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讓明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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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讓明天來臨
09看了不知多少個鐘頭，才慢慢站起身來到譚漠面前，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再見了，譚漠，再見。”
“我永遠……”09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哪怕是對著已經入睡的譚漠。
他真的好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
他忍不住吻了譚漠的唇。
一吻畢，09決絕轉身，打開穿梭通道，擡腳邁了進去。
通感器在他身上，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想過辦法，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玩意兒有多難拆。
他不過是一個突然降臨的不速之客，一顆短暫劃過譚漠生命還不算漂亮的流星，譚漠看過他，記著他，他就知足。
他怎麽可能拿譚漠的命去賭。
怎麽可能拿與譚漠日夜相伴的夥伴，拿他們賴以生存的整個星球去賭。
他偷了一天，就這麽一天，他跟譚漠像真正的戀人一樣，一起從一張床上醒來，一起去上班，一起開車回家，一起休息。他從未這麽滿足過。
他不是不相信譚漠能做到，而是時間實在有限，譚漠不是神仙，譚漠做的夠多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數據全部留下，這是他最後能為譚漠做的一切。
最近天亮的比較早，譚漠睜開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身邊熟悉的溫度不見了，一扭頭，旁邊空空如也，他沒有靠在09胸口上。
“09。”譚漠揉著眼睛，胡亂抓了一把翹起來的前發，睡眼朦朧地拉開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怎麽回事？往常這時候他叫第一聲09就該出現了，不會是去外面了吧。
“09，09？”譚漠把這一層所有的書房和客房都打開了一遍，還是不見09蹤影，他的睡意醒了大半。
“09？”
一層一層往下，譚漠心跟著一點一點下沈。
接下來的每一層，每一個房間，均是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回音。
09這麽早出去外面做什麽？買早飯？他說過家裏有阿姨做。還能是做什麽？是迪蘭德把他叫走了？可是09不是關了通感器嗎。
譚漠的心逐漸懸起來。
樓層剩餘越來越少，譚漠開始幻想或許09只是沒聽到，馬上就會在某一個房間伸出頭問：“怎麽了？剛剛沒聽到。”可事與願違，什麽也沒有。地上紛紛伸出一只只力大無窮的枯手，拖拽住譚漠的腳腕，讓他每走一步都被恐慌纏繞，譚漠甚至不知道是怎麽支撐著他繼續走。
一層。阿姨做好的早餐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
譚漠越走越快，重覆著開門的動作。
每一間都是空的，每一間。什麽都沒有。
腦子裏重覆播放著他們前日的對話：
“所以你讓我忘記你，忘記我喜歡你，你好自生自滅，就算你死了化成灰了我也跟個傻子一樣以為無事發生對麽？”
譚漠從沒有這麽怕過，哪怕是在暗無天日的阻隔箱，他都沒這麽怕過。
地上的枯手通通從地上連根拔起，越聚越大，最後化為一只驚天巨手扼制住譚漠的後頸，譚漠生生被縛在原地。
不可能，09說要跟他一起想辦法的，不可能，09不會這麽做，說不定只是出去了一會兒……
譚漠神經質地想著，拖著腿一步一步來到堆滿玫瑰的客廳。
