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滿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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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滿天星
譚漠看著蟲洞實驗室的大門緩緩閉合，他的人生也將在這裏關閉。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仰頭看向蟲洞培養倉。
他要換的是全人類的未來，只搭上他這一條命，似乎是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此刻響起來：“預計最後百分之五的充能任務將在兩分鐘後開始，請確認。”
譚漠內心甚至平靜到詭異，他回覆道：“可以繼續。”
他拉開防護服側面的格擋，生拽下掛在胸口的戒指，極其細致地用目光描摹了最後一遍，他將其緊緊握在手中，隨後吞噬異能朝手中湧去。
雖然有想過要把它留給瑟裏，但他最後還是動了私心，決定帶走這一枚戒指。
吞噬還沒來得及起效，譚漠便聽到一聲清脆的：“小漠漠。”
譚漠忙把戒指揣回了褲兜，重新拉上防護服，而洛格和靈雅已經雙雙站在他面前，目光堅定。
“你們怎麽進來的？”譚漠不算多意外。
洛格：“趁你要關門的時候溜進來的唄，你放心，外面有別的四維人在守，我這種慷慨英勇的人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譚漠見充能進度僅僅剩餘百分之三，只得生硬地說：“我一個人就可以。”
“我的上帝你別開玩笑了，你明明需要三個人，少廢話，幾分鐘的事兒不要緊。”
譚漠眼睜睜看著充能進度僅剩危機的百分之二，他手指輕叩著褲縫，怎麽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他轉頭又想，反正真到他吞噬蟲洞的時候洛格他們也無法阻止了，那讓洛格靈雅眼睜睜看著麽……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桌面的液晶投屏突然亮了起來，接著就開始傳輸一段畫面。
三人皆瞪大雙眼。
上面不是瑟裏是誰！
周圍一看就是柏源大廈，而瑟裏正被W四人團團包圍，在大廈上方打得不可開交，附近的車子和人流全部亂成一團。
洛格當即差點跳起來：“嘿這四人怎麽陰魂不散啊，暗戀我們是不是。”
譚漠抓住機會說：“那邊市民太多，我怕傷亡慘重，你們快去幫瑟裏，我檢查完最後的程序去幫你們。”
洛格和靈雅看了看機器進度，現在情況危急也顧不上太多，於是洛格快速說：“行，說不定你這邊弄完我們也早擺平了，走吧老姐。”
靈雅十分不確定地看了譚漠一眼，只得轉身向外走去。
譚漠一動不動地盯著畫面裏在空中打鬥的瑟裏，他忍不住伸出手，虛攏住他的臉，也就在這一刻，屏幕中的瑟裏感受到什麽似的，擡眼看向偷拍的攝像頭，正好與譚漠隔空對視。
就這一眼，跨越數千米空間，仿佛要穿透譚漠的頭顱，將他釘在這幾秒的時間洪流中。
瑟裏蹲在塔臺上死死盯著這個不知偷拍了他多久的無人機，他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打毀它，就這麽幾秒的怔楞，他被鳩的飛羽刺刀刺中了左臂。
“頭兒，我們就這麽不值得你專註嗎？”
瑟裏咬著牙拔下手臂將近一掌粗的飛刀，鮮血汩汩流，“別他媽攔我，不想死就滾開。”他轉手用這把刺刀打碎了無人機，從時鐘塔上一躍而起揮拳向鳩。
眼前的屏幕重新變黑，譚漠感覺喉嚨裏堵上了玻璃，他要張嘴就傳來陣陣刺痛，也在這時，身後的機械音敲響最後的鐘聲：“充能完成，一切數據正常，請釋放。”
譚漠逼迫自己轉身面對操作臺，開始輸入釋放蟲洞的指令。
“你是不是該感謝我。”迪蘭德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譚漠身側。
