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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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盡管昨天很晚才睡,早五點半鬧鐘響起時,江無臾照舊準點起床,一點不拖沓。

沒有懶睡的習慣。

今年的年假來得快,連上之前攢的,有整整一個月。他有充足的時間用來看書寫書法,亦或是照顧打理自己陽臺上的植物園。

雖說這悠閑年假第一天,要回江家本宅。

衛生間裏水汽蒙蒙,房子的隔音不太好,隱約還能聽到高鶴翔的鼾聲。

擡手擦過鏡面,鏡中映出江無臾濕漉漉的頭發,白T恤的領口微微敞開。

這件棉T很舒服透氣,一直被他當睡衣穿。穿得久了,已經失去部分彈性,或許是時候該換新的。

隨著他動作,領口絲滑地又往旁邊移了移,左肩上的咬|痕闖入視線。

在一片白皙中,非常顯眼,讓人無法忽視。

第三天了,痕跡依然存在,咬這麽深,像是一種紮眼的刻意提醒。

萬幸沒有出血,否則他會考慮去打一針破傷風。

江無臾垂下頭,雙手撐著洗手臺,閉上了眼。

像一只瀕死的白鶴。

打斷思緒的,是門外的動靜,迷糊的聲音一聽就是剛睡醒,“哥,你在裏面啊,我想上廁所。”

江無臾應聲,扯好領口,才打開門。

-

江家本宅也在山湖灣,不過在另一頭,都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段。

江老的九十歲生日是個大壽,辦得隆重。今天的江家,賓客雲集。正門口豪車排隊駛入,來得都是各界名流。

房內,聚著給老人祝壽的姻親們。

江老爺子彌留之際,腦子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躺在搖椅上,兀自拉住江無臾的手,嘴唇蠕動,卻不出聲。

又動了動眼珠,偏頭看向站在江無臾身邊、笑瞇瞇的傅應洲。

“曜川也來了啊。”

這話一出,周圍人瞬間楞怔。

江老又招呼傅應洲過來,拉住他的手:“曜川,你喜歡小臾可以,但不能欺負他。”

“老爺子又糊塗了,這是曜川的弟弟,應洲。”旁邊的姑媽笑著給老爺子指正,“按輩分來說,應洲也該是無臾的弟弟。”

其他親戚也七嘴八舌起來:

“十多年不見,應洲從小豆丁長這麽大,老爺子難免認錯嘛。”

“應洲長開了,這麽一看和他大哥確實挺像。”

江老被眾人說得更加糊塗:“啊,這不是小臾的男人嗎。”

江無臾沒吭聲,臉上也看不出情緒,平淡如水。

倒是傅應洲,彎著那雙漂亮眼睛,任由江老拉著,“爺爺,你說是就是。”

老人家就得順著,江老聽了,連連點頭,嘴裏說著好好好,眾人又跟著老人樂起來。

“聊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老遠就聽見了。”房門打開,一道渾厚的男聲自外面而來。

是真正的傅曜川。

“傅大總裁,老爺子把應洲認作你了!”

“要給我們無臾撐腰呢,你可得好好追我們無臾。”眾人再度紛紛發言。

傅曜川接過傭人送來的熱毛巾,擦手,也是一笑:“喲,還有這事呢。”

說罷,眼睛瞥向傅應洲,隨意地一看。

姑媽忙把人拉到江無臾身邊,解釋給江老聽:“老爺子,你看看,這才是曜川。”

江老似懂非懂,喃喃著說:“噢,錯了錯了。”

老人家身邊就那麽點位置,傅應洲被擠到一邊,江無臾也被迫往後退了幾步。

傅曜川見狀,將人拽向前去,扭頭對弟弟說:“應洲,羅家的小兒子在外面到處找你,去打個招呼。”

“知道了,大哥。”傅應洲笑,乖巧應下,和眾人打過招呼,離開江老臥房。

宴會廳正在跳舞,傅應洲從餐盤上隨手拿了杯紅酒,拒絕好幾位男女的共舞邀請,去了室外。

結果室外好幾處又有雜技表演和兒童劇演出。

江家的孩子還真不少。

傅應洲撿了處不那麽人多的僻靜地,坐在椅子上品酒看熱鬧。

一口酒剛入喉,他才想起肩膀上的傷,江無臾的叮囑早就被隨意拋之腦後。

這時,旁邊的位置多出道身影,聲音活潑輕快:“洲哥,我可想死你了。”

傅應洲扭頭,看到個染著一頭藍毛的男人,便笑:“羅金雀,如果我沒記錯,三天前的晚上我們才見過。”

羅金雀,傅應洲小時候的玩伴。

據說是一出生哭聲太大,嚇走他爸兩只名貴的紫藍金剛鸚鵡,老父親一怒之下給兒子取了這名,以此紀念遠去的愛鳥。

“害,別提龍港夜。”羅金雀氣不打一處來,“晦氣,話說後來你人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

羅金雀嘖聲:“在你房間的到底是誰啊洲哥?好奇死我了。”

“想知道?”