昨晚09堆滿蛋糕空盒的桌子已經被阿姨收拾幹凈了，而桌子的正中央，赫然擺著的是那條永恒之心，掛在項鏈上的，還有那枚刻著“Mo”的彈頭。
它們被用天鵝絨布墊著，鏈條被妥善地擺成一個圓環狀，仿佛從沒有人擁有過它。
這一場景直接抽幹了譚漠所有的力氣，他徹底被排山倒海的恐懼吞噬，腿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譚漠大腦一片空白，卻在瞬間頭痛欲裂，血腥味瞬間沖到喉嚨，譚漠死咬著下唇不讓血流出來。他彎下腰把自己蜷縮在地，無助地死死抓住自己的腦袋，大口大口用鼻腔吸著氣。
昨天，他是在做夢麽？傾訴是假，相擁是假，親吻是假，一切是假？
死一般的寂靜之中，譚漠也仿若靈魂抽離般一動不動。
不過幾分鐘，譚漠從地上直直站起身，抹幹臉，上樓去浴室。
洗澡，穿上昨晚09給他挑選的西裝，整理發型，挑選配飾，撒上香水。
譚漠跨上車後，冷聲跟司機道：“今天快點。”
譚漠步履不停趕到科學署，夏至侯在門口迎接，譚漠幹練地接過夏至遞過來的文件和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夏至，”譚漠的語氣一如往常那樣冷靜沈著，“現在立刻在全國際署系統發布緊急避險通知。”
譚漠冷白瘦削的臉上依舊完美地看不出半點瑕疵，眉目間如紙潑墨般濃重又冷淡，語調更是理智到近乎冰冷，“讓所有科學署研究員在三分鐘內撤離。通知安全署的人準備充足的火力守在科學署周圍，打開科學署的防護設置，9:30，科學署核心區開會，只叫洛格靈雅，你也走，跟軍隊守在一起，沒有我的指令不準行動。”
“是！”
譚漠一路來到實驗區，與抱著一個箱子的淩秋溟匆匆擦肩，譚漠抓過置衣架上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披，襯得他的身型更加單薄，卻格外堅挺筆直，他的步伐快到大褂的後擺都在隨風擺動。
洛格靈雅已經等候在核心區的會議室。
譚漠一進來，沒來得及坐便冷聲道：“09走了。”
洛格皺著眉頭：“什麽意思？”
“他要自毀。”
輕輕一句話，讓洛格和靈雅同時睜大眼睛。
譚漠拉來椅子坐進來：“這是幸運的結局。”譚漠打開桌上的全息顯示器，把09的身體報告投了上去，“不幸的結局，就是他的通感器，最高模式，傀儡操控。”
如果迪蘭德在09自毀前重新開啟通感器，並使用傀儡操控，後果不堪設想。
靈雅調出上面的部分數據分析：“上一次測算09關閉通感器的時間大約為一個月零三天五小時二十四分鐘，按照正常速度測算，這一次迪蘭德解開通感器無論如何都需要至少一個月，他被傀儡操控的幾率不大。”
譚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還是冷靜地可怕：“我也這麽認為，畢竟……”
“等等，”靈雅語氣沈重，調出另外一串數據，直接把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降至冰點，“09的裂損期……快到了。”
譚漠十分鎮定：“09穿越過時空，不能用之前的時間計算了，裂損期至少還有一周才對。”他們在過去時空的時間流速不會與現在完全吻合，這是譚漠徹底排查後精確計算過的，他不會在09的裂損期上馬虎。
靈雅艱難開口：“這是……昨天剛測量出的數據，今天早上剛剛計算得出，09的裂損期，就在這三天內，還沒來得及給你看。”
譚漠手中的筆頃刻斷裂，“確定嗎？”
洛格遠遠地把一包抽紙扔給他，“需要修覆異能嗎？”
“不用。”譚漠抽出紙巾緊緊攥在手中，冷峻睿然的臉上露出一絲裂痕，墨水和血液在紙巾上暈染開來。
靈雅：“介於09的身體狀況在短時間內受到劇烈傷害，裂損期會有一定區間的提前，這一次就是這樣。”
譚漠深深呼出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現在能用的四維人有多少？”
雖然召集了安全署的兵力，可真要讓他們與09肉搏是不切實際的，他們頂多起到點支援作用，高維力量是絕對的壓制，現在跟普通人談什麽意志力，談什麽堅持就是勝利簡直是天方夜譚。
現在在地球的四維人大多都隱匿了身份，他們能找到且願意出一份力的更是少之又少，很多異能力較強的四維人大多都各自成立了門派，整天不是搞些幫派之爭就是在黑暗地帶鋌而走險，很多龍頭全進管制署喝茶了。