譚漠眼睛都沒擡一下，他穿過迪蘭德的投影去摁下面的按鈕：“以後別來找他的麻煩。”
“我倒是想，也怪我當時下手沒輕沒重，搞出這麽個危險品出來。”
“幫我個忙。”
“樂意至極。”
“我辦公室的遺書幫我轉交給他。”
“當然可以，還有什麽嗎？”迪蘭德微笑著看向譚漠。
“沒了。”譚漠毅然決然拍下蟲洞釋放按鈕。
機械聲一字一句重覆了三遍：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小漠，死也要打開蟲洞。”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這個宇宙太大了，先生，不要停下向前的腳步。”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最大的願望？嗯——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寶寶幸福。”
培養倉的艙門緩緩向上移動，蟲洞如同狂風巨浪中的漩渦，張牙舞爪地對著譚漠張開了深淵巨口。
譚漠拉開了防護服，親手將自己扔進了實驗室滾燙的空氣中，他攥緊了手中的戒指，解開了縛骸：“活體吞噬，開！”
不惜一切麽。
“無盡深淵，開！”
讓明天來臨麽。
他給瑟裏明天就夠了。
一股可以五個人合抱的吞噬柱拔地而起，很快就戳穿了房頂直奔雲霄，巨可擎天。科學署上空，所有肉眼看得見看不見的事物受了巨大磁力一般，紛紛極速沖向吞噬柱。
柏源大廈頂端，目睹這個場景的瑟裏大腦如遭當頭一棒。
“快躲開死粉毛！”
瑟裏聽到洛格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堪堪躲過了芷放過來的電流。
瑟裏目眥欲裂，對著芷大吼：“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頭兒，你冷靜一點，你不是看到了？”
“都給我滾開！”瑟裏從胸口裏抽出了那把光劍，他渾身浴滿了閃電，眼周都是深粉色的異能流：“再不讓開，我讓全克琉斯給你們陪葬！”
洛格顯然也註意到了科學署的動靜，連忙說：“你快過去找小漠漠，我和老姐拖住他們！”
“還有我。”
很稚嫩的聲線，他們均往聲源處看去，只見左上空漂浮著的是零零七，“小九哥，譚叔說嫂子要吞噬蟲洞，你快去救他！”
瑟裏的呼吸在這一刻差點停滯。
“都別想走！”W四人如銅墻鐵壁一樣擋在他們面前。
“弄出這麽大動靜生怕我清凈是不是。”只見一道紫色閃電直戳戳朝鳩打了過去。
居然是淩秋溟。
“還不快走。”他催促瑟裏。
瑟裏連一句謝謝都沒來得及留下，極速閃往科學署核心區。
“嘖。”迪蘭德瞥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譚漠。
譚漠被迫被蟲洞的能量桎梏在空中，蟲洞裏的能量紛紛朝他身體裏竄去，仿佛伸出無數只觸手，將他團團牽吊在中央。
譚漠五官都痛苦地扭攪在了一起，終於還是忍不住嘶吼出了聲，太痛了，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膨脹，互相擠壓著，就像有人往不斷自己身體裏的所有內臟和血管塞入滾燙的泥土。
迪蘭德知道瑟裏在往這裏走了，他低聲罵道：“一群廢物。”
迪蘭德召出諾亞，親自抵達地球。
霎時間，漓津上空諾亞大開，發出足以照亮黑夜的白光。無數的四維實驗體從諾亞通道湧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他們紛紛朝瑟裏的去路沖去，連穿梭通道都被堵住。
瑟裏緊握光劍，冷眼看著排山倒海向他湧來的人流，宛如睥睨一群螻蟻。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瑟裏的光劍被血液鍛造成紅色，他的雙眼也早已被血色染透，一路奔一路殺，從柏源大廈到科學署的這一條路，血流成河，屍骨遍野。
血腥氣味漫天彌散，不過多久，瑟裏抵達科學署，身後的漓津被他屠成了亂葬崗。
此時瑟裏拄著光劍一步一步踏入實驗室，他渾身浴血，早已看不清臉，宛如從血海滔天的地府中踏出、即將審判亡魂的閻羅王，每走一步腳下都是一個血印。
