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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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烈火
譚漠睜眼時還躺在病床上，他被重度燒傷，此時從頭到腳都包裹著紗布。
臉都看不清的情況下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問洛格：“瑟裏呢？”
洛格沒想到譚漠居然能動，連忙把他攔回床上，“昏著沒醒，手術快做了一天一夜了，他身體裏面進了太多培養倉特殊材質的碎片，醫療署的醫生一直在輪班，哦對了，高旭主刀幹的最久，雖然人很討厭但找時間謝一下吧。”
“也還好他暈著，就算是他暈著手術刀一劃傷口也在跟著長，至少比正常情況慢一些，給那群醫生累壞了。”
譚漠一聽更是要下床。
“等等等等，你去了能幹嘛一身都是紗布。”
“我快好了，剪開，我用吞噬幫他吸出來。”
“那裏面全是醫療署的人，你怎麽用吞噬？”
譚漠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瑟裏每次滿身是血還死死護在他身上的樣子。
他並不後悔將最後生還的機會留給他人，只是他沒想到，在等待死神來臨之際，比死神先到的是他的愛人。
譚漠看自己被纏得密不透風，連忙想起來：“我的戒指，我的戒指呢？”
就連這戒指都是瑟裏搭了命做出來的。
洛格想起來有這事，這戒指質量絕了，這麽一通折騰居然沒有絲毫損壞，他抓過床頭櫃上被傳在項鏈上的戒指遞給譚漠。
“喏拿著，這是鉆戒吧，你們要訂婚？”
譚漠點點頭，他不方便作出手指彎曲的動作，珍惜地把戒指項鏈捧在手中。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告訴我？”
“瑟裏的身份證還沒下來，八字沒一撇呢。”譚漠就這麽捧著戒指又要下床，洛格話還沒問清楚見人又要走，實在看不下去了：“戒指我幫你放回你家行吧，手確定沒有創口我再幫你剪開。”
譚漠忙說：“沒有了。”
洛格無奈地變了把剪刀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始給譚漠剪紗布。
剛剪到手掌的地方，還在潰爛的傷口暴露無遺。
“靠你騙我。”洛格差點甩家夥不幹了。
其實正常人受這種傷皮膚根本不可能長回來了，譚漠還好有吞噬在。
譚漠催促道：“反正都剪開了，接著來。”
洛格並非是不想讓譚漠去救人，只是譚漠自己都還沒完全恢覆，冒用吞噬可能會造成二次創傷，躺一個人總好過躺倆。
但眼下這確實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他才同意幫譚漠剪開。
譚漠根據身體的痛覺感受到大概還有手臂和胸前的傷口沒有好。管不了那麽多，手恢覆自由他就立刻抓過剪刀哢嚓幾下把腿上的紗布全剪開了，“帶我去手術室。”
被瑟裏洛格他們救下的兩位科員此時幫守在手術室外。
他連根高旭他們想一個合理理由的時間都顧不上，譚漠連忙跟醫生溝通好，穿上無菌罩衫，戴齊口罩帽子就被領了進去。
口罩都擋不住濃重的血腥氣息。
譚漠進來之前讓洛格隨便做了形狀怪異的儀器，反正看起來能唬住人就行。
“是我。”
譚漠開口雖然沒人顧得上看他，高旭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譚總署，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他，但這裏是手術室不是你的科學署，還請在外面等候。”
“能讓我進來說明我有辦法，讓我試試。”
高旭並不相信：“你有辦法？”
“科學署最近研究了相關的清除儀器，不過還在測試階段，但我認為應付這個足夠了。”譚漠說著就擡起了剛好一個巴掌那麽大的儀器。
手術臺是醫生的戰場，這時候沒人會兒戲，他們高強度工作太久，如果真有更好的辦法當然可以嘗試，高旭讓譚漠過去。
譚漠快步走到臺邊，他其實看不到瑟裏的臉，可直面如此血肉模糊堪稱慘烈的場面，他心口攪的劇痛無比。
他不想再演什麽高深莫測的啟動方式，直接借著儀器之名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了吞噬層。