羅金雀小雞啄米點頭,結果再次被傅應洲拒絕回答,“秘密。”

羅金雀也不強求,洲哥不說自有他的道理。“龍港夜被封也好,省得再禍害人!就是姓徐的那孫子跑了。”

喝了口酒,他繼續感慨:“我也是真沒想到,這破會所搞那麽多惡心事,幸好沒把咱們牽連進去。”

傅應洲笑笑,沒說話。

羅金雀擺擺手:“算了,總之,歡迎你回來,洲哥!”

十歲之前,這家夥一直跟在傅應洲屁股後面,走哪跟哪,粘得像塊糖糕。

如果說,有誰在傅應洲回來後興高采烈,可能只有這位羅鸚鵡。

“洲哥,外界都傳瘋了。”羅金雀觀察一圈四周,小聲湊到傅應洲身邊說。

傅應洲把玩手裏的水晶杯,也放低聲音:“傳什麽?”

“你大哥公開追求江先生後,兩家名下各大產業,股票一夜飛漲。”羅金雀委婉。

傅應洲揚起唇角:“挺好啊,有錢一起賺。”

羅金雀恨鐵不成鋼:“傅二公子,有點危機感好不好,你大哥是想聯姻!你想想,他倆要真成了,分家產的時候,你能分到多少。”

“我怎麽聽說,”傅應洲頓了頓,“私生子沒資格分家產呢?”

“別聽那些紅眼病瞎說!”羅金雀氣道,“你母親不也是明媒正娶的,傅家現在就你們兩個兒子,不分你分誰。”

傅應洲看著羅金雀,笑得坦然:“我不會和大哥搶。”

羅金雀欲言又止,轉移話題:“傅叔叔有好轉沒?”

“還沒去,大概還是老樣子。”傅應洲說得很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漠然。

羅金雀沒看到,哦了聲,一時無話,就順著傅應洲的視線,看不遠處的花園。

然後就看到,傅曜川和江無臾站在一起,正和人交談。

“江先生真好看。”羅金雀感嘆,“大家都說,你哥很喜歡他。”

“你覺得他好看?”傅應洲問。

羅金雀瞪大眼睛:“你覺得他不好看?!”

遠處的江無臾穿著身灰色宴會服,挺拔修長地站在傅曜川身旁,周圍是一圈中年人,倒顯得他很突出。

很難不被註意。

陽光溫煦,像是給江無臾打了圈追光。黑發的光澤度很高,看起來柔順好摸。側臉輪廓清晰明朗,潤澤得像玉。

還有那枚淺紅色的痣,恰在眉心,毫無違和,像落在水墨畫上的一瓣梅,無端給這人添出幾分神性。

傅應洲沒說話,收回打量的視線,喝掉最後一口紅酒,將杯子擱在旁邊小桌上。

的確好看,他還見過這人更好看的時候。

-

江無臾和傅曜川的應酬從室外移到室內,過來攀談混眼熟的,一波接一波。

這邊剛過來兩位男士,酒杯堪堪舉起,周圍驀地響起嘩然聲——

“A.S突然搞大動作,怎麽一點消息都不預告!”

“這麽大集團擴大國內市場,還要給A.S科技尋找合作者,誰分到這杯羹都穩賺不賠啊!”

“真是瘋了,A.S的股票給我大量入!”

“A.S現任執行總裁是誰,能搭個線嗎?”

“我怎麽聽說那位總裁從不露面的,一直是個女代理人在負責。”

“A.S科技手裏有最先進的VR技術,此次拋出橄欖枝,怕是有什麽貓膩吧。”

“傅家表親也有科技公司,我們怕是沒戲。”

嘈雜的議論聲自四面八方傳來,一時間宴會廳更加熱鬧無比。

傅曜川的助理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臨走前,傅曜川臉色難看地轉頭,對江無臾說,“我要去書房,你自己招呼客人吧。”

說完便匆匆離開。

耳根清凈,江無臾松了口氣,放下酒杯,從桌上的濕巾盒抽出一張擦手,也打算離開會場。

“這不是無臾嘛,曜川一走,你就著急離開啦。表嬸們剛才就想找你聊聊,都抓不到機會,來來來,過來坐。”

江無臾扭頭,看到幾位江家和傅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江無臾。

被圍坐在沙發上,一位遞給江無臾一杯酒,“無臾清閑,又不用去談商場的事,當然有時間和我們坐坐。”

江無臾這種半路踏進豪門的人,股份有職業經理人專門打理,本人是不用操心的。

另一位說:“無臾不是A級古物修覆師嗎,應該也懂鑒定吧,各位家裏有什麽古董花瓶的,可以拿給咱臾兒看看嘛!”

“那西山馬場下的東西,無臾是不是能帶我們去看看,還沒見過剛出土的呢。”

“你懂什麽,我聽說無臾都因為這事兒回避了,肯定不能呀。”

“來來無臾,是表嬸唐突了,和你碰個杯,你別介意。”

有人附和:“無臾是不是不想喝啊?”

江無臾從不喝酒,握著酒杯,正打算回口拒絕,身後多了道聲音:

“不如我來喝?”

說話間,手中酒杯被抽走,鼻息間掠過一點稀薄的雪松味,江無臾詫異一瞬,扭頭看向來人。

傅應洲略微俯身,一手撐著沙發背,笑瞇瞇地舉著酒杯,只一口,紅色的酒液悉數咽了進去。

距離這麽近,從江無臾視線看去,剛好看到滑動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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