瑟裏擡起劍正指迪蘭德的眉心：“譚漠呢？”
迪蘭德隨身為四維人，上帝給他點滿了智商卻沒怎麽點武力值，迪蘭德不假思索地舉起了雙手狀作投降，他偏頭示意瑟裏：“在上面。”
瑟裏看向上方在漩渦中痛苦掙紮的譚漠，手一軟，光劍“乒乓”摔在了地上。
他上前攥住迪蘭德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把他放下來！快點！”
迪蘭德都不想碰瑟裏，也就沒有掙紮：“這是他的選擇，你知道的，來不及了，我做不到。”
“靠。”瑟裏一放手，迪蘭德就被他推到在地。
“譚漠！”瑟裏朝上方大吼。
沒有回應，瑟裏毫不猶豫地一蹬地沖上半空，卻被吞噬柱周圍一股極強的能量甩開了。
“為了讓他不被外界影響，吞噬更多的能量，我加了一層防護，不然我們倆也得被他吸進去。”迪蘭德無所謂地說。
瑟裏仿若未聞，重新擠進能量洪流中，這個視角看起來譚漠就像被囚禁在了一口巨型的水晶棺材中，瑟裏使勁錘打著能量壁，大喊譚漠名字。
譚漠終於註意到一點動靜，艱難地扭頭看向他。
瑟裏看清楚譚漠的胸口被開了個可怖的窟窿，無數的蟲洞能量都在往裏頭灌。
譚漠卻扯起嘴角沖瑟裏微微一笑。
瑟裏這一刻覺得他的全世界崩塌了，他第一次有這種滅頂的崩潰之感，兩行清淚瞬間劃過他粘滿血液的臉頰。
瑟裏瘋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往死裏錘打迪蘭德的空間壁，朝譚漠大吼：“你怎麽可以又丟下我？！！！說的要陪我一輩子？這就是你的一輩子？！？！”
裏面的譚漠對著他小幅度搖了搖頭，淚流滿面。
瑟裏覺得他要死了，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他要死了。
“譚漠！你他媽居然敢這麽對我！！！”瑟裏的機械臂被他錘到變形，他顧不上自己的分外猙獰的面孔，把最多的異能都匯聚在拳中，朝空間壁奮力一砸。
伴隨著巨大的麻意和痛感，空間壁出現一陣裂縫。瑟裏看到希望，連忙加大了動作，拳拳到肉。
“什麽人類的未來！什麽蟲洞！都他媽是狗屁！我只要你活著！活著！！！”
瑟裏吼到嗓子都快破裂，機械臂和左手臂一齊用力，在血肉模糊和沖天異能光下，空間壁碎裂。
就在這一刻，所有物體再次超吞噬柱奔湧而去。
留給瑟裏的時間不多了。
瑟裏躋身進入蟲洞能把人燙熟的能量洪流中，拼命去拉漩渦正中心的譚漠。
“譚漠！手給我！”
譚漠咬牙擠出一句：“我現在走……蟲洞能量失衡……地球……會，毀……你，走……”
“操，譚漠，你他媽給我過來……”瑟裏現在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而外界所有的事物都在往裏擠，這只會加速譚漠的吞噬到達上限。
“走……”譚漠再也說不出話來。
瑟裏大吼一聲，抵著滔天巨痛往中心走，他覺得他的每一個骨頭都錯位了。
“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瑟裏被燒得體無完膚，毛發皆被點燃，不成人形，手臂的白骨上粘著燒焦的組織，最後連手骨也被烤至發黑。
就剩這一口氣，就這一口氣，他也要把譚漠救回來。
瑟裏奮力一伸手，終於抓住了譚漠，只一秒，他上前一步用背活生生替譚漠擋住了氣勢洶洶的蟲洞能量。
瑟裏面對著譚漠，他知道他現在一定被燒得面目醜陋，但顧不了那麽多，他一點一點用力把譚漠往能量流外推，他是想笑的，可是他的嘴唇好像粘在了牙齒上。
譚漠顯然說不出話了，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骨，一遍又一遍朝他搖頭。
“譚漠。”瑟裏口齒模糊。
“你要給我明天，那我用命換你。”
“你不要哭，就是，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
譚漠張大了嘴，淚水覆蓋了整張臉，譚漠這個表情，看起來比剛剛吞噬蟲洞要痛苦多了，不對，是痛苦了成千上萬倍。
瑟裏用為數不多的意識來祈求上天不要再讓譚漠露出這個表情，剩餘最後的力氣，他親手把譚漠推出了這個死亡地獄。
