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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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嗯。”

傅應洲聽到一聲慵懶而低啞的回應。

“你喝酒了,臾哥?”傅應洲平穩地開口,連呼吸都在克制,以至於帶著幾分不宜覺察的顫抖。

“是。”

你和誰喝酒,為什麽和他喝酒?為什麽要答應他?

壓住心底瘋長的逼問,傅應洲閉上眼,調動出自己溫柔的聲音,“我也在酒局上,這些老家夥好能喝。”

電話那端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證明對方還在。

“明天我回首城。”傅應洲靠在墻上,聲音裏還帶著笑意,“你從滇南回去了?”

良久,江無臾平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直接給出宣判,“傅應洲,我從未喜歡過你。”

傅應洲睜開了眼。

“在我眼裏,你只是未婚夫的弟弟,沒有其他。”

“是嗎?”傅應洲問。

江無臾聲音沒有起伏,就像在闡述一個既定的客觀事實,“同情不等於我必須愛你。你我之間,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你只會讓我感到困擾,傅二少爺。”

他的聲音很輕,說的每一個字卻都透著劃清界限的冰冷和決絕。

傅應洲笑了,眼睛裏卻溢滿危險的暗潮。

“那該恭喜我大哥了。”

掐斷通話,傅應洲只頓了兩秒,便朝外走去。走了兩步,突然弓身伏在洗手臺上劇烈咳嗽。

苦澀的藥味還在口腔裏回旋,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猙獰得像圖騰。

這是發病前兆,傅應洲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然而他此刻腦子裏全是江無臾剛才的話——

好得很,江無臾,你還是選擇了傅曜川。

-

兩天後,江傅兩家一起去掃墓,之前發生過的情形再次重演。

江無臾坐在車裏,看到因遲來準備上車的年輕人。

車窗只落下半個,他目視著前方,淡淡開口:“這輛車坐滿了,湯伯,讓二少爺坐下一輛吧。”

雖是說給湯伯聽的,傅應洲離車很近,又怎會聽不到。

而車內,只有江無臾一人,他也並不在意對方已經看到,識破他的謊言。

“二少爺,請跟我來。”

傅應洲也沒鬧,像是已經做好和車裏人劃清界限的覺悟,由著湯伯給他打開下一輛車的車門。

傅曜川在自己車裏看得真切,儼然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

他冷笑著和心腹兼助理說:“這麽看,江無臾是下定決心要保護我那位好弟弟了。”

心腹握著方向盤道;“那他一定會好好和您聯姻的。至於二少爺,您今天放出婚約消息後,他還說要給您準備一份賀禮。”

聽到賀禮,傅大少爺厭惡地皺起了眉,“不用理會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江無臾。”

“他是個威脅。”想到什麽,他幽幽地說,“但他的身體,可太寶貴了。”

心腹點頭:“等您和他成為合法夫夫,我們的項目就可擇日啟動。”

車窗外的風景逐漸被繁盛的綠樹取代,傅曜川不耐煩地理了理領帶,“又來這個煩躁的地方了,嘖。”

江傅兩家的墓地均在專門打造的墓園裏,江家在前面,傅家則在更高一些的地方。

江無臾父親江淮清的墓就在這裏,祭掃完江家老爺子,他獨自走過來,灑掃,放花,置貢品。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照片中的人。

江無臾不清楚自己是否和父親相像,從記事起,便沒有和父母相關的記憶。

福利院占據他整個幼年。

一個幸福的童年應該是怎樣的,江無臾長大以後才逐漸清楚。

別人在父母的陪伴下去游樂園玩耍的時候,他可能因為院長的克扣,為了填飽肚子,爭奪一塊面包。

早早地把情緒剝離出去,才能尋得一席生存之地。

江無臾早已習慣這種模式。

當親緣關系尋回,他也未曾想到,背後全是冰冷的權利傾軋,利益糾葛。

他甚至需要揭開這位父親死亡的真相。

照片裏的男人笑容溫和,和江無臾淡漠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不遠處,江家本家如今還唯二活躍的江蓉雪喊他:“哥,上去了。”

收回思緒,江無臾再度看了一眼照片,轉身離開。

盛夏燥熱的風拂面,此刻,他也突然有些好奇一件事。

他真的曾被堅定爭取過麽,那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感體驗。

江無臾走上最後一個臺階時,不少傅家的人已經祭掃完畢,準備往下走。

人群中,有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墓前正要鞠躬。

江無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這時傅曜川從他身邊經過,“無臾,鞠完躬快點下來,明天要穿的衣服需要敲定。”

和江無臾父親一樣,據說傅家那對早年離世的夫婦,也只有衣冠冢。

傅應洲仍然背對著他站著,不知在想什麽。

江無臾又看了一眼,隔著傅應洲的背影,鞠了一躬,在對方轉身之前,匆匆下了臺階。

早就感知到那股清涼的氣息,傅應洲釘在原地,怕自己一轉身,在這裏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來。