碎片受到吸引其實會再次穿過瑟裏的內臟，但必須全部弄出來。
一眾人被這神奇的一幕驚到，碎片仿佛產生了磁性，被儀器吸引著，一路秩序井然地進入儀器頂端的發光層裏。
不愧是蟲洞培養倉的碎片，譚漠吸進身體發現這些東西極其難分解，硬而堅韌，可他顧不上慢慢來，不要命一般囫圇將碎片盡數往身體裏嵌。
吞噬進行了很久，直到譚漠出聲喊了旁邊的護士一聲：“麻煩幫我擦一下。”
他戴了手套無法直接接觸自己。
護士下意識去幫他擦拭額頭，譚漠卻道：“是眼睛。”
護士連忙幫他拭去眼裏流出的淚。
他明明想忍住的。
手術臺上是他的瑟裏。是早上還笑著問他要吃包子還是三明治的瑟裏。
整個過程就算是他用吞噬都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譚漠渾身都不舒服，這種感覺類似於強硬把他的皮肉揭開塞入硬邦邦的泥巴。
他得再給吞噬一點時間慢慢緩沖。
高旭盯出了手術室就忍不住問：“譚總署，這個儀器什麽時候可以批量生產？這一定會解決很多難題。”
譚漠渾身痛的不行沒多少精力打理他，勉強裝成正常樣子說：“這很難說，之前沒想到能用在醫學領域，但我們會盡快。”
瑟裏轉了普通病房，譚漠給他換成特需病房，一直在旁邊陪護等他醒來。
洛格有跟他輪班的打算，被譚漠拒了，從手術室出來的後半天，他一直坐在瑟裏身旁，拉著他的手沒有放開過。
說是他和瑟裏出生入死這麽久，但如果瑟裏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早就替他死了很多回了。
洛格給他把蟲洞的情況講清楚了，除了他，沒人能猜到這次蟲洞突然擴大的原因。
瑟裏的恢覆速度果然驚人，就算譚漠看不見他傷口愈合的樣子，但蒼白的嘴唇正在迅速恢覆血色。
譚漠忍不住擡手輕輕描摹著瑟裏臉上的輪廓，鼻梁如峰，眉骨深邃，唇珠不算豐滿，但每次親人都很兇。譚漠溫柔地籠住瑟裏的側臉，拇指在他的皮膚上摩挲著。
譚漠感受到瑟裏的睫毛輕輕刮蹭起他的指腹，譚漠急忙直起身湊上去，“醒了？感覺怎麽樣？”
瑟裏眼前烏黑了半天，從模糊恢覆至清明，映入眼簾的就是譚漠放大又慌張的臉。
他感覺喉嚨幹澀到要冒火，能開口就問譚漠：“你的傷怎麽樣？”
譚漠忙端過水杯，把吸管抵到瑟裏嘴邊：“我沒事了，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瑟裏幹澀的喉嚨被水滋潤後明顯好受多了，他知道他這次能醒全靠譚漠，他看到自己的手被譚漠緊緊握在手心，就捏了捏他的手說，“辛苦了。”
譚漠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他垂下頭，“怎麽還要跟我說這種話。”
被蒙在鼓裏的是瑟裏，受傷最重的是瑟裏，現在反過來關心他的也是瑟裏。
“培養倉為什麽會突然爆炸？”瑟裏問。
譚漠手指微微一顫：“因為，蟲洞擴大了。”
“為什麽蟲洞會突然擴大？”
譚漠的頭埋得更低：“我不知道。”
瑟裏語氣裏沒有半分的不確定，他緊緊盯著譚漠：“你知道。譚漠，你在騙我。”
譚漠心裏亂了方寸，他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卻被瑟裏抓住掙不脫了。
瑟裏輕輕嘆了一口氣，卻讓譚漠的心驀然垂至谷底。
瑟裏的話一字一句垂至耳膜，宛如給他下了最終通牒：“譚漠，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你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假話了。”
這一次，真正讓譚漠對黑匣子帶來的危險信號越來越有了實感，迪蘭德真的決定行動了，他正在一步一步被推至懸崖邊緣，甚至把更多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他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他不想再看到他愛的人為自己受傷。
譚漠手越是抖，就越是被瑟裏攥得緊，到最後幹脆將他的五指扣了起來，十指交握在一起。
他聽瑟裏接著說：“我怕我不信真話讓你傷心，又怕我信了假話讓你步入危險之地。”
