看成重影。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還頭暈嗎?還發熱嗎?”林森像個小機關槍似的劈裏啪啦輸出一連串,倉澍懵懵地看著他的嘴巴,腦袋竭力跟上他的語速。

未果。

林木拉了拉自己的傻弟弟,語言簡練但有用:“他剛醒,說慢點。”

倉澍翻身坐起,暈乎乎的腦袋看著一個又一個朝他走來的人,聽他們說了一堆理解不了的話,只覺得腦袋更暈了。

而他最想看到的那個人遠遠墜在人群後面,倉澍委屈地撇了撇嘴。

等到所有人抒發完擔憂和激動,徐雁來給他又做了次全面檢查,把結果展示給眾人看。

“一切良好,什麽病癥都沒有,晶核……消失了。”徐雁說到最後,微微蹙眉。

歲酌抱臂冷聲:“什麽叫消失了?”

倉澍也看向屏幕上的圖像,雖然看不懂但也配合地張大嘴巴表示驚訝。

徐雁早就從幾人口中得知了倉澍的特殊性,此刻看著他表情生動的小臉也絲毫不意外,只是挑了下眉:“完全消失不見,沒有殘留,也看不到去了哪裏,他身體的所有數據和之前檢查時一模一樣。”

還有句話她在嘴邊繞了兩圈沒說出口,倉澍兩次體檢的數據結果高度重合,連小數點後的數字都沒有波動,就像一個……

死物。

要知道只要是有生命的個體,不同時間的兩次體檢,數據必定會發生變化,就連喪屍也不例外。

但倉澍又活生生站在他們眼前,會動會呼吸,還會說話。

經歷了倉鼠說人話、擁有空間系異能、吃掉晶核毫發無損等一系列事情,徐雁的接受能力被極限拔高,她按了按眉心,將這個想法壓在了心底。

有些人有些事她無權探究,也沒有資格探究。

歲酌在她這邊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只好去問倉澍自己:“感覺怎麽樣?”

倉澍見他終於肯過來和自己說話,委委屈屈地溢出眼淚,撲通一下跳進了男人懷裏。

“哇——”

鼠夢見了個奇怪的人類,鼠害怕死了!

鼠好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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