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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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穿透窗簾將略帶涼爽的室內染上一層暖意,喬媺晶申吟的翻了一個身,又不是跑了三千公尺,怎麽全身肌肉又酸痛又沈重呢?</p>

昨天到底做了什麽呢?她記得一早心情愉快的出門上班,因為是星期五,接下來是周休二日,到了會計事務所,工作還是千篇一律,又逢單月報稅的日子,忙得可謂昏天暗地,下班時間一到,匆匆忙忙趕去幼兒園接小丫頭,搭捷運回家,然後在路上遇到……</p>

喬媺晶倏然坐起身,她想起來了,原以為訂下一個月的約定,她就可以送走他,誰料他賴著不走,還說既然沒有人證否決他和婉兒的關系,他就必須負起當爸爸的責任,他要陪女兒吃晚餐,還要陪女兒玩游戲,等到婉兒洗好澡,累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才終於說拜拜</p>

昨晚她分分秒秒繃緊神經,最後還要收拾他當父親制造出來的混亂,這會兒當然像是爬了一夜的山……</p>

咦?這是什麽聲音?她豎直耳朵,用力傾聽客廳傳來的聲音……應該是婉兒的笑聲,不過,看什麽卡通這麽好笑呢?這個小丫頭愛看的卡通就那麽幾出——海綿寶寶、Dora、哆啦A夢……這些卡通對小孩子來說或許很有趣,可是一個人看卡通怎麽可能笑得這麽誇張?</p>

那如果不是看卡通,可能是有別人在,是誰?她家老爸老媽嗎?不可能,他們過幾天要去北海道享受中年蜜月,現在沒空跑來這裏陪婉兒,那會是誰?</p>

瞬間有一股涼意從脊背爬上來,這種不安的感覺讓她想到一個人難道是……</p>

她慌忙的拉開被子下床,跑到房門邊,將能容一個人通行的門縫再拉開一點,悄悄探頭往客廳的方向一看——真的是霍天擎!</p>

這個男人存心跟她過不去嗎?難道昨天晚上亂得還不夠?</p>

“你起床了啊!”霍天擎的眼睛比老鷹還要銳利</p>

“媽媽羞羞臉,太陽曬了還不起床”顧婉兒一副小大人的口吻</p>

一抹羞意染紅面頰,她結結巴巴的道:“我……昨晚沒睡好”</p>

“你趕快去刷牙洗臉,我買了廣東粥,在餐桌上”</p>

“爸爸買的廣東粥好好吃哦!”</p>

她好想翻白眼,這小丫頭的“爸爸”會不會叫得太順口了?</p>

甩了甩頭,這個問題暫且拋到腦後,先讓自己可以見人比較重要</p>

她先退回房間換衣服,再進浴室刷牙洗臉,當她在飯桌坐下時,霍天擎已經讓顧婉兒坐在沙發上看卡通,且幫她熱好了早餐,而他正忙著在開放式的廚房煮咖啡</p>

這個男人真是有夠自動!“你幹麽一早就跑來這裏?”</p>

“我來陪女兒啊”</p>

“她不是……”算了,她何苦繼續浪費口水跟他爭論呢?“我建議你還是等一個月後再來,免得你後悔自己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和精力”</p>

“看到你這麽關心我,真是令人感動,可是一個月之後會如何,現在還沒有定論,何必忙著煩惱呢?”他為自已倒了一杯咖啡,加入半小匙的糖和一大匙的鮮女乃攪拌,然後帶著咖啡恣意的坐到落地窗旁的高腳椅上</p>

瞧這是什麽情況,教外人見了,她這個主人只怕淪為客人,而他這個客人倒成了主人……看到他坐在自己周末假日享受下午茶的地方,感覺真奇怪</p>

彼婉兒溜下沙發,咚咚咚的跑到喬媺晶身邊“媽媽,爸爸說今天要帶我們去游樂園玩”</p>

“婉兒,他不是爸爸,而是霍叔叔……你說什麽?游樂園?”</p>

“今天天氣很好,很適合出去郊游,我聽說婉兒從來沒有去過游樂園”霍天擎很好心的補充說明</p>

這是什麽話,好像她是多失職的母親,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家夥!婉兒因為父母之間出了問題,比同齡的孩子早熟敏感,可是,這不代表她可以玩那些刺激的游樂設施“她還小,那種地方根本不適合她”</p>

“游樂園也有很多專門為小小孩設計的游樂設施”</p>

“你是說旋轉木馬、小火車之類的嗎?”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去游樂園是為了玩這種幼稚的游樂設施</p>

他對她挑了挑眉,一副“沒想到你的腦子如此僵硬”的表情“難道你以為小孩子去游樂園就只是為了玩游樂設施嗎?”</p>

“……”她竟然搜索不到一句話回應他是啊,小孩子去游樂園不全是為了玩那些游樂設施,還有絕大部份的原因是為了享受天倫之樂,可是,他們又不是一家人——這種話她說不出口,為了彌補婉兒欠缺的父愛,好友一直灌輸女兒,她有兩個母親,而她真心把婉兒當成女兒</p>