譚漠眼前一白，他聽到瑟裏說：“不要忘記我，求你。”
“億萬光年外，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逢。”
譚漠從高空重重摔落到地上，口吐鮮血。
迪蘭德罵了一聲，立刻在吞噬柱外圍上了新的空間壁。
譚漠擡著手像要抓住什麽似的，眼球都快迸離眼眶，他死死盯著頭頂的漩渦，嗓子像生銹的機器：“瑟……瑟……”
上方的漩渦中，瑟裏閉上了眼睛。
他有兩個心臟，一顆用來制造異能，一顆用來儲存異能，他的能量是無盡的，心臟可以永遠運轉。
他跟譚漠說，兩顆心臟都不會變心，所以他之前一直覺得他要用這兩顆心臟愛譚漠到時間盡頭。
可現在似乎不能了。
不過還好，他剛剛用一顆心臟打碎了困住譚漠的牢籠，用另一顆心臟容納蟲洞的能量。
他的意識模糊，於是很難描述此刻的境地，痛不欲生原來是這種感覺，比裂損期發作還要痛好多。
最後一刻，吞噬柱轟然碎裂，爆炸出的能量光直沖雲霄，點亮了整座漓津城的夜空！
一切在此刻靜止了。當空間開始扭曲，時間可以被目視，沒人知道剛才的幾分鐘發生了什麽，可每一個人都在此刻看到莫比烏斯環徹底立體，沒有盡頭的世界，昭示著全人類步入四維時代。
此刻黑夜還是白晝？
沒有無盡的黑夜，沒有永恒的白晝，只有不會熄滅的火光，人們習慣將其稱為信仰。
“瑟裏！！！”譚漠枯槁的身體喊出了撕心裂肺的聲音。
他眼睜睜看著瑟裏在自己面前被蟲洞撕得四分五裂，徹底四散成漫天粉塵。
一切回歸死寂，回歸原位。
蟲洞開始收縮，放射出微弱神秘的光芒。
迪蘭德從地上站起來，擡著雙手，兩眼放光地朝這個不可思議的奇跡走去：“這是，蟲洞？可控的蟲洞！全人類最璀璨的瑰寶！”
他激動癲狂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不會被濫用的蟲洞！成功的蟲洞！完美的蟲洞！”
譚漠氣若游絲地癱在地上，身體只剩一句空殼。
就在這時，細細碎碎的粉色光塵從空中撒下來，且只撒向他。
譚漠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可粉塵太多，太輕，他接不到手裏，他要去籠絡地上的粉塵，天上又有粉塵來到他身邊，他忙不過來，“瑟裏……別走……”
他瘋了一般在原地打轉，哭著說：“求你，不要走，我求你……”
他終於意識到，他曾經毅然決然地打算離開會給瑟裏帶來多大的傷害。
這些粉塵越來越少，他怎麽抓也抓不到，怎麽留也留不住。
“瑟裏……瑟裏……”
粉塵在消失，可他的意識怎麽也越來越模糊？
“瑟裏……瑟……”
“瑟……”
“瑟……什麽來著？”
……
譚漠感覺眼前一白，感覺被一把尖刀刺穿大腦，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抽離，跟著那些粉色塵埃一起離去。
譚漠慌了，他跪在地上，努力集中思緒，可怎麽想腦中都是空白。
快想起來啊，快想起來！
譚漠抱住頭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逼迫自己回憶。可他都快把頭埋進地裏，也毫無頭緒。
上空傳來的直升機轟鳴聲打破思緒。
“小漠漠！小漠漠！”洛格直接從天花板的破損處跳了下來，靈雅也隨他而至。
譚漠擡起頭來，摸了摸自己潮濕的臉。
一陣恍惚。
他……哭了？
他為什麽哭？
蟲洞打開了，而且永遠被他的吞噬穩定了，他還在為什麽哭？
洛格和靈雅連忙把譚漠從地上扶起來。
譚漠捂著黑洞洞的胸口問：“你們剛剛去哪了？”
洛格莫名其妙地說：“W要來阻止你開啟蟲洞，我們去堵他們啊，不過算他們識相，剛剛自己滾了。”
是這樣嗎？好像是的。
“你怎麽樣了？”
“我還好，傷口在修覆了。”
“那就好，走走走，保險起見還是去一趟醫院——走啊。”
“總感覺，忘了些什麽。”譚漠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裏面什麽也沒有。
洛格還在劫後餘生的那股勁裏，莫名其妙地看著譚漠：“還能忘什麽，忘了你沒去醫院？走吧別拖了。”
“哦。”
【作者有話說】
