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靠著躺椅背，今晚彎彎的上弦月，在夜空裏微笑，臺北盆地的夜景，點點燈光好似燦爛的火樹銀花，仿佛能永恒不滅</p>

“今天的星星很少……”她說</p>

“臺北市的光害太嚴重”陸行洲將她的表情轉折盡收眼底</p>

她又咬一口甜甜圖，最近這一個星期好像已經吃了四次甜甜圈了</p>

“最近常吃草莓甜甜圈”她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只好隨便瞎聊</p>

“我以為你很愛吃”他微蹙起眉頭，第一次給她兩個甜甜圈當宵夜，她三兩口就把草莓口味給解決掉了，而另一個巧克力口味，她則吃了兩三分鐘，他以為她很愛草莓</p>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她很驚訝，精神來了</p>

“第一次你吃草莓口味很快就吃完了，但巧克力的你花了一點時間，我猜你只愛草莓甜甜圈你不愛吃嗎？”</p>

難怪後來的甜甜圈都只有草莓口味藍泳海想</p>

“我愛吃，而且的確只愛草莓甜甜圈，不過我很訝異你知道”</p>

“你不知道為了養胖你，我白了幾根頭發”陸行洲說笑，他算用盡心思，仔細觀察她愛吃什麽，不愛什麽</p>

“……”藍泳海怔忡地望入他的眼，在他甚少出現的幽默下，笑不出來</p>

陸行洲被她瞧得太久，覺得不自在，問：“為什麽這樣看著我？”</p>

“我在想，如果我們不是這種關系，該有多好……”</p>

“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會認識”他實事求是地說</p>

“也對”她點頭附議，“你總是這麽理智嗎？”</p>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泳海，我隨時可以終止合約，只要你想這麽做”</p>

“為什麽呢？”她偏著頭，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對我好？”</p>

“這並不是對你好，我只是不喜歡趁人之危”他狀似不在乎地說</p>

“我不覺得你是趁人之危，事實上，你在我最危難的時候解救我，無論如何，我都要還你這份人情，所以我並不想終止合約，何況在這裏有吃有喝又有人問候，生活過得很悠哉，工作完成後，我還有五百萬可以拿，這是份好工作！”</p>

藍泳海語氣過份輕快，連陸行洲都聽出來，她努力想自欺欺人</p>

“我再給你半個月考慮，等你想清楚，我們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試管療程”</p>

“我不需要時間考慮”</p>

“我……不希望你不快樂”他頓住，覺得自己似乎過度關心她</p>

“我發現你大概是天底下最閑的老板了，不只管我胖瘦，現在連我的情緒都想要管，你公司都沒事可忙了嗎？”她笑了笑，想轉移他的註意力</p>

快樂對她來說，已經是太過奢侈的情緒了，現在的她，煩惱如三千發絲，快樂與她的距離，大概有地球與月球這麽遙遠</p>

鮑司沒事可忙？藍小姐這玩笑開得可大了，為了盯緊她的三餐，他將重要的公事帶回來處理，天天熬到三更半夜</p>

“我挺忙的，不過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老板，我的職銜是總經理”</p>

“我聽江管家說，宇陽建設是你祖父一手創立的，沒錯吧？”</p>

“嗯”他微微頷首</p>

“聽江管家說，你父親雖然是集團的執行長，但其實你才是掌握實權的人，這應該也沒錯吧？”</p>

“嗯”他再度頷首</p>

“既然這樣，你當然是老板嘍”</p>

陸行洲用食指來回撫著下顎，狀似深思什麽重要大事，一會兒才說：“看來江管家挺閑的，時間多到能跟你閑聊……”</p>

藍泳海馬上緊張起來她該不會害慈眉善目的江管家失業吧？</p>

“沒有！是我太無聊，纏著他跟我閑聊，我每次找他聊天，他都一邊忙著手邊的事，沒停下來過，你不要……”</p>

他忍不住笑了，他的輕笑聲，讓藍泳海瞬間呆住，沒辦法再說下去</p>

她沒想到……原來他也會笑啊？是那種放松笑出聲音的笑……</p>

“你看起來好像受到驚嚇了”</p>

“你居然會笑？”她直覺月兌口而出</p>

“只是笑而已，你有必要這麽驚訝嗎？”陸行洲收斂嘴角的弧度，但笑意還留在眼底</p>

“當然，我們住在一起三個多月了，我沒見你笑過耶”她很驚奇</p>

“你其實也不遑多讓，這三個多月來，我也沒看你笑過”</p>

陸行洲的話讓她的驚奇頓時退散，她仔細回想，確實是三個多月都沒笑過了</p>

“我的人生，目前沒什麽能讓我笑的好事發生”</p>

他瞧著她，過了一會兒，丟出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你說你愛我弟弟，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愛他什麽？”</p>

