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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愛你 他這輩子,真的從來沒這麽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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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愛你 他這輩子,真的從來沒這麽愛過……

眼前是徹底不透光的黑, 一種沈悶的、壓得人心慌的黑暗。

庭玉試著動了動手和腳,粗糙的繩索立刻勒進皮膚裏,帶來一陣清晰的束縛感, 動彈不得。

耳朵裏先是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腳步聲, 還有帶著點灰塵, 黴味的氣息。

然後,一道壓得低低的聲音, 擦著他耳廓響起:“他好像醒了。”

根本沒給他任何反應和適應的時間,蒙在眼前的布條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 即使是倉庫裏那?種昏沈慘淡的光,也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酸,下?意識地閉上又艱難睜開。

庭玉錯愕地擡頭,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一個廢棄的、堆滿蒙塵貨箱的破舊樓房。

而面前, 或站或立著幾個一身黑衣、信息素透著血腥戾氣的Alpha。不遠處的空箱子上,還坐著一位女性Omega,一身緊身黑衣,五官冷艷。

這?幾張臉……庭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毒蛛的人。

他甚至不需要?細看第二眼, 這?些面孔他簡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深夜的覆仇計劃裏。

當初豁出一切, 最?終將毒蛛頭目親手手刃時, 那?種大仇得報的、幾乎讓他戰栗的興奮感, 似乎還能回想起。

正因為太清楚這?幫亡命徒的睚眥必報和手段狠毒,得手之後,庭玉才一刻不敢停留地躲到了更偏遠混亂的地區。就是為了防止今天這?樣的局面,被這?些人追上門來, 清算舊賬。

一開始,他甚至連宋辰都沒敢完全坦白?真正的目的。他只答應做宋辰的線人,提供一些邊角料的情報,直到他真的殺了毒蛛,事情徹底鬧到無?法收場,宋辰才後知後覺無?法收場,只好被他拖下?水。

那?現在……他們抓他來……

庭玉的目光最?終落定在那?位冷艷的女Omega身上。

他記得她,莘代,毒蛛組織裏以手段詭譎聞名的角色。

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擡起時,臉上已經恰到好處地鋪滿了一層驚惶與恐懼,身體微微發抖:“你……你們抓我做什麽?”

莘代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又令人心慌的噠噠聲。

她彎下?腰,一張冷艷的臉倏地逼近庭玉,帶著一股濃烈又危險的Omeg息素味道,她仔細端詳著庭玉的臉,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突然,唇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可?真能藏啊,”她的聲音又輕又慢,帶著點嘲弄的黏膩,“讓我們好找。想不到,這?麽快就勾搭上我們的死對頭了?”

她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庭玉的下?巴,但又懸停住:“嘖,這?張臉…確實挺招人喜歡的,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

庭玉繃緊了下?頜線,沒立刻接話。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周圍那?幾個Alpha,從他們的表情裏根本榨不出任何多餘的信息。庭玉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再開口時,聲音裏刻意摻入了幾分被驚嚇後的沙啞和茫然:“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什麽死對頭?”

莘代直起身,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聽不懂?”她嗤笑一聲,“行,那?我再說?直白?點。當初毒蛛咽氣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你。我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動的手,我們只要?一樣東西。乖乖交出來,大家都省事。否則……過程不會太愉快……”

她沒說?完,旁邊一個Alpha配合地捏了捏指關?節,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庭玉心下?一沈,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強迫自?己鎮定,微微蹙起眉頭,努力做出努力回憶又帶著點委屈的樣子:“那?天……我被人從後面敲暈了,徹底沒了意識。等我醒過來,他已經沒氣了。你們說?的東西,我根本沒見?過,更不可?能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莘代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那?你跑什麽?躲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是你們先追我的,”庭玉聲音裏帶上了一點被冤枉的急切,“我不跑難道等著被你們抓嗎?你們有這?時間盯著我不放,為什麽不去找別人報仇?”

莘代臉上立刻露出一種看傻子似的、毫不掩飾的譏誚表情:“報仇?誰說?要?替那?個死鬼報仇了?”

“你以為那?邊的人是好惹的?動他們的人,是想死得更快點嗎?更何況——”

她語氣變得煩躁起來:“現在有個姓路的瘋狗正咬著我們不放,麻煩已經夠多了。”

庭玉好說?話地道:“那?……你們到底要?找什麽東西?我……或許可?以試著回想一下?。”

莘代冷聲道:“毒蛛一直有個藏錢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具體位置。現在他死了,這?筆錢下?落不明。我把他那些情人都篩了一遍,沒一個知情的……”

她語氣裏透出幾分不耐與焦躁。

庭玉像是忽然被點醒,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恍然:“錢……”

莘代立刻逼近一步:“你知道?”

