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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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實驗體
09迷迷糊糊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白箱子裏——白箱子不是箱子，他一直這麽稱呼那間囚禁他的實驗室，因為這裏面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只有一片白色。
白箱子裏有一群被防輻射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進進出出。他的四肢都被特制鏈條拴在實驗臺上，試驗臺四周都安裝了機械臂，方便研究員拆卸他的軀體，頭頂懸掛的是用來電擊大腦的儀器。
他時常會昏迷，每次睜眼，有時可能左腿就消失了，有時幹脆脖子以下的身軀都不見了，有時是腹部被切開，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內臟。
每次註射器的針頭對著他，他就算害怕到發抖也無濟於事，他不配擁有感受。
昏迷，醒來，測試，再次昏迷，被改造，再次醒來，再次測試。日覆一日，真正的黑暗從來沒有盡頭。
09再次勉強擡起雙眼，這次他感覺全身上下都疼得撕心裂肺，甚至骨髓都在疼。他本想擡手扶一下沈重的頭，沒想到根本動彈不得，他想起來了，他肯定又是被五花大綁了。
他掐著時間，那些惡心的研究員估計快進來了，今天又要做什麽實驗？換血？換臟？
果然，他聽到有人朝他這邊走過來。09下意識警覺起來，全身緊繃著，滿滿都是對外界的防備。
熟悉的防輻射服，依舊看不見臉的研究員。09的腦海裏蒙上一層陰影，他看到自己血液噴濺，聽到自己痛苦的嘶吼，恐懼如同一張巨網，鋪天蓋地地籠罩他，不斷收緊，讓他有力也無處施展，網再怎麽用力也掙不破。
於是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開始反抗，他用盡全力掙紮著，發了瘋一般撕扯著捆住四肢的鎖鏈，根本不顧皮膚被鏈條摩得發爛。他全身的異能量因為巨大的恐懼而開始紊亂，橫沖直撞的異能量溢了出來，跟隨著09的意志一齊扭曲，連帶著這個空間也扭曲起來。
意識混亂中，他聽到有人大喊：“譚總署！快過來！他醒了！”
譚總署？
白箱子裏有叫譚總署的嗎？
09思緒就這麽閃過一瞬，又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恐懼侵占。他必須跑掉，他好想跑掉，或者就死掉就好，他不要再留在這裏，他在這裏哪怕再呆一秒都要窒息。
他掙紮的力氣更大了，他聽到機械出故障後零件碎裂、最後爆破的聲音，還有警報聲交織嗡鳴的嗡鳴聲。
這次，要成功了嗎？他可以逃走了嗎？
迷迷糊糊間，一道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來。
“四維質！四維質！”
是誰？
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四維質！09！09！09！冷靜！”
09，是誰？09嗎？只有一個人這麽叫過他。
09突然覺得臉上一涼。
“09！看著我！”
09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09，冷靜一點，是我，譚漠。”
譚。漠。譚漠。
09的視線逐漸明晰，他大喘著氣，滿頭大汗，好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譚漠放大的臉近在眼前，此時他的臉正被譚漠雙手捧著。還真是難得，譚漠的臉上居然有了一絲慌張的神情。
原來他不在白箱子裏，09反應過來，他的身體也跟著這個想法冷靜下來，全身一松懈，09聽到很多東西叮叮當當掉落的聲音。
“沒事了。”他聽到譚漠說，譚漠也放開了雙手。
臉上冰涼的觸感還在，09這才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這裏似乎是一個實驗室，但全是損壞的機器，亂糟糟地扭成一團，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飛的到處都是，他這個罪魁禍首對此沒什麽表示。
他確實被捆住四肢綁在一個試驗臺上，他的背後硬生生插入了很多根管子，一端全部都沒入了皮肉，接進了體內的異能量通道，另一端穿過試驗臺連接到一個機器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量正源源不斷地被這些管子抽走。