譚漠不知道除了“對不起”他還能對瑟裏說什麽，可這三個字在這一切面前顯得如此單薄而微不足道。
譚漠已經不敢看瑟裏了，聲音小到他自己都快聽不見：“我不知道我在做的是不是正確的事，但如果你實在受不了，你可以選擇恨我，或者，離開我。”譚漠說的每一個字都宛如在用尖刀剜自己的心頭肉，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刀刺向的是兩個人。
瑟裏倒吸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他氣得腦子都在發暈，伸手提起譚漠的衣領就把譚漠拎了上來。
這病床足夠寬，瑟裏抓著譚漠的領口逼著譚漠擡頭看他，語氣沖了不少：“你在說什麽？”
譚漠偏過臉看向外面即將落山的夕陽：“我說認真的，瑟裏，你因為我，受了很多傷，很多委屈，我不想你再這樣下去。”
瑟裏掐住譚漠的下巴逼他轉過頭，力道仿佛能把譚漠的下頜骨捏碎，瑟裏身體狀態還算不上好，此時血絲已經布滿了他的眼眶，他的眉痛苦地蹙著，死死盯著譚漠的雙眼：“那是我願意，我就是願意受著，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譚漠情緒顯然也上來了，他提高了音量嘶啞著嗓子低聲吼出來：“那你不可能一輩子活在謊話裏！”
“我就活了！那又怎麽樣，我就是願意被你騙著，我就是願意幫你把所有苦都攬過來，我就是死也要你活著。”
譚漠眼睛紅了一圈：“難道這就是你期望的結果嗎？”
“我不為了你活我為誰活？！”
瑟裏越說情緒越激動，他失控地掐住譚漠的脖頸，譚漠一句“離開我”將日日夜夜處於恐懼不安狀態的他徹底拉至歇斯底裏邊緣：“不是你說要跟我結婚嗎？不是你說要我一輩子陪著你嗎？這就是你要的一輩子嗎？你怎麽可以說要離開我，你怎麽可以離開我？你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
譚漠無法喘息，使勁錘打著瑟裏的手臂，他沒想到瑟裏神經脆弱到了這樣的地步，只是一句話就把瑟裏激怒，他的腳無助地在半空撲騰著，可瑟裏黑洞洞的眼睛裏一點光也沒有，仿佛看不到他逐漸漲紫的臉。
瑟裏在他面前乖了太久，體貼至極，無微不至，都快讓他忘了瑟裏曾經的暴戾和嗜血如命。
瑟裏這個樣子恨不得撕下他一塊肉，再把這塊肉吞吃入腹。
他意識到他這次好像說過了。
譚漠艱難地張嘴：“我只是想讓你……過得開心……”
“對不起……我說錯了……”
瑟裏掐譚漠的手一松，揪住譚漠的頭發將他的頭提到自己面前就對著他的唇狠狠咬了上去，譚漠的口腔內外很快就沒有一塊好肉，血液順著他們的嘴角流至下顎，滴進衣服裏，染到雪白的床單上。
……
在無窮無際的疼痛之間，瑟裏直接開始了。
……
瑟裏毫無章法可言，可這裏是醫院，譚漠忘了他有沒有鎖門，他擔心醫生來查房。
瑟裏再次開口顯得冷靜多了，語調緩慢但夾雜著陰森氣息：
“你騙我，不影響我愛你。”
“要騙你就騙，要扯謊你就扯，到時候再危險我都護得了你，要我把命給你都可以，但是你敢離開我，我就立刻把你殺了塞進我身體，再把我們倆的屍體埋進水泥裏。”
譚漠溺水一般，只知道用僅剩的力氣摟住瑟裏的脖子，用汗濕的臉輕輕蹭著瑟裏，意思是他記住了。
“你拿命擔保你不會再說這種話。”
……
“如果我再說，就按你說的，殺了我。”
“好。”瑟裏終於被安撫，動作也溫柔了點。
可他很快就聽到了病房外混亂的腳步聲朝他們這裏走來，瑟裏故意提醒譚漠：“有人過來了哦，是醫生麽。”
……
“怎麽辦啊寶寶，我一點都不想出來。”
譚漠緊緊抓著他，“快走，快帶我走。”
“現在這樣可不管用了，你今天讓我很生氣，你叫一聲好聽的，我就救你。”
……
“男朋友。”
“不夠。”
“未婚夫。”
“不夠。”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譚漠都能聽到的地步，他甚至感覺門把手傳來轉動的聲音。
譚漠緊緊閉上雙眼，用最軟的語氣邊咬著瑟裏的耳垂邊用氣聲喊他：“老公——”
……
……
下一秒，頭上的天花板已然換成了家裏的臥室。
譚漠長輸出一口氣。