庭玉迅速垂下?眼眸,避開她迫人的視線,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什麽錢……不過,他之前確實給過我一把鑰匙,只說?讓我替他保管著,很重要?。”

“鑰匙?!”

“鑰匙在哪兒?”

庭玉:“在我家……藏起來了。”

“哪裏的鑰匙?說?清楚!”莘代的手指幾乎掐進他肩膀。

庭玉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幾個面色兇悍的Alpha,像是權衡利弊,最?終深吸一口氣,說?道:“是一棟房子的鑰匙。當初毒蛛給我時,說?……說?我要?是打開那?扇門,肯定會有驚喜的。”

他看向莘代,眼神裏帶著試探和一絲微弱的希望:“我可?以把鑰匙給你們……但你能保證,拿到鑰匙後就放了我嗎?”

“等拿到錢,我自?然放你走。”

庭玉卻像是抓住了什麽籌碼,聲音卻穩了幾分:“你應該知道我現在跟著的Alpha是誰吧?路霆。”

他說?出這?個名字,仔細觀察著莘代瞬間微變的臉色:“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把鑰匙給你,你放我走,對大家都好。要?是傷了我……為了那?筆還沒到手的錢,把命都搭進去,不值得吧?”

莘代像是被他的話氣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毒蛛當初對你另眼相看,你去帝都之後,這?麽多年還對你念念不忘,你這?張嘴,還真是能說?會道。”

“但不見?到錢,我絕不會放你走,想都別想!要?麽一起拿錢,要?麽,”她扯出一個狠戾的笑,“你就留下?來給我們陪葬好了!”

“你們……想怎麽拿鑰匙?”

“簡單,讓路長官親自?送過來吧。”

庭玉試圖降低他們的期望值:“你們應該清楚,我對他……其?實沒那?麽重要?。”

“重不重要?,可?不是你說?了算。”莘代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被逼到絕路的煩躁,“我本來只想抓你拿鑰匙,現在倒好,他為了你,把外面所有能出去的路都堵死了,擺明了不肯善罷甘休。”

另一邊,路霆的神經從接到家裏阿姨帶著哭腔的電話起就一直繃得像拉滿的弓。

他沖進空曠的家裏,死一般的寂靜讓他心沈到谷底。他在客廳中央站了不知道多久,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著滔天的怒意和焦灼。

直到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劃破寂靜。

路霆幾乎是瞬間抓起聽筒,那?頭傳來庭玉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語速稍快,卻異常清晰,像照著稿子念:“路霆,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有一把鑰匙。他們要?這?把鑰匙,在第二個抽屜裏,別拿錯了……他們拿到鑰匙就會放我走。”

沒有多餘的話,電話□□脆利落地掛斷。

忙音嘟嘟作?響。

路霆沖進臥室,猛地拉開抽屜。那?把樣式古舊的黃銅鑰匙就安靜地躺在裏面。

他一把抓起,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

他按照對方不斷變更的指令,開車在繞了快兩個小時,最?終視野豁然開朗,停在一棟徹底荒廢的二層小樓前。

墻體斑駁脫落,窗戶都沒了玻璃,像一副被啃噬過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荒草裏。

路霆猛地推開車門,長腿邁出。

他手裏捏著那?只裝著鑰匙的透明密封袋,舉在半空,直面小樓裏外至少十?幾號人影,Alpha居多,一個個眼神不善,分布在一樓破爛的門窗後和二樓空洞的窗口。

他站定,聲音不大,卻清晰:“我一個人來的。”

“鑰匙在這?裏。”

“讓我見?人。”

樓上有人探出頭,打了個手勢,示意路霆上去。

路霆眼神沈靜,邁步踏上那?搖搖欲墜、滿是灰塵的水泥樓梯,飛速掃過四周的環境,斷裂的欄桿、墻壁上的破洞、可?能的退路或埋伏點。

踏上二樓,視野開闊了些。

莘代就站在一堆廢棄建材前,見?他上來,懶洋洋地招了招手。

她身後,庭玉被兩個高?大的Alpha一左一右押著走了出來,手臂被反剪在身後,臉上沒什麽血色,但看起來沒受什麽明顯的傷。

路霆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在庭玉身上,將他從頭到腳迅速掃視一遍,確認Omega安然無?恙,那?顆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

庭玉也看向他,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聲地傳遞著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鑰匙呢?拿來吧。”莘代伸出手。

路霆沒有立刻動作?,他站在原地:“換個方式。我和鑰匙都留下?,你放他走。我來當你們的人質,怎麽樣?”