很幸運的是，他雖然只穿了褲子，並且整個上半身纏滿了紗布，但好在十分完整。
他看到譚漠身後站著一堆看不見臉的研究員，十分警戒地問譚漠：“他們是什麽人。”
“是我的同事。”
後面有個人適時發出聲音：“小漠漠，快出去穿防輻射服。”全科學署上上下下只有一個人敢這麽稱呼譚漠。
09這才註意到全場只有譚漠身著一襲黑西裝，領帶在匆忙之間已經有些歪了。
譚漠剛從國際署的匯報會議回來，進門就聽到09暴走的消息，風風火火就往核心實驗室趕了過來。
譚漠這才來得及出去穿了防護服進來。
“既然醒了，就先審問吧。”譚漠直入正題，像是一點時間都不想耽誤，話音落定，靈雅就將試驗臺調至直立的狀態，錄像和錄音設備開啟正對著09。
09依舊被捆在試驗臺上，不過他現在是直立著面對著一眾研究員。
“是誰派你來地球的？為什麽想要毀滅蟲洞？”譚漠問。
09沒開口。
“搞清楚你現在的狀況，四維質，你身後的的試驗臺最高可以放出1000萬伏的高壓電，你的內臟有不同程度的損壞，骨骼和皮肉都有壞死的部分，我們要使一些什麽審問的手段簡直輕而易舉。”
09現在的狀態類似神游，他的靈魂似乎不在這裏，一臉沒緩過勁的樣子。
他其實有點分不清眼前是哪個譚漠，剛剛穿西服將他從噩夢中救出來的是一個譚漠，現在穿著防護服看不見臉在正在審問他的是另一個譚漠。
直覺告訴他應該相信前者。
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剛剛應該叫住那個穿西服的譚漠，告訴他自己不想呆在這裏，讓他把自己帶走。
“四維質？”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09終於有了點反應，不止是手心，他現在滿臉都是汗。
“你猜你現在能承受幾下最高電壓？”
電擊其實對四維人的心臟傷害較大，這也是普通異能者會盡量避免與會使用電的異能者正面交鋒的原因。
09心裏真的開始算他能抗幾下，他現在渾身都疼的要命，根本分不清哪裏最疼，這種情況下怕是一擊他就能暈過去。
那死全家的迪蘭德簡直惡心到不可理喻，如果不是他，他現在能狼狽到這個地步？不對，他又有什麽義務替迪蘭德保守秘密，他那點破事全抖給地球人又如何？
“不必這麽麻煩，我全都告訴你。”09腦子裏的混沌消散的差不多了。
譚漠只是稍微頓了一下，隨即就示意他開始說。
“克琉斯的現任首領，迪蘭德派我過來。至於毀滅蟲洞的原因，這我確實不清楚，他只是讓我過來把蟲洞毀了，再殺了譚總署，就這麽簡單。”
“你一個人足夠毀滅地球了吧？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迪蘭德，他沒告訴我，只是警告我不可以直接毀滅地球。”
譚漠思考著，還是覺得這其中的邏輯十分奇怪，克琉斯人繞這麽大一個彎子，毀滅一個蟲洞做什麽。
確實可以認為是阻止三維人繼續向高維發展，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地位，但問題又回到原點，不是直接毀滅地球就可以了嗎？
09評價道：“他腦子確實有問題。”
洛格補充：“你倆半斤八兩。”他轉頭看向譚漠，“你覺得他會跟我們說實話？”
譚漠：“不會。”
09簡直頭大：“總署大人，你問一個殺人工具是問不出來什麽的，我只需要殺人，不需要有別的想法。”
洛格更奇怪了：“你不是他的部下嗎？你們不都邪惡到骨子裏心裏陰暗沒有陽光看不到美好未來只想著報覆社會，於是一拍即合來毀滅地球？”
“誰跟那個傻逼一拍即合。”09聽自己跟迪蘭德聯系在一起就渾身刺撓，“我說了，我只是工具。”
“實在不相信，就入侵我的意識海吧。”
意識不是語言，是無法偽造的，所以意識不會騙人。
但可惜這裏沒人可以正常使用異能。也沒有人的交流能力強過09。
譚漠喊了靈雅一聲，靈雅會意便開始調動09的腦電波數據並解析，答案與09剛才說的確實沒有差別，09沒有說謊，也沒有隱瞞。
看來09掌握的信息確實有限，多說無異，但09自身仍然有研究價值。
於是譚漠交代：“今天先到這裏，各位辛苦了。”
研究員們聞言都跟譚漠道別便各自離開了。
靈雅將試驗臺調回原位，譚漠掃了一眼沒什麽別的問題，於是也轉身要朝門外走去。
“等等！”09似乎想擡手拉住他，卻被特制鎖鏈拴住，根本動彈不得。
譚漠居然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挽留的意味，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他。
09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萬個理由，說什麽？他怎麽下意識就說出口了。可是——
他瞟了一眼那些剛走出門外一身白的研究員。
他聽到內心深處的自己在吶喊：想讓譚漠陪著他......