“媽媽,我好想去游樂園哦”顧婉兒撒嬌的在她身上磨蹭</p>

霍天擎再度挑釁的向她挑了挑眉,看她這下子如何回應</p>

“我覺得去動物園比較好”她不想當個壞媽媽,可是又不想順了他的意</p>

“我們去游樂園啦”</p>

不過,老天爺顯然不是站在她這一邊,除非她可以鐵了心,無視於那張苦苦哀求的小臉……嘆了聲氣,她很不甘心的點頭妥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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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扮演兒子的角色都不擅長,又怎麽可能當人家的父親呢?突然蹦出一個孩子,他的心情可謂亂七八糟——有興奮,有不安,也有困擾……他也說不清楚糾結在心頭的感觸,總而言之,他從來沒有過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p>

謗據他一貫的算計模式,他應該等一個月後再決定如何面對這個孩子,可是昨晚回到家,總覺得有什麽擱在心上,整夜輾轉難眠,有一個念頭盤踞在腦海——他絕對不能放著她們母女不管</p>

大清早,天還未亮,他連早餐都沒有吃就匆匆忙忙跑去找婁唆,婁唆是好友當中唯一升格當父親的人,應該知道如何處理他眼前的情況</p>

“你想打動她的心,那就要付出代價,首先你要多花點時間跟她們母女培養感情,過些日子,她看見你的誠意,自然會承認你是孩子的父親”</p>

“多花點時間跟她們母女培養感情?”</p>

“我舉例來說好了,像是周末假日,你可以帶她們母女出去戶外踏青野餐,或是帶她們去小孩子最愛的游樂園,或是帶她們出去吃飯,總歸一句話,就是多一點互動的機會,相信我,只要孩子向你投降,孩子的媽媽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p>

“你的意思是說,我要利用孩子嗎?”</p>

“什麽利用孩子?你這家夥的思考模式未免太負面了!你應該用這種方式來思考——孩子是聯結你們夫妻的橋梁,懂了嗎?”</p>

“我明白了,關鍵在孩子身上,孩子要爸爸,當媽媽的就不能置之不理”</p>

“正是可是我要提醒你,不要三分鐘熱度,你有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什麽事都先想到自已,不曾把人家擱在心上,如果我是女人,我絕對不會嫁給你這種男人”</p>

“你的廢話還真多!”</p>

“這不是廢話,你若真想讓她們回到你身邊,那就必須付出真心”</p>

回過神來,他看著她們開心的吃著冰淇淋的樣子,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她們的臉因為艷陽曬得紅通通的,看起來更像洋女圭女圭了,好美哦!</p>

喬媺晶細心的用濕紙巾擦去顧婉兒鼻子和嘴巴上的冰淇淋,然後擡頭看了霍天擎一眼,正好捕捉到他柔情中帶著純真的笑容,目光仿佛進入燦爛的花海似的,完全無法移開</p>

他一接觸到她的視線,立刻別扭的撇開頭</p>

喬媺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從來不知道他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p>

“你笑什麽?”他回頭瞪她</p>

“我不能笑嗎?”</p>

這個女人真的是他的“下堂後”嗎?他可以肯定,她從上到下沒有一個細胞含有順服因子,可是真奇怪,為什麽他卻覺得這個喜歡頂嘴的女人不但不討厭,反而教人越看越賞心悅目呢?</p>

“……你有意見就說出來,不要一直瞪著我!”她怎麽突然心跳得那麽急促?</p>

“你不管婉兒了嗎?她的冰淇淋繼續融化下去,她的衣服恐怕也要遭殃了”</p>

她竟然忘了小丫頭!喬媺晶慌張的轉過頭,抽出濕紙巾擦拭滿嘴冰淇淋的顧婉兒此刻小丫頭看起來像裹上了一層糖霜</p>

“爸爸帶婉兒去洗手好嗎?”</p>

霍天擎站起身伸出手,顧婉兒開心的將黏答答的小手放在他手上,他不在意的緊緊握住,兩人一路吱吱喳喳的走向洗手間</p>

她望著他們的背影,腦子突然有個想法,如果當初他們有自己的孩子,他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好爸爸吧!</p>

敲了敲腦袋瓜,她怎麽可以有這種念頭呢?人不可以往回看,陷在過去可是很危險的……是啊,每個人的過去多少都會留下後悔和遺憾,老是惦記著那些,就會忍不住往回走……她可沒有興趣走回頭路,無論過去或未來,霍天擎的世界從來不適合她</p>

當他們離開游樂園的時候,顧婉兒已經累得在霍天擎的胸前睡著了</p>

“婉兒真的不是你女兒”看到他將一整天的時間都耗費在她們身上,她覺得自己最好再重申一遍,免得一個月後,他會抱怨她沒有說清楚</p>

他空出一只手示意她停下,她越想劃清界線,他就越不想跟她妥協“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一個月之後,等你的好友回來,真相就會大白了”</p>