莘代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沒接話,反而從身旁手下?那?裏接過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下?一秒,刀鋒就毫無?預兆地壓在了庭玉脆弱的喉管上,冰涼的觸感讓庭玉瞬間繃緊了身體。

莘代看著路霆驟然縮緊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刀尖不輕不重地抵在了庭玉的喉嚨。

“路長官,”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毒蛇滑過草叢,“你覺得,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刀尖微微用?力,庭玉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你今天敢一個人來,我們就沒打算讓你全須全尾地回去。”

路霆下?頜線繃得死緊,擡手將裝著鑰匙的密封袋扔了過去,袋子落在莘代腳邊的雜物上。

緊接著,他抽出腰間的配槍,也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雙手緩緩舉起,做出一個徹底放棄抵抗的姿態:“放開他。”

莘代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真心的笑意。

她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撿起鑰匙遞給她,另一個人則迅速靠近路霆,動作?粗暴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武器後,拿出手銬,“哢噠”一聲,將他的雙手死死銬在背後。

握著那?枚小小的黃銅鑰匙,莘代的目光落在被制住的路霆身上,輕輕一揚下?巴,眼神示意。旁邊幾個早就躍躍欲試的Alpha立刻圍了上去,拳頭和腳毫不留情地落在路霆身上、腹部。

沈悶的擊打聲在空曠的樓層裏回響。路霆咬著牙,硬生生扛著,被打得單膝跪倒在地,卻只從喉嚨裏溢出幾聲壓抑的悶哼。

“別打了!住手!你們都住手!”

庭玉看著路霆蜷縮的身影,他拼命掙紮,卻被身後的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他猛地扭頭看向莘代,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住手!莘代!路霆要?是出了事,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那?筆錢!我說?到做到!”

莘代欣賞夠了,才懶懶地擡了擡手。

毆打停止。

她嘴角上揚,走到庭玉面前,刀尖拍了拍他的臉:“我只是小小‘招待’了一下?路長官。現在,地址說?出來。不然,下?一步,我就讓人廢了他一條腿。我看路長官……挺能忍疼的樣子。”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Alpha獰笑著,擡腳重重踩在了路霆的小腿骨上,施加著壓力。

庭玉看著路霆瞬間慘白?的臉色和額角暴起的青筋,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順林道285號。”

莘代滿意地笑了,轉頭對路霆說?:“看,路長官,你的腿保住了。”

那?幫人像扔垃圾一樣把路霆搡到一邊。莘代讓部分人留下?看守,自?己帶著其?餘手下?火急火燎地趕往那?個地址。

庭玉膝蓋一軟,跪倒在路霆身邊。眼睛控制不住地泛起濕意,他被反綁著雙手,只能用?臉碰了碰Alpha血跡斑斑的臉頰。

路霆剛才硬扛著劇痛,把舌頭都咬破了,一開口,嘴角就滲出血絲,聲音沙啞得厲害:“……別哭,難看。我沒事。”

兩人被粗暴地推進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路霆被註射了一劑不明藥物,覺得腦子有點昏昏沈沈。

等外面嘈雜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庭玉湊過去,用?被縛的手指尖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從肩膀到胸膛,再到肋骨……當摸到緊實的腹部時,路霆悶哼一聲,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沒完全聚焦,他就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聲音虛弱卻帶著點不正經:“老婆……別摸了。”

庭玉沒理會他的調侃,急聲問:“你怎麽樣?東西藏哪兒了?”

路霆倒吸一口冷氣,忍著痛側過身,艱難地從鞋底的夾層裏取出一把特制的、極其?小巧的工具。

“喏,”他喘了口氣,“從你那?個櫃子裏拿的。”

接下?來的一幕讓路霆看得目瞪口呆。

只見?庭玉接過工具,俯身湊近他手腕上的銬子,耳朵幾乎貼上去,屏息凝神地聽著鎖芯裏細微的聲響,手指極其?穩定地撥弄了幾下?,哢噠一聲,手銬應聲而開。

輪到解自?己手上的銬子時,卻因為鏈條太短,角度刁鉆,庭玉試了幾下?便放棄了,低聲罵了句臟話。

路霆還是第一次聽見?庭玉罵臟話。

庭玉轉而看向門口那?把銹跡斑斑的老式掛鎖,對路霆快速說?道:“這?種鎖,你用?力一腳應該能踹開,但動靜肯定會驚動外面的人。我們只有一次機會,門一開,就用?最?快速度沖出去。我去想辦法把車發動,要?是等到明天,他們發現那?把鑰匙是假的,我們就全完了。”

他看向路霆,眼神裏帶著詢問:“你還撐得住嗎?”