怎麽辦？他不敢開口，更不敢獨自留在這裏，可為什麽是讓譚漠陪他？不過他確實跟別的人都不太熟。
思緒還在不停地打架。
“小漠漠，別理他，你不覺得很可疑嗎？”洛格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對09的戒備心自從上次譚漠被抓開始就提高了十個檔次。
“放心，我有數。”
於是09看到譚漠再次在他面前彎下腰，聲音輕輕的，“想讓我陪你？”
09的大腦宕機了一秒，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行動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給譚漠和自己半點猶豫的時間。
“好。”譚漠說。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釋然感中夾雜著中了大獎一般的喜悅，這還不是一般的大獎，09覺得自己被砸昏了頭。
“他現在情況極其不穩定，我擔心還會有意外發生，你們都先暫時離開吧，接著觀察幾天，他的傷也還沒有恢覆，不利於我們調查。”
靈雅聞言便起身往外走，洛格嘆了口氣，緊隨其後離開了。
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的實驗室。面對這些，09要說情緒完全平覆是假的，他依舊厭惡這裏，打心底裏深惡痛絕。
譚漠拉了把還沒壞的椅子過來，在09床邊坐下了。
09終於扯出一絲笑容，也算是恢覆了點平時那副調笑的模樣：“總署大人，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就只有囚禁這一個玩法了是吧。”
“當然不是。還有爾虞我詐，自相殘殺，你死我活，明爭暗鬥等多種玩法。你還可以多挑幾個。”
“那我挑第二個相親相愛吧。”
譚漠選擇直接無視他的發瘋言論，改口就問：“為什麽救我？”其實這話也不該這麽問，應該說是為什麽突然不殺他了。
09本想給譚漠拋一個wink，但沒想到自己已經傷到連牽動一下臉上的肌肉都會很疼的地步了，遂放棄，但耍嘴皮子功夫不變：“我不是說了，為了跟你私奔啊。”
譚漠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了。
“好，那我換一個問題——你很害怕這裏？”從09醒來到現在，離他這麽近的人只有譚漠，譚漠在幾次簡短的對視中捕捉到隱藏在09躁怒的舉動下十分細微的——那種深深的恐懼。
“我想，審問已經結束了吧總署大人，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為什麽害怕？”譚漠窮追不舍。
“總署大人，你今天的話似乎比平常要多得多。”09轉過頭，眼睛盯著天花板就沒有再動了。
譚漠以為留下能再問出點什麽來，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也不排除是他想太多了，09這種強度的超級體，怎麽可能會害怕被囚禁，難不成他還會害怕實驗室不成。
譚漠站起身，自上而下對09說：“我想你多少也能感受到，你身後的這些白色的導管正在吸收你的異能量，這是對你的限制之一。還有捆住你的鎖鏈，包括這個實驗室，都是特制的，沒那麽容易掙脫，也完全封閉。”
09之所以這麽久傷口還沒有愈合，正是因為他的異能量一直保持著被抽取狀態，再加上束縛鏈條切斷了四肢的異能量輸送通道，導致異能量無法在全身流通，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使用異能量的能力，而核心實驗室的特殊隔絕作用，讓他根本不能與迪蘭德聯系。
“看來你沒少在我身上花功夫。勞你費心了。”每一個應對措施都正中09下懷，完美實踐了什麽叫對癥下藥。
“應該的。”譚漠重新將椅子拉到一旁，完全是準備要走的架勢。
09突然握緊了雙拳，眼神中閃過幾分慌張意味。
“接下來是要拿我做實驗了？”09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就是這麽不經意地一問。
“你不需要知道。”
譚漠轉過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09雙手的指甲重新深深地嵌進掌心裏，本就滿是淩亂傷口的手掌又開始滲血。他用牙齒抵住嘴裏的舌釘，用力一撕扯，濃郁的血腥味便在嘴裏彌漫開來。
他覺得他這樣就能忍住不開口，將那些該有不該有的話頭咬碎，通通咽進去。可是譚漠走的好慢，他怎麽還沒到門口，怎麽門還不打開。
他的牙齒本就很尖，這麽強硬地閉合嘴巴，口腔裏從從牙床到上腭都血肉模糊，鮮血從嘴角處淌下來。
門打開了，譚漠突然聽到09那邊有聲音傳來，嗓音比剛剛沙啞了好幾分。
他聽到09說：“你以後，每天都會來麽？”
譚漠：“說不準。”