洛格和靈雅的都是極其優秀的交流型制造型異能者，能與他們打個平手的都說不出幾個。
“聊勝於無。”靈雅說，“來了也只是添亂。”
洛格抹了把臉，表情比一口氣吞了一卡車苦瓜還難看：“說的像我們3V1就有勝算一樣。上次的情況你們也都看見了，他那個樣子，再給他十個地球都不夠他造的。我覺得現在最高效的應對方式就是立遺囑。”
洛格本以為譚漠會讓他先少開玩笑幹正事之類的，沒想到譚漠真考慮進去了，“要立遺囑就現在吧，我看沒別的機會了。”
洛格從桌屜裏掏出一盒新筆，把平時開會用的單面打印文件直接翻了個面，給譚漠和靈雅一人發了一張。
“其實——”洛格剛摁下筆尾又將鼻尖收起來，把筆放回桌上，“老姐，小漠漠，我沒有你們之外別的親人了，立遺囑也沒人看，非要說，如果我們真的出了意外，就許願我們在下一個平行宇宙相遇咯。”
茫茫宇宙，總有他們的容身之所，他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還是我的家人。
譚漠抓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揮揮幾筆：
“本人名下所有資產用於公益項目，贈予孤兒院、養老機構、收容所、殘障收養機構以及任何困難群體。”
“譚漠”兩個大字骨力遒勁又氣概凜然地落於右下角。
譚漠把紙收好後打開了科學署的布局圖：“我想如果09被操控，首選的攻擊目標肯定是科學署，我有個初步計劃。”
最近漓津的天氣還是沒有轉晴，陰雲反而越積越多，全部黑壓壓地籠罩在市區上空，只有翻滾的悶雷偶爾撕咬出聲，仿佛隨時都可能降下驚天霹靂。
又起風了。
譚漠雙手插著白大褂的兜，平靜地佇立在核心區入口的巨型落地窗前，宛如一棵永遠不倒的松，看著大風席卷著房屋樹木，把沙粒帶得四處飛舞，在窗上刮擦出刺零的聲音。
洛格和靈雅從譚漠背後的陰影走出來，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側，與他一同看向外面混亂的世界。
洛格雙手環抱於胸前，擡了擡下巴問譚漠：“什麽感想？”
危險可能隨時降臨，也可能什麽都不會發生，代價是譚漠永遠失去09。
譚漠俊秀的臉整天都白得嚇人，下頜線因為譚漠咬緊牙關而緊繃著，輪廓顯得更加堅挺冷硬。譚漠語氣淡淡：“沒什麽感想。”
洛格：“如果他回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譚漠衣兜裏的手攥緊了裏面的那顆永恒之心，手指收得緊得不能再緊，手掌中留下的鮮紅印記幾乎與這顆寶石一般紅，譚漠的話與玻璃傳來的響聲混雜在一起：“如果他回來，我要他一起活。”
洛格侃他：“你……哎，你這是真愛啊。”
“嗯。”譚漠應了一聲。
“……這句可以不用回的其實。”
終於，閃電似乎終於找到了藏匿於天空堅硬盔甲的裂隙，抓住機會一舉刺穿了烏雲，張牙舞爪地徹底將天空撕裂，強行把地面拉進自己的地盤。
不對。
不是普通的閃電。
譚漠的手掌一個不留神因為用力過猛直接被帕帕拉恰寶石割破了皮肉，痛得譚漠微微皺眉。他的心臟在同一時間被那道閃電貫穿，連帶著血脈都在微微發麻。
“洛格，靈雅，”譚漠咬緊後槽牙，白瓷一般的臉龐隱隱有了龜裂的跡象，“迎戰。”
譚漠深知他們的命運。
他們是蟲洞最後的研究員。
他們的背後空無一人。他們只有彼此。
他們深知責任重大，卻不知這份責任從何而來。可他們生來就得承擔這些。他們沒得選。
他們只有共同的信條：不惜一切，讓明天來臨。
這是他們幼時就受到的諄諄教誨，安妮總是這麽說：“你可以倒在血泊中，但不可以跪倒在懦弱裏。就算行至末日之端，前方也會有路，不可以停下，永遠不可以。”
也不管三個小孩有沒有聽懂，安妮接著開口，“跟我說，”她深深望著他們三個人的眼睛，“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在絕望處逢生。”
“在絕望處逢生。”
“在風暴中挺立。”
“在風暴中挺立。”
安妮語氣緩慢：“以絕對的理性。”
“以絕對的理性。”
“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