路霆撐著墻壁站起來,盡管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他伸手捧住庭玉的臉,用?力地與他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Alpha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一定帶你出去。”

庭玉:“別胡說?!”

等在夜深,門外傳來守夜人幾乎沒了動靜,機會稍縱即逝。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那?扇門連帶著門鎖被路霆用?盡全力的一腳猛地踹開。

守在門外的兩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跳起來,還沒完全清醒,沖在前面的那?個就被門板撞得一個趔趄,緊接著被路霆順勢一個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庭玉眼疾手快,撿起那?人掉落的槍扔給路霆。

第二個人反應過來,剛想掏槍,路霆已經如?獵豹般撲上,手臂如?鐵鉗般絞住他的脖頸,用?力一擰,那?人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走!”路霆低吼一聲,拉起庭玉的手將他護在懷裏就往外沖。

這?動靜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驚雷。瞬間,整棟廢棄小樓好幾處同時亮起刺眼的手電光,雜亂的腳步聲和兇狠的叫罵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緊接著,爆豆般的槍聲驟然響起,子彈呼嘯著打在墻壁和地面上,濺起一片片碎屑。

路霆用?槍碎了庭玉腕上的手銬。

庭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快!”路霆低吼著,一把將庭玉推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舊車,自?己則轉身,舉槍朝著追兵方向“砰砰”點射,壓制對方的火力。

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庭玉沖到車邊,撿起地上一塊粗糲的石塊,咬著牙,不顧玻璃碎屑飛濺,狠狠砸向駕駛座的車窗,警報器尖銳地鳴叫起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幾下?重擊後,車窗終於破裂。他伸手進去,摸索著按下?解鎖鍵,然後拉開車門鉆進去,俯身在方向盤下?方,憑著記憶和觸感,飛快地扯出幾根電線,火花一閃,引擎發出一陣轟鳴。

“路霆,上車。”庭玉探出頭大喊。

路霆又開了兩槍,罵了句臟話,猛地拉開車門滾進副駕駛。幾乎同時,幾道刺目的車燈光束如?同利劍般從後方射來,追兵的車已經逼近。

“系好安全帶!”庭玉喊了一聲,腳下?油門猛地踩到底。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將身後的喧囂和燈光暫時甩開一段距離。

庭玉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專註得可?怕,每一個換擋、每一次轉向都精準而果斷。

路霆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輪廓,恍惚間想起當初裴峰提過,當年他所在的大隊在邊境密林裏迷失方向、彈盡糧絕,最?後是庭玉獨自?開著車,像不要?命一樣沖進去把他撈了出來。

他看著後視鏡裏逐漸被甩遠的車燈,剛想松口氣,卻感覺什麽,捂住自?己的腹部,臉色不受控制地變得難看。

沒開出多遠,車子猛地一頓,發出一連串不祥的異響,最?後徹底熄火,癱在了路中間。任憑庭玉怎麽嘗試,再也打不著火。

庭玉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路霆當機立斷:“棄車!進林子!”

兩人迅速下?車,是往回的方向跑,莘代本來就沒留下?多少人。路霆強撐著從後備箱扯出備用?電源、一把□□和一件備用?的厚外套,然後一把摟住庭玉的腰,幾乎是半抱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紮進旁邊漆黑茂密的樹林。

直到這?時,借著微弱的光線,庭玉才猛地察覺到路霆的不對勁。他摸到路霆攬著自?己的那?只手臂的袖口,一片濕冷黏膩,濃郁的血腥味瞬間沖進鼻腔。

“路霆!你中槍了?”

“……嗯。”路霆沒有否認,呼吸聲明顯粗重急促起來,卻還在安慰他,“別怕……郯旭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定位到我們……再堅持一會,沒關?系……”

突然,路霆腳下?一軟,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庭玉身上。庭玉慌忙扶住他,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肩胛骨的位置,又是一片濕濡:“你到底哪裏中槍了?”

路霆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直:“沒事……往前走……註意腳下?,別摔了……”

庭玉回頭望去,借著偶爾透進林間的微光,看到泥濘的地面上,斷斷續續滴落著暗紅色的血跡。他猛地捂住嘴,把驚呼堵了回去。

不知道在冰冷的雨幕和漆黑的林地裏掙紮前行了多久,天空終於徹底陰沈下?來,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

路霆發現了一個淺淺的、僅能容一人蜷縮進去的山石凹陷。他幾乎是用?了最?後的力氣,把庭玉塞了進去,自?己則半個身子都暴露在洞外,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後背。

他疲憊不堪地將頭埋在庭玉溫熱的頸窩裏,呼吸艱難而灼熱,手臂卻依然固執地圈著Omega的腰,將人牢牢護在懷裏和最?裏側的石壁之間。

庭玉能清晰地感覺到貼著自?己的胸膛在劇烈起伏,他小聲問:“路霆……你怎麽樣?”