he！he！he！我可以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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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漠看著蟲洞實驗室的大門緩緩閉合，他的人生也將在這裏關閉。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仰頭看向蟲洞培養倉。
他要換的是全人類的未來，只搭上他這一條命，似乎是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此刻響起來：“預計最後百分之五的充能任務將在兩分鐘後開始，請確認。”
譚漠內心甚至平靜到詭異，他回覆道：“可以繼續。”
他拉開防護服側面的格擋，生拽下掛在胸口的戒指，極其細致地用目光描摹了最後一遍，他將其緊緊握在手中，隨後吞噬異能朝手中湧去。
雖然有想過要把它留給瑟裏，但他最後還是動了私心，決定帶走這一枚戒指。
吞噬還沒來得及起效，譚漠便聽到一聲清脆的：“小漠漠。”
譚漠忙把戒指揣回了褲兜，重新拉上防護服，而洛格和靈雅已經雙雙站在他面前，目光堅定。
“你們怎麽進來的？”譚漠不算多意外。
洛格：“趁你要關門的時候溜進來的唄，你放心，外面有別的四維人在守，我這種慷慨英勇的人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譚漠見充能進度僅僅剩餘百分之三，只得生硬地說：“我一個人就可以。”
“我的上帝你別開玩笑了，你明明需要三個人，少廢話，幾分鐘的事兒不要緊。”
譚漠眼睜睜看著充能進度僅剩危機的百分之二，他手指輕叩著褲縫，怎麽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他轉頭又想，反正真到他吞噬蟲洞的時候洛格他們也無法阻止了，那讓洛格靈雅眼睜睜看著麽……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桌面的液晶投屏突然亮了起來，接著就開始傳輸一段畫面。
三人皆瞪大雙眼。
上面不是瑟裏是誰！
周圍一看就是柏源大廈，而瑟裏正被W四人團團包圍，在大廈上方打得不可開交，附近的車子和人流全部亂成一團。
洛格當即差點跳起來：“嘿這四人怎麽陰魂不散啊，暗戀我們是不是。”
譚漠抓住機會說：“那邊市民太多，我怕傷亡慘重，你們快去幫瑟裏，我檢查完最後的程序去幫你們。”
洛格和靈雅看了看機器進度，現在情況危急也顧不上太多，於是洛格快速說：“行，說不定你這邊弄完我們也早擺平了，走吧老姐。”
靈雅十分不確定地看了譚漠一眼，只得轉身向外走去。
譚漠一動不動地盯著畫面裏在空中打鬥的瑟裏，他忍不住伸出手，虛攏住他的臉，也就在這一刻，屏幕中的瑟裏感受到什麽似的，擡眼看向偷拍的攝像頭，正好與譚漠隔空對視。
就這一眼，跨越數千米空間，仿佛要穿透譚漠的頭顱，將他釘在這幾秒的時間洪流中。
瑟裏蹲在塔臺上死死盯著這個不知偷拍了他多久的無人機，他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打毀它，就這麽幾秒的怔楞，他被鳩的飛羽刺刀刺中了左臂。
“頭兒，我們就這麽不值得你專註嗎？”
瑟裏咬著牙拔下手臂將近一掌粗的飛刀，鮮血汩汩流，“別他媽攔我，不想死就滾開。”他轉手用這把刺刀打碎了無人機，從時鐘塔上一躍而起揮拳向鳩。
眼前的屏幕重新變黑，譚漠感覺喉嚨裏堵上了玻璃，他要張嘴就傳來陣陣刺痛，也在這時，身後的機械音敲響最後的鐘聲：“充能完成，一切數據正常，請釋放。”
譚漠逼迫自己轉身面對操作臺，開始輸入釋放蟲洞的指令。
“你是不是該感謝我。”迪蘭德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譚漠身側。
譚漠眼睛都沒擡一下，他穿過迪蘭德的投影去摁下面的按鈕：“以後別來找他的麻煩。”
“我倒是想，也怪我當時下手沒輕沒重，搞出這麽個危險品出來。”