還沒等他緩過來，瑟裏就說：“乖寶，腰再擡點，老公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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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漠睜眼時還躺在病床上，他被重度燒傷，此時從頭到腳都包裹著紗布。
臉都看不清的情況下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問洛格：“瑟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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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還好他暈著，就算是他暈著手術刀一劃傷口也在跟著長，至少比正常情況慢一些，給那群醫生累壞了。”
譚漠一聽更是要下床。
“等等等等，你去了能幹嘛一身都是紗布。”
“我快好了，剪開，我用吞噬幫他吸出來。”
“那裏面全是醫療署的人，你怎麽用吞噬？”
譚漠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瑟裏每次滿身是血還死死護在他身上的樣子。
他並不後悔將最後生還的機會留給他人，只是他沒想到，在等待死神來臨之際，比死神先到的是他的愛人。
譚漠看自己被纏得密不透風，連忙想起來：“我的戒指，我的戒指呢？”
就連這戒指都是瑟裏搭了命做出來的。
洛格想起來有這事，這戒指質量絕了，這麽一通折騰居然沒有絲毫損壞，他抓過床頭櫃上被傳在項鏈上的戒指遞給譚漠。
“喏拿著，這是鉆戒吧，你們要訂婚？”
譚漠點點頭，他不方便作出手指彎曲的動作，珍惜地把戒指項鏈捧在手中。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告訴我？”
“瑟裏的身份證還沒下來，八字沒一撇呢。”譚漠就這麽捧著戒指又要下床，洛格話還沒問清楚見人又要走，實在看不下去了：“戒指我幫你放回你家行吧，手確定沒有創口我再幫你剪開。”
譚漠忙說：“沒有了。”
洛格無奈地變了把剪刀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始給譚漠剪紗布。
剛剪到手掌的地方，還在潰爛的傷口暴露無遺。
“靠你騙我。”洛格差點甩家夥不幹了。
其實正常人受這種傷皮膚根本不可能長回來了，譚漠還好有吞噬在。
譚漠催促道：“反正都剪開了，接著來。”
洛格並非是不想讓譚漠去救人，只是譚漠自己都還沒完全恢覆，冒用吞噬可能會造成二次創傷，躺一個人總好過躺倆。
但眼下這確實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他才同意幫譚漠剪開。
譚漠根據身體的痛覺感受到大概還有手臂和胸前的傷口沒有好。管不了那麽多，手恢覆自由他就立刻抓過剪刀哢嚓幾下把腿上的紗布全剪開了，“帶我去手術室。”
被瑟裏洛格他們救下的兩位科員此時幫守在手術室外。
他連根高旭他們想一個合理理由的時間都顧不上，譚漠連忙跟醫生溝通好，穿上無菌罩衫，戴齊口罩帽子就被領了進去。
口罩都擋不住濃重的血腥氣息。
譚漠進來之前讓洛格隨便做了形狀怪異的儀器，反正看起來能唬住人就行。
“是我。”
譚漠開口雖然沒人顧得上看他，高旭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譚總署，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他，但這裏是手術室不是你的科學署，還請在外面等候。”
“能讓我進來說明我有辦法，讓我試試。”
高旭並不相信：“你有辦法？”
“科學署最近研究了相關的清除儀器，不過還在測試階段，但我認為應付這個足夠了。”譚漠說著就擡起了剛好一個巴掌那麽大的儀器。
手術臺是醫生的戰場，這時候沒人會兒戲，他們高強度工作太久，如果真有更好的辦法當然可以嘗試，高旭讓譚漠過去。
譚漠快步走到臺邊，他其實看不到瑟裏的臉，可直面如此血肉模糊堪稱慘烈的場面，他心口攪的劇痛無比。
他不想再演什麽高深莫測的啟動方式，直接借著儀器之名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了吞噬層。