“……還行。”路霆的聲音幾乎被雨聲蓋過,氣若游絲,“沒事……你要?不要?……睡一會兒?等睡醒了……說?不定……我們就安全了……”

庭玉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輕輕聳動,壓抑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Alpha似乎極輕地嘆了口氣,艱難地擡起頭,冰涼的嘴唇笨拙地、一遍遍吻去他臉上的淚水和雨水。

“沒騙你……”路霆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疲憊,“就是肩膀中了一槍……比這?重得多的傷……我都受過。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似乎是為了讓庭玉安心,路霆喘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別怕,我身上……有定位芯片……就算,我真死了……郯旭他們……也能順著信號……找來……”

庭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聲音帶著哭腔:“你別說?這?種話……不許說?!”

路霆好像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沒事就好,老婆……我頭好暈啊……”

庭玉立刻用?力握緊他冰涼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手背的皮膚裏:“別睡!路霆,我害怕……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求你了……”

“……好。”Alpha像是強行凝聚起最?後一絲精神,喉結滾動,勉強開口,話題卻跳得有些突兀,“話說?,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宋辰拿出來的那?個視頻……我魂都快嚇沒了……你怎麽敢……一個人去招惹毒蛛那?種人……”

“……所以你一直東躲西藏,就是為了躲他們?”

庭玉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頸側,低低地“嗯”了一聲:“我以為……他們抓我,是要?給毒蛛報仇。沒想到……只是為了錢。”

“可?我根本不知道他的錢藏在哪兒……我接近他,只是為了報仇。我妹妹當初就是被他開車撞的,後來把我送去鐘家,也是他設計的,毒蛛,他就是個人渣……”

“老婆?”路霆的聲音更輕了。

“嗯。”

“對不起……”

庭玉楞了一下?:“……這?跟你沒關?系的,你不用?道歉。”

“我應該……早點出現的……”路霆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自?責,反覆念叨著,“對不起……讓你吃了這?麽多苦……對不起……”

後來,路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字句模糊得幾乎聽不清。庭玉為了不讓他昏睡過去,不停地和他說?話,聲音帶著恐慌:“你別睡……路霆,你看著我……”

“……老婆,”路霆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肩頭,氣息拂過他耳畔,說?出的話卻讓庭玉如?墜冰窟,“我要?是……真的撐不住了……你就推開我……離我遠點……”

濃重的血腥味裏,路霆應該不止中了一槍,混雜著他Alph息素的味道,正不受控制地變得厚重。

庭玉不可?置信地搖頭,手臂收得更緊:“你說?什麽胡話!我不可?能丟下?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嘩啦啦的雨聲幾乎掩蓋了一切。但他們還是隱約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模糊的人聲,在雨幕和林葉間回蕩,分不清是搜救的隊友還是追殺他們的敵人。

庭玉死死拉住路霆的胳膊,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點聲響就會暴露位置。

他只覺得懷裏的人體溫在一點點流失,變得越來越冷。

平日裏,路霆就像個火爐,抱著他的時候總是滾燙的。

現在這?種冰冷的觸感,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生命力正在急速消逝的恐怖。

他輕輕推了推Alpha,路霆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作?為回應。

庭玉想起路霆之前說?過,可?以用?命換他平安。

現在,這?個男人正用?他逐漸冰冷的血肉之軀,為他擋住風雨和危險。

庭玉緊緊摟住Alpha,雙手不停地在他後背、手臂上用?力摩挲,徒勞地想要?把自?己那?點可?憐的熱度傳遞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低聲在他耳邊哀求:“別睡……路霆,求你了……別丟下?我……”

他哭得那?麽傷心,連昏迷中的路霆似乎都感覺到了。

Alpha想開口安慰他,想告訴他自?己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會兒,可?他拼盡全力,卻像被夢魘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模糊地感覺到Omega緊緊貼著自?己,單薄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想對庭玉說?,別哭。

可?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不可?抗拒地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路霆想,他應該對Omega說?一句“我愛你”的。

他這?輩子,真的從來沒這?麽愛過一個人。

愛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愛到不知道該怎麽愛才好,簡直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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