沈穩和稚嫩的聲線交織：
“讓明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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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看了不知多少個鐘頭，才慢慢站起身來到譚漠面前，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再見了，譚漠，再見。”
“我永遠……”09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哪怕是對著已經入睡的譚漠。
他真的好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
他忍不住吻了譚漠的唇。
一吻畢，09決絕轉身，打開穿梭通道，擡腳邁了進去。
通感器在他身上，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想過辦法，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玩意兒有多難拆。
他不過是一個突然降臨的不速之客，一顆短暫劃過譚漠生命還不算漂亮的流星，譚漠看過他，記著他，他就知足。
他怎麽可能拿譚漠的命去賭。
怎麽可能拿與譚漠日夜相伴的夥伴，拿他們賴以生存的整個星球去賭。
他偷了一天，就這麽一天，他跟譚漠像真正的戀人一樣，一起從一張床上醒來，一起去上班，一起開車回家，一起休息。他從未這麽滿足過。
他不是不相信譚漠能做到，而是時間實在有限，譚漠不是神仙，譚漠做的夠多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數據全部留下，這是他最後能為譚漠做的一切。
最近天亮的比較早，譚漠睜開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身邊熟悉的溫度不見了，一扭頭，旁邊空空如也，他沒有靠在09胸口上。
“09。”譚漠揉著眼睛，胡亂抓了一把翹起來的前發，睡眼朦朧地拉開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怎麽回事？往常這時候他叫第一聲09就該出現了，不會是去外面了吧。
“09，09？”譚漠把這一層所有的書房和客房都打開了一遍，還是不見09蹤影，他的睡意醒了大半。
“09？”
一層一層往下，譚漠心跟著一點一點下沈。
接下來的每一層，每一個房間，均是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回音。
09這麽早出去外面做什麽？買早飯？他說過家裏有阿姨做。還能是做什麽？是迪蘭德把他叫走了？可是09不是關了通感器嗎。
譚漠的心逐漸懸起來。
樓層剩餘越來越少，譚漠開始幻想或許09只是沒聽到，馬上就會在某一個房間伸出頭問：“怎麽了？剛剛沒聽到。”可事與願違，什麽也沒有。地上紛紛伸出一只只力大無窮的枯手，拖拽住譚漠的腳腕，讓他每走一步都被恐慌纏繞，譚漠甚至不知道是怎麽支撐著他繼續走。
一層。阿姨做好的早餐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
譚漠越走越快，重覆著開門的動作。
每一間都是空的，每一間。什麽都沒有。
腦子裏重覆播放著他們前日的對話：
“所以你讓我忘記你，忘記我喜歡你，你好自生自滅，就算你死了化成灰了我也跟個傻子一樣以為無事發生對麽？”
譚漠從沒有這麽怕過，哪怕是在暗無天日的阻隔箱，他都沒這麽怕過。
地上的枯手通通從地上連根拔起，越聚越大，最後化為一只驚天巨手扼制住譚漠的後頸，譚漠生生被縛在原地。
不可能，09說要跟他一起想辦法的，不可能，09不會這麽做，說不定只是出去了一會兒……
譚漠神經質地想著，拖著腿一步一步來到堆滿玫瑰的客廳。
昨晚09堆滿蛋糕空盒的桌子已經被阿姨收拾幹凈了，而桌子的正中央，赫然擺著的是那條永恒之心，掛在項鏈上的，還有那枚刻著“Mo”的彈頭。