愛他什麽？藍泳海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直接的問，當下傻住</p>

“我猜你的不快樂，有大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我弟弟吧？”陸行洲又問</p>

“呃……”她時常想到他，然後會難過，因為她再也沒有得到幸福的機會她無法否認，卻又不想向他承認</p>

“說說看，你愛我弟弟什麽？不能聊聊嗎？”</p>

“沒有不能，我……愛……他……”藍泳海說得斷斷續續，一時間竟想不出強而有力的原因，於是反問：“愛一個人不就是愛他的全部嗎？”</p>

不知怎的，陸行洲覺得當她說出“愛”那個字的時候，聽起來特別刺耳</p>

“全部？”他似笑非笑，帶有極淡的嘲諷，對她說法不以為然“你知道他的全部嗎？”他反問，像個出考題的老師</p>

他的語氣逼出藍泳海的羞窘，一臉尷尬，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辯解，“我當然不可能知道他的全部，我的意思是說，愛一個人應該是不管他好的、壞的都要愛，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p>

“我同意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但當你決定愛一個人，你對那個人起碼要有基本的了解，我只想聽聽你到底愛我弟弟什麽，你了解他到什麽程度？或者你跟大部份倒追他的女人一樣，只是愛他的外表？”他故意刺激她</p>

“我才沒有！如果只愛他的外表，我恐怕連你這個奸商都會愛了，你跟你弟弟除了外表有些相像，其它的完全不一樣他的內在比你美好一百萬倍，起碼他不會花錢要女人為他生孩子”她被他暗指她愛得膚淺所激怒，口不擇言地反駁</p>

原來他對她而言是個奸商？突地，他平靜無波的心，漾起一陣名為“刺痛”的漣漪</p>

一口氣說完，藍泳海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對不起……”她勉強擠出道歉，無論她有多生氣，她剛才那麽說實在太不厚道了</p>

“沒關系，我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是好人，我是商人，無奸不成商，你不必為我說過的話道歉”他面無表情地說</p>

藍泳海瞪大眼，傻了他竟還幫她找臺階下？</p>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愛我弟弟的哪些優點，如果你不想說，不勉強”他伸了伸懶腰，看到她盤子裏還有個甜甜圈，“我今天比較累，你慢慢吃，我先進去休息了”說完便起身離開</p>

陸行洲走了幾步，藍泳海叫住他，“對不起，我真心為剛才說過的話道歉”</p>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我接受你的道歉，晚安”說完又馬上轉回身</p>

“行洲！”她突然喊住他</p>

“嗯？”</p>

“我是在迎新舞會上認識他的，他連續邀請我跳了三支舞，我想他也有點喜歡我他笑起來很溫柔，當他看著我的時候，就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那種感覺我沒辦法形容……而且他說話很幽默，跟他在一起很輕松</p>

“迎新舞會後，我跟他同樣都是學校代表隊，常一起接受訓練，我喜歡他練習時專註求突破的樣子，你不知道，就算只是平常練習，他都全力以赴，像是在參加比賽，我喜歡他的認真</p>

“很多時候，我覺得生活難過得快熬不下去了，我就會想到他無論如何都想求突破的拚命模樣，那常常能激勵我，凝聚更多勇氣活下去</p>

“訓練或比賽的時候，他若有機會經過我身邊，總會對我說一句『要加油喔，你一定會有好成績的』鼓勵，只要他的一句話，我就不那麽緊張了……”</p>

“你不覺得，你愛的只是你想象中的他？聽起來，你們並沒有約會過，沒有真正相處過”</p>

“那都是真實的他，不是我想象出來的！”藍泳海不服</p>

陸行洲沒再反駁，他深深地望著她，“你可不可以熬夜？差不多一點再睡，你撐得住嗎？”</p>

“為什麽要熬夜？</p>

“想帶你換個地方吃宵夜”他微笑</p>

“很遠的地方嗎？”</p>

“算是”</p>

“為什麽？”</p>

“一個禮拜後你就會知道了，可以熬夜嗎？”他又再問了一次</p>

“我無所謂，反正不用上班”</p>

陸行洲點點頭，滿意她的答案“明天宵夜時間改成十點半，你直接到大門等我晚安，美人魚”</p>

藍泳海瞬間又呆住……他居然叫她美人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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