如果可以,他現在真想把江無臾擄走,誰也找不到,誰也別想找到。

哪怕他不愛自己。

-

準備禮服的專屬設計師是專為豪門人士服務的,設計師助理先一步到達傅宅,看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來,趕忙上前。

“傅先生江先生,我們設計師車出了問題,現在已在路上,讓我先給二位展示一下可供選擇的套裝。”

江無臾頓了一下,淡淡開口糾正:“他是我小叔子,稍等一下,我先生還沒下車。”

先生?傅應洲的心狠狠抽了一下,面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聽到這話,設計師助理連忙道歉,他剛來沒多久,本想好好表現出人頭地,沒想到一下子就遇上認錯顧客這種事。

“你們挑,我就不打擾了。”傅應洲笑了笑,信步上樓去。

看到這位年輕帥氣的小叔子和煦的笑容,設計師助理忍不住多瞄。

紅著臉小聲和江無臾感慨,:“江先生,您的這位小叔子長得也太帥了,我還以為他是您的……”

“開始吧。”

江無臾淡聲打斷他,設計師助理收回心思趕忙在平板上調出衣服,下一秒傅曜川從外面走進來。

“無臾,選的怎麽樣了?”剛接完工作電話,傅曜川坐在江無臾旁邊,示意那位設計師助理給他一個平板。

設計師助理趕緊拿了新的過去,沒想到江先生的未婚夫看起來這麽兇。

“剛才認錯人了?”突然,傅曜川問。

江無臾指尖微頓了下,在設計師助理開口前道:“沒有,選這套。”

看得出江無臾不想提傅應洲,傅曜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也選了一套。

設計師助理如蒙大赦,松了口氣,剛才的烏龍算是翻篇。

他們都沒看到,二樓拐角處,傅應洲陰鷙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江無臾和傅曜川之間,早就沒了剛才溫文爾雅的模樣。

“一會兒還有照片拍攝,你先別走。”

傅曜川攔下江無臾,邀他坐在沙發上一起品茶,等攝影師來。

明天是傅明禮的生日,也是傅曜川向各大媒體公布他和江無臾聯姻的日子,後天他們就是合法夫夫,傅曜川提議拍攝一張全家福,留作紀念。

盡管他非常不希望傅應洲出現在全家福裏。

他依然要這麽做,一來提醒江無臾;二來,狠狠刺激一下傅應洲,讓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能碰的。

傅應洲被從房間請出來時,也沒任何異議,反而笑著一起坐到沙發上等。

“老二,以後稱呼無臾為哥哥,不必叫嫂子。”

傅曜川對弟弟就沒有好臉色,他刻意說道:“我總覺得嫂子這個稱呼很暧昧,我很不喜歡。”

傅應洲擡眸,笑出聲來,一雙淺瞳顯得十分無辜,“大哥是在說笑麽?還是有什麽不痛快,我可以效勞。”

效勞,就是背著他搞他看中的人。傅曜川嗤笑道:“那你最好本分些。”

攝影師準時到來,兩人的對話適時終止,管家湯伯推著傅明禮走下來。

“好,請各位看這裏,曜川先生可以攬住自己愛人的肩膀。”

“對對,弟弟就站在哥哥旁邊吧,來,笑一下。”

幾組照片拍完,江無臾先行離開,傅曜川也正要離開,身後的傅應洲叫住了他。

“大哥,你是不是很期待明天?”傅應洲笑著問,就像在問新郎是否期待明天贏取新娘。

傅曜川眼裏帶著審視的意味,反問他:“怎麽,你不期待?”

傅應洲沒有立刻說話,他走至傅曜川身邊,勾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和大哥一樣,非常期待。”

上了車,坐在駕駛位的司北喊了聲“少爺”。

傅應洲卸下假笑,冷聲道:“找到剛才的攝影師,照片傅家不要了,酬勞照給,一張底片都不許留。”

“是。”

剛才的一切都令他無比惡心。

手機界面上的紅色感嘆號非常刺目,傅應洲用舌尖抵著藥片,非常煩躁。

江無臾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拉黑刪除,做得悄無聲息,一點餘地不留。

這是鐵了心要和傅曜川聯姻結婚。

江無臾拋棄了他。

這個念頭在傅應洲心裏生根發芽,無限瘋長出暗黑的觸須,掠奪他少得可憐的理智。

“少爺,葉醫生說你最近吃藥太頻繁,要克制一些。”司北面無表情地傳達意思,出現少見的擔憂神色。

吃得太頻繁太多,藥的作用就會大打折扣。

藥效對現在的傅應洲來說,意義已經不大,但還有必須要做的事,需要他親自完成。

“過了明天就好了。”

傅應洲沈聲說著,聲音輕得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車窗外夜色朦朧,橘調燈光散落下來,他的輪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深邃又立體。

司北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他知道,這個慣會微笑的男人,從來都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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