“幫我個忙。”
“樂意至極。”
“我辦公室的遺書幫我轉交給他。”
“當然可以，還有什麽嗎？”迪蘭德微笑著看向譚漠。
“沒了。”譚漠毅然決然拍下蟲洞釋放按鈕。
機械聲一字一句重覆了三遍：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小漠，死也要打開蟲洞。”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這個宇宙太大了，先生，不要停下向前的腳步。”
“培養倉開啟，蟲洞，釋放。”
“最大的願望？嗯——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寶寶幸福。”
培養倉的艙門緩緩向上移動，蟲洞如同狂風巨浪中的漩渦，張牙舞爪地對著譚漠張開了深淵巨口。
譚漠拉開了防護服，親手將自己扔進了實驗室滾燙的空氣中，他攥緊了手中的戒指，解開了縛骸：“活體吞噬，開！”
不惜一切麽。
“無盡深淵，開！”
讓明天來臨麽。
他給瑟裏明天就夠了。
一股可以五個人合抱的吞噬柱拔地而起，很快就戳穿了房頂直奔雲霄，巨可擎天。科學署上空，所有肉眼看得見看不見的事物受了巨大磁力一般，紛紛極速沖向吞噬柱。
柏源大廈頂端，目睹這個場景的瑟裏大腦如遭當頭一棒。
“快躲開死粉毛！”
瑟裏聽到洛格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堪堪躲過了芷放過來的電流。
瑟裏目眥欲裂，對著芷大吼：“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頭兒，你冷靜一點，你不是看到了？”
“都給我滾開！”瑟裏從胸口裏抽出了那把光劍，他渾身浴滿了閃電，眼周都是深粉色的異能流：“再不讓開，我讓全克琉斯給你們陪葬！”
洛格顯然也註意到了科學署的動靜，連忙說：“你快過去找小漠漠，我和老姐拖住他們！”
“還有我。”
很稚嫩的聲線，他們均往聲源處看去，只見左上空漂浮著的是零零七，“小九哥，譚叔說嫂子要吞噬蟲洞，你快去救他！”
瑟裏的呼吸在這一刻差點停滯。
“都別想走！”W四人如銅墻鐵壁一樣擋在他們面前。
“弄出這麽大動靜生怕我清凈是不是。”只見一道紫色閃電直戳戳朝鳩打了過去。
居然是淩秋溟。
“還不快走。”他催促瑟裏。
瑟裏連一句謝謝都沒來得及留下，極速閃往科學署核心區。
“嘖。”迪蘭德瞥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譚漠。
譚漠被迫被蟲洞的能量桎梏在空中，蟲洞裏的能量紛紛朝他身體裏竄去，仿佛伸出無數只觸手，將他團團牽吊在中央。
譚漠五官都痛苦地扭攪在了一起，終於還是忍不住嘶吼出了聲，太痛了，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膨脹，互相擠壓著，就像有人往不斷自己身體裏的所有內臟和血管塞入滾燙的泥土。
迪蘭德知道瑟裏在往這裏走了，他低聲罵道：“一群廢物。”
迪蘭德召出諾亞，親自抵達地球。
霎時間，漓津上空諾亞大開，發出足以照亮黑夜的白光。無數的四維實驗體從諾亞通道湧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他們紛紛朝瑟裏的去路沖去，連穿梭通道都被堵住。
瑟裏緊握光劍，冷眼看著排山倒海向他湧來的人流，宛如睥睨一群螻蟻。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瑟裏的光劍被血液鍛造成紅色，他的雙眼也早已被血色染透，一路奔一路殺，從柏源大廈到科學署的這一條路，血流成河，屍骨遍野。
血腥氣味漫天彌散，不過多久，瑟裏抵達科學署，身後的漓津被他屠成了亂葬崗。
此時瑟裏拄著光劍一步一步踏入實驗室，他渾身浴血，早已看不清臉，宛如從血海滔天的地府中踏出、即將審判亡魂的閻羅王，每走一步腳下都是一個血印。
瑟裏擡起劍正指迪蘭德的眉心：“譚漠呢？”
迪蘭德隨身為四維人，上帝給他點滿了智商卻沒怎麽點武力值，迪蘭德不假思索地舉起了雙手狀作投降，他偏頭示意瑟裏：“在上面。”
