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媽,我知道錯了 你怎麽對他的,讓他怎……

關燈
第18章 媽,我知道錯了 你怎麽對他的,讓他怎……

路母端著餐盤推門進來時, 路霆正?靠在病床上?,迅速將手裏?攥著的東西塞進枕下?。動作太急,牽拉到肋下?的傷口, 他皺著眉低低抽了口氣,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路母什麽都沒多問, 只輕聲囑咐他把飯吃了,放下?餐盤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路霆被刺的原因?其實並不覆雜。

路霆一點都沒放過鐘家。

外界傳言紛紛揚揚, 都說路、鐘兩家姻親已斷,再加上?之前路霆被戴綠帽的舊聞重提, 更是?鬧得滿城風雨。

外人猜測因?為這?兩件事疊在一起?,才?讓路霆下?手這?麽狠,半點情面都不留。

姻親世家一夜崩盤。

路霆本人倒是?從不回應。

當時被折磨得精神瀕臨崩潰的鐘靈, 嘶啞著找到路霆說他知道鐘映的下?落。

就在路霆靠近他的瞬間, 鐘靈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藏了許久的短刀,猛地刺向路霆腹部。

刀口其實並不深, 但路霆卻在那一刻反手扣住鐘靈的手腕,驟然?發力將刀更深地捅進自己身體。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冷靜地盯著對方驚駭的眼睛,聲音低得如同結冰:“我要讓你們?鐘家……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路霆走到今天, 對自己狠,對旁人更狠。

他這?輩子唯一搖擺不定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事後, 路霆親自吩咐人把消息放出去, 說他被刺成重傷, 性命垂危。

第二天,“路霆遇襲危殆”的新聞就見?了報,標題聳動,篇幅醒目。

門再次被推開時, 進來的是?穿著白大褂的路羿。

路羿掃了一眼床頭幾乎沒動的飯菜,語氣沒什麽溫度:“沒事了就早點出院,別占著醫療資源。”

說罷就轉身,走到門口,卻又?停下?腳步,路羿半側過身補了一句:“難怪他那麽怕你。你是?真一點情面都不留。”

“如果他沒走……你是?不是?真會把他送進監獄?”

路霆沈默片刻,才?沙啞地開口:“……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

他像是?經過某種權衡,又?低聲補充:“如果他自首……或許可以從輕發落。”

路羿像是?聽到什麽笑話,極淡地扯了下?嘴角:“是?,你是?受害者。不過你大概一輩子都找不到他了。E區離這?兒十萬八千裏?,你這?些話,也傳不到他耳朵裏?。”

他目光落在路霆繃緊的下?頜線上?,語氣更淡:“他說不定……已經重新開始了新生活,他挺渴望家庭生活,我覺得他也挺受歡迎的,說不定會再找一個比你好千倍的人在一起?,組建家庭。”

路霆臉色沈了下?去,明顯的不爽,然?後就是?劇烈的咳嗽。

顯然?是?被氣到了。

路羿聳聳肩,正?要拉門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問句:“……他原本,叫什麽名字?”

路霆的聲音很?低,幾乎融進窗外的暮色裏?:“通緝令上?……連個名字都沒有。”

路羿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我不知道。鐘家那邊……也沒人清楚?”

他不需要名字,因?為他本身就只是?個替身。

路霆說算了,就沒再說話。

“他大概根本不在乎有誰記得他,哥,你說你是?受害者?”路羿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字字清晰,“可他連你一分錢都沒拿。這?麽多年?,你說他騙了你的色,你不也睡了他?這?麽算起?來,你好像也沒虧什麽。”

路霆的臉色驟然?一僵,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中了軟肋。他突然?擡高聲音,幾乎是?吼了出來:“騙我的感情就不算了嗎?!”

話音落下?,病房裏?一片死寂。

路羿靜靜地看著他:“哥,可你不是?一直說,你不愛他嗎?”

路霆蹙緊眉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只是?別開臉,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說過他只是?不小心闖進我們?這?個世界的人。”路羿轉身前最後說道,“現在,他回去了,你氣也發了,就算了吧。”

他嘴上?說著“算了”,心裏?卻只覺得可笑。

憑什麽算了?

那個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鉆進地縫深處,他也一定會把人揪出來,把他最後一點僥幸磨幹凈。

路霆出院後回到了他們?的家。

他照常上?班、開會、處理軍務,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

很?久都沒有任何消息,他下?令撤掉了通緝令,卻找不到別的名義再去尋找那個人。

那個連真實姓名都不曾留下的人,像一陣毫無征兆的風,不帶一絲波瀾地吹進他的生活,卻把一切都攪得七零八落,然?後輕飄飄地抽身離去。

再也沒人會在深夜輕聲問他:“你今天會回家嗎?”