碎片受到吸引其實會再次穿過瑟裏的內臟，但必須全部弄出來。
一眾人被這神奇的一幕驚到，碎片仿佛產生了磁性，被儀器吸引著，一路秩序井然地進入儀器頂端的發光層裏。
不愧是蟲洞培養倉的碎片，譚漠吸進身體發現這些東西極其難分解，硬而堅韌，可他顧不上慢慢來，不要命一般囫圇將碎片盡數往身體裏嵌。
吞噬進行了很久，直到譚漠出聲喊了旁邊的護士一聲：“麻煩幫我擦一下。”
他戴了手套無法直接接觸自己。
護士下意識去幫他擦拭額頭，譚漠卻道：“是眼睛。”
護士連忙幫他拭去眼裏流出的淚。
他明明想忍住的。
手術臺上是他的瑟裏。是早上還笑著問他要吃包子還是三明治的瑟裏。
整個過程就算是他用吞噬都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譚漠渾身都不舒服，這種感覺類似於強硬把他的皮肉揭開塞入硬邦邦的泥巴。
他得再給吞噬一點時間慢慢緩沖。
高旭盯出了手術室就忍不住問：“譚總署，這個儀器什麽時候可以批量生產？這一定會解決很多難題。”
譚漠渾身痛的不行沒多少精力打理他，勉強裝成正常樣子說：“這很難說，之前沒想到能用在醫學領域，但我們會盡快。”
瑟裏轉了普通病房，譚漠給他換成特需病房，一直在旁邊陪護等他醒來。
洛格有跟他輪班的打算，被譚漠拒了，從手術室出來的後半天，他一直坐在瑟裏身旁，拉著他的手沒有放開過。
說是他和瑟裏出生入死這麽久，但如果瑟裏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早就替他死了很多回了。
洛格給他把蟲洞的情況講清楚了，除了他，沒人能猜到這次蟲洞突然擴大的原因。
瑟裏的恢覆速度果然驚人，就算譚漠看不見他傷口愈合的樣子，但蒼白的嘴唇正在迅速恢覆血色。
譚漠忍不住擡手輕輕描摹著瑟裏臉上的輪廓，鼻梁如峰，眉骨深邃，唇珠不算豐滿，但每次親人都很兇。譚漠溫柔地籠住瑟裏的側臉，拇指在他的皮膚上摩挲著。
譚漠感受到瑟裏的睫毛輕輕刮蹭起他的指腹，譚漠急忙直起身湊上去，“醒了？感覺怎麽樣？”
瑟裏眼前烏黑了半天，從模糊恢覆至清明，映入眼簾的就是譚漠放大又慌張的臉。
他感覺喉嚨幹澀到要冒火，能開口就問譚漠：“你的傷怎麽樣？”
譚漠忙端過水杯，把吸管抵到瑟裏嘴邊：“我沒事了，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瑟裏幹澀的喉嚨被水滋潤後明顯好受多了，他知道他這次能醒全靠譚漠，他看到自己的手被譚漠緊緊握在手心，就捏了捏他的手說，“辛苦了。”
譚漠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他垂下頭，“怎麽還要跟我說這種話。”
被蒙在鼓裏的是瑟裏，受傷最重的是瑟裏，現在反過來關心他的也是瑟裏。
“培養倉為什麽會突然爆炸？”瑟裏問。
譚漠手指微微一顫：“因為，蟲洞擴大了。”
“為什麽蟲洞會突然擴大？”
譚漠的頭埋得更低：“我不知道。”
瑟裏語氣裏沒有半分的不確定，他緊緊盯著譚漠：“你知道。譚漠，你在騙我。”
譚漠心裏亂了方寸，他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卻被瑟裏抓住掙不脫了。
瑟裏輕輕嘆了一口氣，卻讓譚漠的心驀然垂至谷底。
瑟裏的話一字一句垂至耳膜，宛如給他下了最終通牒：“譚漠，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你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假話了。”
這一次，真正讓譚漠對黑匣子帶來的危險信號越來越有了實感，迪蘭德真的決定行動了，他正在一步一步被推至懸崖邊緣，甚至把更多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他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他不想再看到他愛的人為自己受傷。
譚漠手越是抖，就越是被瑟裏攥得緊，到最後幹脆將他的五指扣了起來，十指交握在一起。
他聽瑟裏接著說：“我怕我不信真話讓你傷心，又怕我信了假話讓你步入危險之地。”
譚漠不知道除了“對不起”他還能對瑟裏說什麽，可這三個字在這一切面前顯得如此單薄而微不足道。