瑟裏看向上方在漩渦中痛苦掙紮的譚漠，手一軟，光劍“乒乓”摔在了地上。
他上前攥住迪蘭德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把他放下來！快點！”
迪蘭德都不想碰瑟裏，也就沒有掙紮：“這是他的選擇，你知道的，來不及了，我做不到。”
“靠。”瑟裏一放手，迪蘭德就被他推到在地。
“譚漠！”瑟裏朝上方大吼。
沒有回應，瑟裏毫不猶豫地一蹬地沖上半空，卻被吞噬柱周圍一股極強的能量甩開了。
“為了讓他不被外界影響，吞噬更多的能量，我加了一層防護，不然我們倆也得被他吸進去。”迪蘭德無所謂地說。
瑟裏仿若未聞，重新擠進能量洪流中，這個視角看起來譚漠就像被囚禁在了一口巨型的水晶棺材中，瑟裏使勁錘打著能量壁，大喊譚漠名字。
譚漠終於註意到一點動靜，艱難地扭頭看向他。
瑟裏看清楚譚漠的胸口被開了個可怖的窟窿，無數的蟲洞能量都在往裏頭灌。
譚漠卻扯起嘴角沖瑟裏微微一笑。
瑟裏這一刻覺得他的全世界崩塌了，他第一次有這種滅頂的崩潰之感，兩行清淚瞬間劃過他粘滿血液的臉頰。
瑟裏瘋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往死裏錘打迪蘭德的空間壁，朝譚漠大吼：“你怎麽可以又丟下我？！！！說的要陪我一輩子？這就是你的一輩子？！？！”
裏面的譚漠對著他小幅度搖了搖頭，淚流滿面。
瑟裏覺得他要死了，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他要死了。
“譚漠！你他媽居然敢這麽對我！！！”瑟裏的機械臂被他錘到變形，他顧不上自己的分外猙獰的面孔，把最多的異能都匯聚在拳中，朝空間壁奮力一砸。
伴隨著巨大的麻意和痛感，空間壁出現一陣裂縫。瑟裏看到希望，連忙加大了動作，拳拳到肉。
“什麽人類的未來！什麽蟲洞！都他媽是狗屁！我只要你活著！活著！！！”
瑟裏吼到嗓子都快破裂，機械臂和左手臂一齊用力，在血肉模糊和沖天異能光下，空間壁碎裂。
就在這一刻，所有物體再次超吞噬柱奔湧而去。
留給瑟裏的時間不多了。
瑟裏躋身進入蟲洞能把人燙熟的能量洪流中，拼命去拉漩渦正中心的譚漠。
“譚漠！手給我！”
譚漠咬牙擠出一句：“我現在走……蟲洞能量失衡……地球……會，毀……你，走……”
“操，譚漠，你他媽給我過來……”瑟裏現在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而外界所有的事物都在往裏擠，這只會加速譚漠的吞噬到達上限。
“走……”譚漠再也說不出話來。
瑟裏大吼一聲，抵著滔天巨痛往中心走，他覺得他的每一個骨頭都錯位了。
“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瑟裏被燒得體無完膚，毛發皆被點燃，不成人形，手臂的白骨上粘著燒焦的組織，最後連手骨也被烤至發黑。
就剩這一口氣，就這一口氣，他也要把譚漠救回來。
瑟裏奮力一伸手，終於抓住了譚漠，只一秒，他上前一步用背活生生替譚漠擋住了氣勢洶洶的蟲洞能量。
瑟裏面對著譚漠，他知道他現在一定被燒得面目醜陋，但顧不了那麽多，他一點一點用力把譚漠往能量流外推，他是想笑的，可是他的嘴唇好像粘在了牙齒上。
譚漠顯然說不出話了，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骨，一遍又一遍朝他搖頭。
“譚漠。”瑟裏口齒模糊。
“你要給我明天，那我用命換你。”
“你不要哭，就是，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
譚漠張大了嘴，淚水覆蓋了整張臉，譚漠這個表情，看起來比剛剛吞噬蟲洞要痛苦多了，不對，是痛苦了成千上萬倍。
瑟裏用為數不多的意識來祈求上天不要再讓譚漠露出這個表情，剩餘最後的力氣，他親手把譚漠推出了這個死亡地獄。
譚漠眼前一白，他聽到瑟裏說：“不要忘記我，求你。”
“億萬光年外，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逢。”