下一句聲音更小了，譚漠差點沒聽清：“可以每天都來麽？”
“抱歉。”
“……沒關系。”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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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迷迷糊糊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白箱子裏——白箱子不是箱子，他一直這麽稱呼那間囚禁他的實驗室，因為這裏面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只有一片白色。
白箱子裏有一群被防輻射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進進出出。他的四肢都被特制鏈條拴在實驗臺上，試驗臺四周都安裝了機械臂，方便研究員拆卸他的軀體，頭頂懸掛的是用來電擊大腦的儀器。
他時常會昏迷，每次睜眼，有時可能左腿就消失了，有時幹脆脖子以下的身軀都不見了，有時是腹部被切開，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內臟。
每次註射器的針頭對著他，他就算害怕到發抖也無濟於事，他不配擁有感受。
昏迷，醒來，測試，再次昏迷，被改造，再次醒來，再次測試。日覆一日，真正的黑暗從來沒有盡頭。
09再次勉強擡起雙眼，這次他感覺全身上下都疼得撕心裂肺，甚至骨髓都在疼。他本想擡手扶一下沈重的頭，沒想到根本動彈不得，他想起來了，他肯定又是被五花大綁了。
他掐著時間，那些惡心的研究員估計快進來了，今天又要做什麽實驗？換血？換臟？
果然，他聽到有人朝他這邊走過來。09下意識警覺起來，全身緊繃著，滿滿都是對外界的防備。
熟悉的防輻射服，依舊看不見臉的研究員。09的腦海裏蒙上一層陰影，他看到自己血液噴濺，聽到自己痛苦的嘶吼，恐懼如同一張巨網，鋪天蓋地地籠罩他，不斷收緊，讓他有力也無處施展，網再怎麽用力也掙不破。
於是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開始反抗，他用盡全力掙紮著，發了瘋一般撕扯著捆住四肢的鎖鏈，根本不顧皮膚被鏈條摩得發爛。他全身的異能量因為巨大的恐懼而開始紊亂，橫沖直撞的異能量溢了出來，跟隨著09的意志一齊扭曲，連帶著這個空間也扭曲起來。
意識混亂中，他聽到有人大喊：“譚總署！快過來！他醒了！”
譚總署？
白箱子裏有叫譚總署的嗎？
09思緒就這麽閃過一瞬，又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恐懼侵占。他必須跑掉，他好想跑掉，或者就死掉就好，他不要再留在這裏，他在這裏哪怕再呆一秒都要窒息。
他掙紮的力氣更大了，他聽到機械出故障後零件碎裂、最後爆破的聲音，還有警報聲交織嗡鳴的嗡鳴聲。
這次，要成功了嗎？他可以逃走了嗎？
迷迷糊糊間，一道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來。
“四維質！四維質！”
是誰？
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四維質！09！09！09！冷靜！”
09，是誰？09嗎？只有一個人這麽叫過他。
09突然覺得臉上一涼。
“09！看著我！”
09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09，冷靜一點，是我，譚漠。”
譚。漠。譚漠。
09的視線逐漸明晰，他大喘著氣，滿頭大汗，好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譚漠放大的臉近在眼前，此時他的臉正被譚漠雙手捧著。還真是難得，譚漠的臉上居然有了一絲慌張的神情。
原來他不在白箱子裏，09反應過來，他的身體也跟著這個想法冷靜下來，全身一松懈，09聽到很多東西叮叮當當掉落的聲音。
“沒事了。”他聽到譚漠說，譚漠也放開了雙手。
臉上冰涼的觸感還在，09這才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這裏似乎是一個實驗室，但全是損壞的機器，亂糟糟地扭成一團，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飛的到處都是，他這個罪魁禍首對此沒什麽表示。
他確實被捆住四肢綁在一個試驗臺上，他的背後硬生生插入了很多根管子，一端全部都沒入了皮肉，接進了體內的異能量通道，另一端穿過試驗臺連接到一個機器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量正源源不斷地被這些管子抽走。