它們被用天鵝絨布墊著，鏈條被妥善地擺成一個圓環狀，仿佛從沒有人擁有過它。
這一場景直接抽幹了譚漠所有的力氣，他徹底被排山倒海的恐懼吞噬，腿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譚漠大腦一片空白，卻在瞬間頭痛欲裂，血腥味瞬間沖到喉嚨，譚漠死咬著下唇不讓血流出來。他彎下腰把自己蜷縮在地，無助地死死抓住自己的腦袋，大口大口用鼻腔吸著氣。
昨天，他是在做夢麽？傾訴是假，相擁是假，親吻是假，一切是假？
死一般的寂靜之中，譚漠也仿若靈魂抽離般一動不動。
不過幾分鐘，譚漠從地上直直站起身，抹幹臉，上樓去浴室。
洗澡，穿上昨晚09給他挑選的西裝，整理發型，挑選配飾，撒上香水。
譚漠跨上車後，冷聲跟司機道：“今天快點。”
譚漠步履不停趕到科學署，夏至侯在門口迎接，譚漠幹練地接過夏至遞過來的文件和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夏至，”譚漠的語氣一如往常那樣冷靜沈著，“現在立刻在全國際署系統發布緊急避險通知。”
譚漠冷白瘦削的臉上依舊完美地看不出半點瑕疵，眉目間如紙潑墨般濃重又冷淡，語調更是理智到近乎冰冷，“讓所有科學署研究員在三分鐘內撤離。通知安全署的人準備充足的火力守在科學署周圍，打開科學署的防護設置，9:30，科學署核心區開會，只叫洛格靈雅，你也走，跟軍隊守在一起，沒有我的指令不準行動。”
“是！”
譚漠一路來到實驗區，與抱著一個箱子的淩秋溟匆匆擦肩，譚漠抓過置衣架上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披，襯得他的身型更加單薄，卻格外堅挺筆直，他的步伐快到大褂的後擺都在隨風擺動。
洛格靈雅已經等候在核心區的會議室。
譚漠一進來，沒來得及坐便冷聲道：“09走了。”
洛格皺著眉頭：“什麽意思？”
“他要自毀。”
輕輕一句話，讓洛格和靈雅同時睜大眼睛。
譚漠拉來椅子坐進來：“這是幸運的結局。”譚漠打開桌上的全息顯示器，把09的身體報告投了上去，“不幸的結局，就是他的通感器，最高模式，傀儡操控。”
如果迪蘭德在09自毀前重新開啟通感器，並使用傀儡操控，後果不堪設想。
靈雅調出上面的部分數據分析：“上一次測算09關閉通感器的時間大約為一個月零三天五小時二十四分鐘，按照正常速度測算，這一次迪蘭德解開通感器無論如何都需要至少一個月，他被傀儡操控的幾率不大。”
譚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還是冷靜地可怕：“我也這麽認為，畢竟……”
“等等，”靈雅語氣沈重，調出另外一串數據，直接把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降至冰點，“09的裂損期……快到了。”
譚漠十分鎮定：“09穿越過時空，不能用之前的時間計算了，裂損期至少還有一周才對。”他們在過去時空的時間流速不會與現在完全吻合，這是譚漠徹底排查後精確計算過的，他不會在09的裂損期上馬虎。
靈雅艱難開口：“這是……昨天剛測量出的數據，今天早上剛剛計算得出，09的裂損期，就在這三天內，還沒來得及給你看。”
譚漠手中的筆頃刻斷裂，“確定嗎？”
洛格遠遠地把一包抽紙扔給他，“需要修覆異能嗎？”
“不用。”譚漠抽出紙巾緊緊攥在手中，冷峻睿然的臉上露出一絲裂痕，墨水和血液在紙巾上暈染開來。
靈雅：“介於09的身體狀況在短時間內受到劇烈傷害，裂損期會有一定區間的提前，這一次就是這樣。”
譚漠深深呼出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現在能用的四維人有多少？”
雖然召集了安全署的兵力，可真要讓他們與09肉搏是不切實際的，他們頂多起到點支援作用，高維力量是絕對的壓制，現在跟普通人談什麽意志力，談什麽堅持就是勝利簡直是天方夜譚。
現在在地球的四維人大多都隱匿了身份，他們能找到且願意出一份力的更是少之又少，很多異能力較強的四維人大多都各自成立了門派，整天不是搞些幫派之爭就是在黑暗地帶鋌而走險，很多龍頭全進管制署喝茶了。