譚漠從高空重重摔落到地上，口吐鮮血。
迪蘭德罵了一聲，立刻在吞噬柱外圍上了新的空間壁。
譚漠擡著手像要抓住什麽似的，眼球都快迸離眼眶，他死死盯著頭頂的漩渦，嗓子像生銹的機器：“瑟……瑟……”
上方的漩渦中，瑟裏閉上了眼睛。
他有兩個心臟，一顆用來制造異能，一顆用來儲存異能，他的能量是無盡的，心臟可以永遠運轉。
他跟譚漠說，兩顆心臟都不會變心，所以他之前一直覺得他要用這兩顆心臟愛譚漠到時間盡頭。
可現在似乎不能了。
不過還好，他剛剛用一顆心臟打碎了困住譚漠的牢籠，用另一顆心臟容納蟲洞的能量。
他的意識模糊，於是很難描述此刻的境地，痛不欲生原來是這種感覺，比裂損期發作還要痛好多。
最後一刻，吞噬柱轟然碎裂，爆炸出的能量光直沖雲霄，點亮了整座漓津城的夜空！
一切在此刻靜止了。當空間開始扭曲，時間可以被目視，沒人知道剛才的幾分鐘發生了什麽，可每一個人都在此刻看到莫比烏斯環徹底立體，沒有盡頭的世界，昭示著全人類步入四維時代。
此刻黑夜還是白晝？
沒有無盡的黑夜，沒有永恒的白晝，只有不會熄滅的火光，人們習慣將其稱為信仰。
“瑟裏！！！”譚漠枯槁的身體喊出了撕心裂肺的聲音。
他眼睜睜看著瑟裏在自己面前被蟲洞撕得四分五裂，徹底四散成漫天粉塵。
一切回歸死寂，回歸原位。
蟲洞開始收縮，放射出微弱神秘的光芒。
迪蘭德從地上站起來，擡著雙手，兩眼放光地朝這個不可思議的奇跡走去：“這是，蟲洞？可控的蟲洞！全人類最璀璨的瑰寶！”
他激動癲狂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不會被濫用的蟲洞！成功的蟲洞！完美的蟲洞！”
譚漠氣若游絲地癱在地上，身體只剩一句空殼。
就在這時，細細碎碎的粉色光塵從空中撒下來，且只撒向他。
譚漠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可粉塵太多，太輕，他接不到手裏，他要去籠絡地上的粉塵，天上又有粉塵來到他身邊，他忙不過來，“瑟裏……別走……”
他瘋了一般在原地打轉，哭著說：“求你，不要走，我求你……”
他終於意識到，他曾經毅然決然地打算離開會給瑟裏帶來多大的傷害。
這些粉塵越來越少，他怎麽抓也抓不到，怎麽留也留不住。
“瑟裏……瑟裏……”
粉塵在消失，可他的意識怎麽也越來越模糊？
“瑟裏……瑟……”
“瑟……”
“瑟……什麽來著？”
……
譚漠感覺眼前一白，感覺被一把尖刀刺穿大腦，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抽離，跟著那些粉色塵埃一起離去。
譚漠慌了，他跪在地上，努力集中思緒，可怎麽想腦中都是空白。
快想起來啊，快想起來！
譚漠抱住頭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逼迫自己回憶。可他都快把頭埋進地裏，也毫無頭緒。
上空傳來的直升機轟鳴聲打破思緒。
“小漠漠！小漠漠！”洛格直接從天花板的破損處跳了下來，靈雅也隨他而至。
譚漠擡起頭來，摸了摸自己潮濕的臉。
一陣恍惚。
他……哭了？
他為什麽哭？
蟲洞打開了，而且永遠被他的吞噬穩定了，他還在為什麽哭？
洛格和靈雅連忙把譚漠從地上扶起來。
譚漠捂著黑洞洞的胸口問：“你們剛剛去哪了？”
洛格莫名其妙地說：“W要來阻止你開啟蟲洞，我們去堵他們啊，不過算他們識相，剛剛自己滾了。”
是這樣嗎？好像是的。
“你怎麽樣了？”
“我還好，傷口在修覆了。”
“那就好，走走走，保險起見還是去一趟醫院——走啊。”
“總感覺，忘了些什麽。”譚漠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裏面什麽也沒有。
洛格還在劫後餘生的那股勁裏，莫名其妙地看著譚漠：“還能忘什麽，忘了你沒去醫院？走吧別拖了。”
“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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