很幸運的是，他雖然只穿了褲子，並且整個上半身纏滿了紗布，但好在十分完整。
他看到譚漠身後站著一堆看不見臉的研究員，十分警戒地問譚漠：“他們是什麽人。”
“是我的同事。”
後面有個人適時發出聲音：“小漠漠，快出去穿防輻射服。”全科學署上上下下只有一個人敢這麽稱呼譚漠。
09這才註意到全場只有譚漠身著一襲黑西裝，領帶在匆忙之間已經有些歪了。
譚漠剛從國際署的匯報會議回來，進門就聽到09暴走的消息，風風火火就往核心實驗室趕了過來。
譚漠這才來得及出去穿了防護服進來。
“既然醒了，就先審問吧。”譚漠直入正題，像是一點時間都不想耽誤，話音落定，靈雅就將試驗臺調至直立的狀態，錄像和錄音設備開啟正對著09。
09依舊被捆在試驗臺上，不過他現在是直立著面對著一眾研究員。
“是誰派你來地球的？為什麽想要毀滅蟲洞？”譚漠問。
09沒開口。
“搞清楚你現在的狀況，四維質，你身後的的試驗臺最高可以放出1000萬伏的高壓電，你的內臟有不同程度的損壞，骨骼和皮肉都有壞死的部分，我們要使一些什麽審問的手段簡直輕而易舉。”
09現在的狀態類似神游，他的靈魂似乎不在這裏，一臉沒緩過勁的樣子。
他其實有點分不清眼前是哪個譚漠，剛剛穿西服將他從噩夢中救出來的是一個譚漠，現在穿著防護服看不見臉在正在審問他的是另一個譚漠。
直覺告訴他應該相信前者。
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剛剛應該叫住那個穿西服的譚漠，告訴他自己不想呆在這裏，讓他把自己帶走。
“四維質？”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09終於有了點反應，不止是手心，他現在滿臉都是汗。
“你猜你現在能承受幾下最高電壓？”
電擊其實對四維人的心臟傷害較大，這也是普通異能者會盡量避免與會使用電的異能者正面交鋒的原因。
09心裏真的開始算他能抗幾下，他現在渾身都疼的要命，根本分不清哪裏最疼，這種情況下怕是一擊他就能暈過去。
那死全家的迪蘭德簡直惡心到不可理喻，如果不是他，他現在能狼狽到這個地步？不對，他又有什麽義務替迪蘭德保守秘密，他那點破事全抖給地球人又如何？
“不必這麽麻煩，我全都告訴你。”09腦子裏的混沌消散的差不多了。
譚漠只是稍微頓了一下，隨即就示意他開始說。
“克琉斯的現任首領，迪蘭德派我過來。至於毀滅蟲洞的原因，這我確實不清楚，他只是讓我過來把蟲洞毀了，再殺了譚總署，就這麽簡單。”
“你一個人足夠毀滅地球了吧？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迪蘭德，他沒告訴我，只是警告我不可以直接毀滅地球。”
譚漠思考著，還是覺得這其中的邏輯十分奇怪，克琉斯人繞這麽大一個彎子，毀滅一個蟲洞做什麽。
確實可以認為是阻止三維人繼續向高維發展，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地位，但問題又回到原點，不是直接毀滅地球就可以了嗎？
09評價道：“他腦子確實有問題。”
洛格補充：“你倆半斤八兩。”他轉頭看向譚漠，“你覺得他會跟我們說實話？”
譚漠：“不會。”
09簡直頭大：“總署大人，你問一個殺人工具是問不出來什麽的，我只需要殺人，不需要有別的想法。”
洛格更奇怪了：“你不是他的部下嗎？你們不都邪惡到骨子裏心裏陰暗沒有陽光看不到美好未來只想著報覆社會，於是一拍即合來毀滅地球？”
“誰跟那個傻逼一拍即合。”09聽自己跟迪蘭德聯系在一起就渾身刺撓，“我說了，我只是工具。”
“實在不相信，就入侵我的意識海吧。”
意識不是語言，是無法偽造的，所以意識不會騙人。
但可惜這裏沒人可以正常使用異能。也沒有人的交流能力強過09。
譚漠喊了靈雅一聲，靈雅會意便開始調動09的腦電波數據並解析，答案與09剛才說的確實沒有差別，09沒有說謊，也沒有隱瞞。
看來09掌握的信息確實有限，多說無異，但09自身仍然有研究價值。
於是譚漠交代：“今天先到這裏，各位辛苦了。”
研究員們聞言都跟譚漠道別便各自離開了。
靈雅將試驗臺調回原位，譚漠掃了一眼沒什麽別的問題，於是也轉身要朝門外走去。
“等等！”09似乎想擡手拉住他，卻被特制鎖鏈拴住，根本動彈不得。
譚漠居然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挽留的意味，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他。
09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萬個理由，說什麽？他怎麽下意識就說出口了。可是——
他瞟了一眼那些剛走出門外一身白的研究員。
他聽到內心深處的自己在吶喊：想讓譚漠陪著他......