洛格和靈雅的都是極其優秀的交流型制造型異能者，能與他們打個平手的都說不出幾個。
“聊勝於無。”靈雅說，“來了也只是添亂。”
洛格抹了把臉，表情比一口氣吞了一卡車苦瓜還難看：“說的像我們3V1就有勝算一樣。上次的情況你們也都看見了，他那個樣子，再給他十個地球都不夠他造的。我覺得現在最高效的應對方式就是立遺囑。”
洛格本以為譚漠會讓他先少開玩笑幹正事之類的，沒想到譚漠真考慮進去了，“要立遺囑就現在吧，我看沒別的機會了。”
洛格從桌屜裏掏出一盒新筆，把平時開會用的單面打印文件直接翻了個面，給譚漠和靈雅一人發了一張。
“其實——”洛格剛摁下筆尾又將鼻尖收起來，把筆放回桌上，“老姐，小漠漠，我沒有你們之外別的親人了，立遺囑也沒人看，非要說，如果我們真的出了意外，就許願我們在下一個平行宇宙相遇咯。”
茫茫宇宙，總有他們的容身之所，他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還是我的家人。
譚漠抓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揮揮幾筆：
“本人名下所有資產用於公益項目，贈予孤兒院、養老機構、收容所、殘障收養機構以及任何困難群體。”
“譚漠”兩個大字骨力遒勁又氣概凜然地落於右下角。
譚漠把紙收好後打開了科學署的布局圖：“我想如果09被操控，首選的攻擊目標肯定是科學署，我有個初步計劃。”
最近漓津的天氣還是沒有轉晴，陰雲反而越積越多，全部黑壓壓地籠罩在市區上空，只有翻滾的悶雷偶爾撕咬出聲，仿佛隨時都可能降下驚天霹靂。
又起風了。
譚漠雙手插著白大褂的兜，平靜地佇立在核心區入口的巨型落地窗前，宛如一棵永遠不倒的松，看著大風席卷著房屋樹木，把沙粒帶得四處飛舞，在窗上刮擦出刺零的聲音。
洛格和靈雅從譚漠背後的陰影走出來，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側，與他一同看向外面混亂的世界。
洛格雙手環抱於胸前，擡了擡下巴問譚漠：“什麽感想？”
危險可能隨時降臨，也可能什麽都不會發生，代價是譚漠永遠失去09。
譚漠俊秀的臉整天都白得嚇人，下頜線因為譚漠咬緊牙關而緊繃著，輪廓顯得更加堅挺冷硬。譚漠語氣淡淡：“沒什麽感想。”
洛格：“如果他回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譚漠衣兜裏的手攥緊了裏面的那顆永恒之心，手指收得緊得不能再緊，手掌中留下的鮮紅印記幾乎與這顆寶石一般紅，譚漠的話與玻璃傳來的響聲混雜在一起：“如果他回來，我要他一起活。”
洛格侃他：“你……哎，你這是真愛啊。”
“嗯。”譚漠應了一聲。
“……這句可以不用回的其實。”
終於，閃電似乎終於找到了藏匿於天空堅硬盔甲的裂隙，抓住機會一舉刺穿了烏雲，張牙舞爪地徹底將天空撕裂，強行把地面拉進自己的地盤。
不對。
不是普通的閃電。
譚漠的手掌一個不留神因為用力過猛直接被帕帕拉恰寶石割破了皮肉，痛得譚漠微微皺眉。他的心臟在同一時間被那道閃電貫穿，連帶著血脈都在微微發麻。
“洛格，靈雅，”譚漠咬緊後槽牙，白瓷一般的臉龐隱隱有了龜裂的跡象，“迎戰。”
譚漠深知他們的命運。
他們是蟲洞最後的研究員。
他們的背後空無一人。他們只有彼此。
他們深知責任重大，卻不知這份責任從何而來。可他們生來就得承擔這些。他們沒得選。
他們只有共同的信條：不惜一切，讓明天來臨。
這是他們幼時就受到的諄諄教誨，安妮總是這麽說：“你可以倒在血泊中，但不可以跪倒在懦弱裏。就算行至末日之端，前方也會有路，不可以停下，永遠不可以。”
也不管三個小孩有沒有聽懂，安妮接著開口，“跟我說，”她深深望著他們三個人的眼睛，“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在絕望處逢生。”
“在絕望處逢生。”
“在風暴中挺立。”
“在風暴中挺立。”
安妮語氣緩慢：“以絕對的理性。”
“以絕對的理性。”
“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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