再也沒人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小聲說:“我做了你喜歡的菜。”

再也沒人在他按著太陽穴時靠過來,指尖微涼地觸上?他的皮膚:“路霆,你頭痛嗎?我幫你揉揉。”

再也沒人用生澀又?依賴的語氣,紅著耳朵問他:“路霆?這個我不會……你能教教我嗎?”

路霆有時候想起?來,恨得幾乎咬牙切齒。他想著如果真抓住了那個人,他就……

他就怎樣?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心裏?塌陷了一塊又?一塊。

每次回家下?意識叫出那個名字卻無人回應時,塌一塊。無意中點開那條再也得不到回覆的對話框時,又?塌一塊。

他喝醉了趴在洗手臺邊吐得狼狽不堪,卻恍惚想著那個人如果看見?會不會心疼時。

再塌一塊。

空洞無聲蔓延,永無填補之日。

路霆從鐘家手裏?拿到一張照片,很?小一張。

是?很?多年?前拍的,那人剛被送進鐘家不久,站在灰墻前,鏡頭對準他時似乎有些無措,眼神怯生生的,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

路霆把照片按在胸口,突然?覺得心口抽著疼,一陣一陣,鈍得發慌。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路霆總會不由?自主地想,那個人原本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會開車,技術甚至稱得上?漂亮;會修很?多東西,電器、管道、甚至一些零件的外接部件,也許以前是?個修理工。

路霆的思緒忽然?滯住:那他的手……以後要靠什麽過日子?

他也會做飯。不,路霆隨即想起?,那是?後來為了他才?學的。他那個沒血緣的妹妹也是?他撿回來的。那個人心軟得過分,走在路上?連流浪貓狗都會多看兩眼。現在他一個人走了,會不會又?撿些什麽回去養?

他會不會真的找到另外一個人組建家庭。

他離開的時候,去和路羿道了別,甚至和孟檀清也說了再見?。

唯獨不肯來見?路霆最後一面。

他應該是?恨我的,路霆想。

他恨自己騙他吃避孕藥,恨他連妹妹最後一面都沒讓他見?成。

路霆的日子徹底失了控,過得渾渾噩噩,像一臺只剩空轉的機器。

有一次他病得極重,高燒反覆不退,信息素失控地彌漫,濃烈到幾乎塞滿整個房間。他一個人蜷在臥室床上?,意識燒得模糊糊糊,連呼吸都扯得腹部的舊傷陣陣發疼。

他幾乎翻遍了整間屋子,卻連一件Omega留下?的衣物都找不到,仿佛那個人從未在這?裏?生活過。

路霆站在那間空蕩蕩的雜物室門前,忽然?想起?剛搬來時,鐘映曾指著這?裏?說:“以後這?間就當嬰兒室。”

路霆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鐘浦濤目的性太強,鐘映又?太過軟弱。

他天生強勢慣了,只想鐘映完全徹底地站在他這?邊,容不得半點猶豫搖擺。

可偏偏鐘映連態度都始終暧昧不清。

鐘映讓他失望了。

可路霆從來不知道他的苦衷。

路霆從來不會照顧自己。明明傷還沒好全,就敢不管不顧地喝酒,仿佛疼痛才?是?唯一能讓他清醒的東西。

最後還是?路母趕來照顧他。她一邊嘆氣一邊收拾廚房櫃子,卻見?路霆撐起?身,咳嗽著把她動過的東西一件件挪回原處,啞著嗓子說:“媽,你別動這?些。”

路母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眼底滿是?心疼和覆雜,最終卻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回家住吧。” 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無奈,“你這?麽折騰自己,到底是?做給誰看?”

路霆沈默著沒有回答,視線低垂。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那個名字。

仿佛只要不提起?,就能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你以前總說我向著他……可他是?真對你好。”路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路霆,你風光的時候,有多少人搶著說愛你?可你說,你落魄的時候,又?有誰是?真的把整顆心掏給你?”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壓下?某種情緒:“我聽小羿說了他的事。就算有再多不得已,他也是?把刀口對著自己身上?揮……從來沒想過傷你。”

“你從小到大,什麽掌聲鮮花沒受過?我以為前線那兩年?能讓你學會珍惜。”她的語氣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有些真心,是?糟蹋不得的。別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勸過你多替別人想想,你不聽。你自私,你以為他永遠不會走,現在這?一切,都是?你活該。”

路母轉身走進廚房,默默給他煮了一碗清湯面,熱氣騰騰地放在桌上?,香氣淡淡飄散。

路霆始終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一根繃得太緊終於要斷裂的弦。

直到母親溫暖的手輕輕落在他顫抖的背上?,他才?突然?徹底崩潰,捂住臉哭得像個迷路的小孩,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指縫中漏出來:“我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過了很?久才?啞聲道了一句。

“……媽,我知道錯了。”

“他哪怕……哪怕只告訴我一句實話,我不會……” 路霆的聲音低啞,話說到一半卻再也繼續不下?去。

路夫人搖搖頭,目光裏?帶著不忍卻依舊清醒:“你怎麽對他的,讓他怎麽說得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