怎麽辦？他不敢開口，更不敢獨自留在這裏，可為什麽是讓譚漠陪他？不過他確實跟別的人都不太熟。
思緒還在不停地打架。
“小漠漠，別理他，你不覺得很可疑嗎？”洛格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對09的戒備心自從上次譚漠被抓開始就提高了十個檔次。
“放心，我有數。”
於是09看到譚漠再次在他面前彎下腰，聲音輕輕的，“想讓我陪你？”
09的大腦宕機了一秒，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行動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給譚漠和自己半點猶豫的時間。
“好。”譚漠說。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釋然感中夾雜著中了大獎一般的喜悅，這還不是一般的大獎，09覺得自己被砸昏了頭。
“他現在情況極其不穩定，我擔心還會有意外發生，你們都先暫時離開吧，接著觀察幾天，他的傷也還沒有恢覆，不利於我們調查。”
靈雅聞言便起身往外走，洛格嘆了口氣，緊隨其後離開了。
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的實驗室。面對這些，09要說情緒完全平覆是假的，他依舊厭惡這裏，打心底裏深惡痛絕。
譚漠拉了把還沒壞的椅子過來，在09床邊坐下了。
09終於扯出一絲笑容，也算是恢覆了點平時那副調笑的模樣：“總署大人，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就只有囚禁這一個玩法了是吧。”
“當然不是。還有爾虞我詐，自相殘殺，你死我活，明爭暗鬥等多種玩法。你還可以多挑幾個。”
“那我挑第二個相親相愛吧。”
譚漠選擇直接無視他的發瘋言論，改口就問：“為什麽救我？”其實這話也不該這麽問，應該說是為什麽突然不殺他了。
09本想給譚漠拋一個wink，但沒想到自己已經傷到連牽動一下臉上的肌肉都會很疼的地步了，遂放棄，但耍嘴皮子功夫不變：“我不是說了，為了跟你私奔啊。”
譚漠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了。
“好，那我換一個問題——你很害怕這裏？”從09醒來到現在，離他這麽近的人只有譚漠，譚漠在幾次簡短的對視中捕捉到隱藏在09躁怒的舉動下十分細微的——那種深深的恐懼。
“我想，審問已經結束了吧總署大人，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為什麽害怕？”譚漠窮追不舍。
“總署大人，你今天的話似乎比平常要多得多。”09轉過頭，眼睛盯著天花板就沒有再動了。
譚漠以為留下能再問出點什麽來，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也不排除是他想太多了，09這種強度的超級體，怎麽可能會害怕被囚禁，難不成他還會害怕實驗室不成。
譚漠站起身，自上而下對09說：“我想你多少也能感受到，你身後的這些白色的導管正在吸收你的異能量，這是對你的限制之一。還有捆住你的鎖鏈，包括這個實驗室，都是特制的，沒那麽容易掙脫，也完全封閉。”
09之所以這麽久傷口還沒有愈合，正是因為他的異能量一直保持著被抽取狀態，再加上束縛鏈條切斷了四肢的異能量輸送通道，導致異能量無法在全身流通，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使用異能量的能力，而核心實驗室的特殊隔絕作用，讓他根本不能與迪蘭德聯系。
“看來你沒少在我身上花功夫。勞你費心了。”每一個應對措施都正中09下懷，完美實踐了什麽叫對癥下藥。
“應該的。”譚漠重新將椅子拉到一旁，完全是準備要走的架勢。
09突然握緊了雙拳，眼神中閃過幾分慌張意味。
“接下來是要拿我做實驗了？”09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就是這麽不經意地一問。
“你不需要知道。”
譚漠轉過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09雙手的指甲重新深深地嵌進掌心裏，本就滿是淩亂傷口的手掌又開始滲血。他用牙齒抵住嘴裏的舌釘，用力一撕扯，濃郁的血腥味便在嘴裏彌漫開來。
他覺得他這樣就能忍住不開口，將那些該有不該有的話頭咬碎，通通咽進去。可是譚漠走的好慢，他怎麽還沒到門口，怎麽門還不打開。
他的牙齒本就很尖，這麽強硬地閉合嘴巴，口腔裏從從牙床到上腭都血肉模糊，鮮血從嘴角處淌下來。
門打開了，譚漠突然聽到09那邊有聲音傳來，嗓音比剛剛沙啞了好幾分。
他聽到09說：“你以後，每天都會來麽？”
譚漠：“說不準。”
下一句聲音更小了，譚漠差點沒聽清：“可以每天都來麽？”
“抱歉。”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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