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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白無常,你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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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白無常,你種地

一道驚聲巨雷隨閃電劈下轟鳴,混沌的地下世界裏剎時白光四射,不管你處在哪個角角落落都躲不過這道聲與光的雙重催促。

所有地府的人員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閻王大人要開大會了。

閃電了打雷了,所有人員,閻王殿集合!

霎時間天上地下,這海陸空中的地府人員飛速地趕向閻王殿,密密麻麻得像眾蟻回歸巢穴。

黃泉路上,也正有一個人跟著大部隊匆忙趕往閻王殿,他今天的衣裳寬大,鞋看起來不合腳碼,人一走快點就步伐亂套,身姿踉踉蹌蹌地走了一路。

好不容易踉蹌著趕到了閻王殿,這一看殿內人員都一排排站好了隊,唯獨他像個開會時遲到的掉隊學生。他不敢往前面走了,在後排隊尾站住,打算就這樣直到把會開完。

“白無常大人,您的位置不在這,您該站的是那邊前排第一排,我們這邊都是十八級最下級的員工站的區域。”

臉上漆黑一團,看不清五官的員工在一旁小小聲提醒他,並指著前邊好遠的區域為他指路。

白無常拉著頭頂的帽子往下遮,並壓低聲音回他:

“可我遲到了,不想到前面擾亂大家排好的隊伍,我站這裏就行了。”

“您來遲一點那算什麽大事呀,趁著閻王大人還沒進來,您快走吧,閻王大人也好找您。”

被趕著要去前面的白無常不敢再反駁什麽,他怕對話的動靜太大引起更多人的註意。

他也不敢走隊伍兩邊空出來的中間通道,他往墻角的角落一鉆,貼著閻王殿的墻邊,像只尺蠖一樣顧湧顧湧地挪移到前邊。

邊挪心裏邊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其實白無常此時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作為一級員工的他做什麽都是對的,在其他員工的眼裏看來,只是白無常大人又發明了什麽特殊的進場方式。

終於挪到了隊伍前排,但當看到前面空蕩蕩再沒有人墻遮擋時,他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他踉蹌中碰到一個人硬挺的肩膀,還差點倒入對方的懷中,幸好他及時穩住重心,撐著雙腳隔開跟對方一個拳頭的距離。

呼,安全。

在他這個角度略微擡頭,能看到對方硬朗的下頜線,墨黑的亂發遮擋住了眼睛,使得看起來只有下半張臉在動,對方明顯在俯身移動看向他。

白無常馬上拉下帽子低頭不敢再亂瞟,可是對方沒有放過他,還出聲問他:

“地府開會你時常缺席,今天來參加吹的是什麽風?”

=V=……

“你為什麽工作服穿得吊兒郎當的,身高還縮水了?”

=V=!!

“我聽說最近天界和人間都有不少人偷跑來地府,你該不是……”

=V=bb

師傅別說了!已經汗流浹背了!

鬥大汗珠滾落,還要強裝鎮定嘴巴凹成甜甜一笑的“V”字型。

多一秒、再多一秒的話他覺得自己就要不打自招了,幸好這時候一個書生樣貌的中年男性從隊列中走出,走上高堂的工作案幾旁清嗓重聲道:

“肅靜!現在開始召開全體地府員工大會,說小話的都給我停了啊。下面有請閻王大人上臺做演講匯報,大家熱烈歡迎!”

※※※

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後,一位身形魁梧如高山的“重量級”大神登場,只見他面相猙獰,高鼻紅眼,那赤紅的雙眼令人望而生寒,光被他眼神掃過就仿佛接受了地獄的烈火灼燒一般,他每走動一步地面都得跟著震動抖三抖。

“閻王大人好!”

“閻王大人好!”

問好聲在隊伍裏此起彼伏,閻王不疾不徐在高堂中坐好之後,舉手示意下屬員工安靜下來。

一時間針落地的聲音都仿佛能聽得見。

“咳嗯,好了開會了啊。”

閻王接過書生中年男遞給他的長篇稿子只瞟了幾眼,就把它全扔身後去了,地府眾員工暗自“哇”一聲,書生中年男倒是見怪不怪,表現淡定。

“帳師,下次別給我整這些東西。今天讓大家聚在這裏開會,我想大家也不是想聽我長篇大論說一堆文縐縐的開場白的,下面我們長話短說,我宣布——”

“我們地府,要!開!始!種!地!”