譚漠已經不敢看瑟裏了，聲音小到他自己都快聽不見：“我不知道我在做的是不是正確的事，但如果你實在受不了，你可以選擇恨我，或者，離開我。”譚漠說的每一個字都宛如在用尖刀剜自己的心頭肉，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刀刺向的是兩個人。
瑟裏倒吸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他氣得腦子都在發暈，伸手提起譚漠的衣領就把譚漠拎了上來。
這病床足夠寬，瑟裏抓著譚漠的領口逼著譚漠擡頭看他，語氣沖了不少：“你在說什麽？”
譚漠偏過臉看向外面即將落山的夕陽：“我說認真的，瑟裏，你因為我，受了很多傷，很多委屈，我不想你再這樣下去。”
瑟裏掐住譚漠的下巴逼他轉過頭，力道仿佛能把譚漠的下頜骨捏碎，瑟裏身體狀態還算不上好，此時血絲已經布滿了他的眼眶，他的眉痛苦地蹙著，死死盯著譚漠的雙眼：“那是我願意，我就是願意受著，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譚漠情緒顯然也上來了，他提高了音量嘶啞著嗓子低聲吼出來：“那你不可能一輩子活在謊話裏！”
“我就活了！那又怎麽樣，我就是願意被你騙著，我就是願意幫你把所有苦都攬過來，我就是死也要你活著。”
譚漠眼睛紅了一圈：“難道這就是你期望的結果嗎？”
“我不為了你活我為誰活？！”
瑟裏越說情緒越激動，他失控地掐住譚漠的脖頸，譚漠一句“離開我”將日日夜夜處於恐懼不安狀態的他徹底拉至歇斯底裏邊緣：“不是你說要跟我結婚嗎？不是你說要我一輩子陪著你嗎？這就是你要的一輩子嗎？你怎麽可以說要離開我，你怎麽可以離開我？你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
譚漠無法喘息，使勁錘打著瑟裏的手臂，他沒想到瑟裏神經脆弱到了這樣的地步，只是一句話就把瑟裏激怒，他的腳無助地在半空撲騰著，可瑟裏黑洞洞的眼睛裏一點光也沒有，仿佛看不到他逐漸漲紫的臉。
瑟裏在他面前乖了太久，體貼至極，無微不至，都快讓他忘了瑟裏曾經的暴戾和嗜血如命。
瑟裏這個樣子恨不得撕下他一塊肉，再把這塊肉吞吃入腹。
他意識到他這次好像說過了。
譚漠艱難地張嘴：“我只是想讓你……過得開心……”
“對不起……我說錯了……”
瑟裏掐譚漠的手一松，揪住譚漠的頭發將他的頭提到自己面前就對著他的唇狠狠咬了上去，譚漠的口腔內外很快就沒有一塊好肉，血液順著他們的嘴角流至下顎，滴進衣服裏，染到雪白的床單上。
……
在無窮無際的疼痛之間，瑟裏直接開始了。
……
瑟裏毫無章法可言，可這裏是醫院，譚漠忘了他有沒有鎖門，他擔心醫生來查房。
瑟裏再次開口顯得冷靜多了，語調緩慢但夾雜著陰森氣息：
“你騙我，不影響我愛你。”
“要騙你就騙，要扯謊你就扯，到時候再危險我都護得了你，要我把命給你都可以，但是你敢離開我，我就立刻把你殺了塞進我身體，再把我們倆的屍體埋進水泥裏。”
譚漠溺水一般，只知道用僅剩的力氣摟住瑟裏的脖子，用汗濕的臉輕輕蹭著瑟裏，意思是他記住了。
“你拿命擔保你不會再說這種話。”
……
“如果我再說，就按你說的，殺了我。”
“好。”瑟裏終於被安撫，動作也溫柔了點。
可他很快就聽到了病房外混亂的腳步聲朝他們這裏走來，瑟裏故意提醒譚漠：“有人過來了哦，是醫生麽。”
……
“怎麽辦啊寶寶，我一點都不想出來。”
譚漠緊緊抓著他，“快走，快帶我走。”
“現在這樣可不管用了，你今天讓我很生氣，你叫一聲好聽的，我就救你。”
……
“男朋友。”
“不夠。”
“未婚夫。”
“不夠。”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譚漠都能聽到的地步，他甚至感覺門把手傳來轉動的聲音。
譚漠緊緊閉上雙眼，用最軟的語氣邊咬著瑟裏的耳垂邊用氣聲喊他：“老公——”
……
……
下一秒，頭上的天花板已然換成了家裏的臥室。
譚漠長輸出一口氣。
還沒等他緩過來，瑟裏就說：“乖寶，腰再擡點，老公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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