“啪啪啪啪!!”書生中年男帳師帶頭鼓掌。

周圍一開始遲疑的稀疏掌聲在帶動下逐漸變成熱烈鼓掌聲。

不管有懂沒懂,先把氣氛活躍起來再說。

閻王也很受氣氛鼓舞,一口氣把他這次開大會要做的目標口號大聲喊出——

我們地府要搞種地經濟!

綠色生態,盤活地府!

“閻、閻王大人,我們之所以叫地府,不就是以【死】為標志的嗎?您說要盤活地府……這恐怕做不到吧,這是要亂了地府的根本啊……”

一個青面獠牙的地府員工提出了疑問。

“我去了天界開會,白板上列出的地府和人間實時數據對比讓我擡不起頭!”

原來是被敲打了啊。

“我去了人間參觀。他們白天車水馬龍,晚上霓虹笙歌,還用上了叫‘科技’的玩意兒,種啥活啥,沙漠都長出了綠色植被。”

原來是被震懾了啊。

“反觀我們地府,很落後。”

確實是,還在用著上上上上世紀的裝束起居。

“我們地府因為沒有新花新樹再生,現在很多地方嚴重荒蕪失修。”

唉,這個也無法反駁。忘川河下的淤泥千萬年沒疏通過,奈何橋上的木板也因為沒有了新樹材無法修繕,今年據說又有幾個倒黴蛋踩空了腐朽的橋板,掉到忘川失了輪回資格。

“同是華夏地界的兩處地方,一個人間,一個地府,怎麽現在變得天上地下了呢?吾甚為心痛!”

閻王一錘桌子。

“你們說!要不要改變?”

“要!”

員工們附和道。

“要不要種地?”

“……”

沈默,一陣接一陣的沈默。種地?那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用了百分的力,結不出一分的果,況且地府的生態多麽多麽的惡劣大家有目共睹,累死累活去幹了,到頭來心血白費是常態。

這也是地府還維持著上上上上個世紀的風貌的緣故。

閻王咬牙切齒掃視臺下眾員工。

他知道啊,他就知道!沒有一個人呼應他,連那個一貫跑在最前邊鼓掌的帳師現在也縮著腦袋,企圖閻王不點名到他。

哼,沒事,他早有面對此狀態的B計劃!

“那邊的黑白無常!”

閻王的一指,瞬間地府員工們的眼睛全齊刷刷看過來了!

一時成為眾人焦點的白無常差點以為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穿幫了,沒想到接下來閻王說的是——

“種地的任務就交給你們倆了!”

找不到人接,他還不能指派人嗎?

白無常懸著的心放下了,還好,閻王沒有看出來,但安心過後他又仔細咀嚼……

“種地?白無常種地?”

他還在學舌重覆閻王的委任之時,頭上的帽子卻突然被人一把拉開。

“她不是白無常!”

田寶珠的帽子被拉下,變裝的白發也掉到了地上。而那個揭開她帽子的人——黑無常,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在漆黑亂發後寒光逼人。

※※※

啊啊啊啊啊終於還是穿幫了!

她就和白無常說過她當不了的!

她只是一個剛死的人。

為了救兩個貪玩時掉入糞坑的小孩,把他們托舉出來,自己卻溺死在了裏面。

這可以說是史上最難堪的死法了吧。

但當她在空中看到兩個未來的祖國花朵哭喊去找大人,生命狀態沒事時,她就放心了。一個人換兩個人的命也算值當。

她這一放心,感覺自己的魂兒就飄起來了。

再回過神時,雙腳已經自顧自走在一條難以分清上與下東與西的蜿蜒長路上,周圍是眾多和她一樣,低著頭走路,面色蒼白的鬼。漫天黃塵撲撲,也不知道是走這條路的鬼多了踩出來的,還是一直是這樣的地獄樣貌。

突然間一道霹靂閃電打下。

雷聲四震,天上地下樣貌各異的眾怪物(?)傾巢出動,都統一前往同一個方向——眼睛能看到,但感覺很遙遠的一座建築那兒去。

被這樣的異象驚到,死氣沈沈的隊伍中發生了動亂,上一刻還在有序沿著路低頭走的眾鬼,這一刻四下亂竄。

往哪裏走的鬼都有,也有跑起來的,好幾個鬼經過都撞到了田寶珠。

還有一個人倒在了她身側。

“你沒事吧?”她二話不說,就打算把對方抱起來。

看對方似乎在猶豫,她又補充道:

“我經常抱腳扭了的小羊羔子,一抱就乖乖的不掙紮,力氣就是這樣練出來的。我能抱得動你的,你要抱嗎?”

“不用,你扶我起來就行。”

田寶珠低下身去攙扶,看到對方是一個又老又年輕的人。

老,是他聲音生氣不足,聽上去已然是個垂暮的蒼蒼老者;年輕是他除聲音以外,看上去歲數也超不過三十,一頭銀絲長發看起來更像是潮流達人的染發而不是老者的象征。

“你也是剛死的人嗎?”田寶珠不禁好奇。

“我是白無常。”對方微笑答她。

白無常,那不就是……

引領魂魄,鬼的克星的那個白無常?

“更正一下,是曾經的白無常,因為現在你要成為白無常了。”

田寶珠:啊??

曾經的白無常又瞇起眼睛微笑,語氣輕柔,非常循循善誘:

“剛才的驚雷你聽到了吧?這是地府要開大會的通知,這是個很重大的大會,不去參加的人,就要被革職。

但你看我現在的樣子,被這些亂跑的鬼撞倒了,走又走不快,還要整頓這些四處亂跑的鬼,分身乏術,真的很可憐。

小姑娘眼下我也沒人可拜托了,你來當白無常吧。”

明明在傳說裏是很強實力的鬼差,此時看起來就像是無依無助的可憐老人,眼神發射著求助光波。

“我請問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去參加一次會議,而不是讓我接手你的工作對吧?”

“你想當也可以啊。”

不不不不,田寶珠使勁搖頭拒絕。哪有人隨隨便便就把一個重大職位托付給陌生人,哦不,陌生鬼的。而且,她還要去投胎的。

“白無常是有編制的地府公務員職位哦,你不喜歡嗎?”

田寶珠咽了一下口水,“編制”……好動心……

但她還是瞬間清醒過來,再搖頭,“不,我只能頂替你去參加一次大會,就一次。”

“那好吧。”曾經的白無常看起來勸誘失敗一臉可惜的樣子。

田寶珠問他,她要怎麽幫他頂替,總不能扒了他身上的衣服穿她自己身上吧,尺寸差距太大,這一看不就露餡了。

“別擔心,我有很多備用尺寸的衣服。”他手腕一轉,手上憑空多了一套男性的裝束。

雖然對田寶珠來說還是稍有寬大,但是套上長白假發和戴上一頂白無常的高長帽之後,看上去還真像那麽一回事了。

“我也要開始做退休前的最後一班崗工作咯。”曾經的白無常掏出懷中的一個鈴鐺,嘴角帶笑地迎向又想撞過來的群鬼。

正當走出幾步的田寶珠轉頭還想多說什麽時,曾經的白無常沒回頭提醒她:

“快去吧,時間不等人,閻王會懲罰遲到的人。”

一番話讓她又加快了腳步。

※※※

再回到現在。

現在的情況是,一個小女子被閻王殿眾人森森盯著,雖然因為開會他們不敢越界亂走半步,但是眾目光就像全黑舞臺上的聚光燈只投射到她身上。

田寶珠頭皮發麻,冷汗直冒,身上像被潑了一盆盆刺骨的冰水。

最終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地獄的懲罰她早有耳聞,上刀山,下油鍋,多的是讓鬼死不如生生不如死,生吞活剝,千萬遍折磨苦痛的無邊極刑。真實身份被曝光於眾人面前的她會被怎麽對待?

“怎麽回事?鬼裝白無常大人?”

“那白無常大人又去了哪裏?”

“……”“……”

悉悉索索的討論聲像針芒紮進她的耳朵裏。

唔,好刺耳,好痛啊!

嘰——嘰嘰——嘰嘰嘰——

傳入她耳中的語句全都變成了雜音,她根本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她只看到那個揭穿她身份的人,現在伸出手似要抓住她的手臂。

她沒想過騙人,只是好心頂替這麽一回,怎麽會遭受這種事情?啊啊啊那個最先提出讓她冒名頂替的白無常快出來說句話呀——!!

“她就是白無常,第二代白無常。”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那個又老又年輕的白無常。

他從推開的門外,緩緩走進來。

並不疾不徐地宣布:

“我在此委托第二代白無常,代替我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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