“你幹脆直接去醫院驗DNA好了”</p>

“我不喜歡透過醫學方法監定親子關系”他忍不住對她皺眉難道她不知道他有多討厭去醫院那種地方嗎?</p>

“可是,這是最快可以讓我們兩個停止爭論的方法”</p>

“你只要閉上嘴巴,我們的爭論就可以到此告一段落”</p>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們的爭論也可以到此結束”</p>

他對她挑了挑眉“我都不知道頂嘴是你的嗜好之一”</p>

“我想這種事你應該沒興趣知道”雖然她在他面前總是裝模作樣,扮演唯唯諾諾的妻子,可是,若非他老是把心思擺在工作上面,她柔順沒主見的面具也不見得可以戴上一年</p>

這一次他真的無話可說,過去他確實沒興趣了解她的嗜好,妻子對他而言只是責任,而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賺錢供她揮霍,其他的事都不重要……過去的他無法回頭重來一次,但是從現在開始.他再也不會對她犯下相同的錯誤,關於她的事情,他都會細細留心……他開始可以理解好友的“付出真心”是什麽意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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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p>

“趙意琳,夠了沒?你的笑聲令人很不爽!”喬媺晶從原來的盤腿而坐,變成躺平在沙發上,累了一天,現在全身的骨頭都要散開來了,躺著比較舒服“雖然電話費是公司付的,但不是讓你在那邊笑個不停浪費金錢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今天會鬧出這麽大的烏龍,全是因為你!”</p>

“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笑了,不過,真的太好笑了,怎麽會發生這麽荒謬的事情?不是我愛說你,遇到霍天擎,你的腦子就變笨了嗎?除了我,伯父伯母也可以證明婉兒不是你的孩子,你幹麽不請他們出面?”</p>

“我不想驚動他們,而且我不認為他們來了,就可以取信霍天擎,說不定他還會以為我父母為了阻止婉兒被霍家帶走,聯手欺騙他”</p>

“這有可能哦!”</p>

“我沒見過像他這麽難溝通的人,認定的事,根本不容別人持反對意見,難怪人家會稱他King老實說,我還真擔心連你這個親生母親出面了,他都半信半疑以為我們串供……”她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坐起身“對了,婉兒說看過霍天擎的相片,你怎麽會有霍天擎的相片?”</p>

“我的相簿有你們的結婚照,婉兒問我霍天擎是誰,我就想,她恐怕無法理解前夫的意思,只好說是你老公,沒想到她自動把他變成“爸爸”你是“媽媽”,你老公當然是“爸爸”,我又不能說不對,就由著她嘍”</p>

無聲一嘆,她就知道是這麽回事,只能怪老天爺在關鍵的一刻倒向他</p>

“對不起,這是去年的事情,沒想到婉兒會一直記在腦子裏”</p>

“那個小丫頭不但記憶力一流,連腦子和嘴巴都呱呱叫,爸爸長,爸爸短,有時候我都會覺得他們真的是父女”</p>

“我有個感覺,你想這有沒有可能是老天爺給你們兩個的機會?”</p>

“嗄?”</p>

“我說,這或許是你們兩個再來一次的機會”</p>

“……你在開什麽玩笑,那位尊貴的王者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會吃回頭草,給自己找一堆麻煩”她的心莫名的一亂,感覺好像極力隱匿的東西快要被人家挖出來似的</p>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這世上的事沒有人說得準,當初,我也不敢相信顧浩雄會搞外遇,而我竟然會成了單親媽媽,甚至連寶貝女兒都被懷疑是跟別人偷生的”趙意琳越說越感傷</p>

喬媺晶皺眉,她不喜歡好友動不動就想到過去‘你不要再惦記著那個顧大雄了,他根本是敗類,讓人看了就想吐!”</p>

“他是顧浩雄,不是顧大雄,你不要老是改人家的名字”</p>

“他在我眼中就像哆啦A夢裏面的大雄——沒擔當的男人!”</p>

“哆啦A夢裏面的大雄不過是小孩子”</p>

“你知道嗎?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小時候動不動就喊救命的人,長大之後會變成頂天立地,除非奇跡!”</p>

“算了我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你真的不考慮跟霍天擎重新開始嗎?”</p>

“人要有自知之明,我不適合當霍家的媳婦”她嘴上這麽說,腦海卻不由自主的動了一個念頭——如果霍天擎當初就像今天這麽用心待她,她對他的態度會不會改變?</p>

“我倒不覺得,你這麽聰明機靈,只要你有心,沒有收服不了的人”</p>

她和霍天擎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她想逃離喬家,而霍天擎是基於家族的使命,兩個人都不曾真心為婚姻付出,當然不會有美好的結局,可是,如果他們願意修正自已的態度,難保現在不會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可惜一切都過去了,這個答案沒有人知道了</p>

“餵餵餵——你幹麽不說話?你神游到哪裏去了?”</p>

“……嗄?你說什麽?”</p>

“這是長途電話,你給我專心一點……等等,你是不是在想覆合的可能性?”</p>

“……我沒有心思浪費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面”</p>

“你不要在意別人的感受,認真考慮一下你們兩人覆合的可能性吧”</p>

“你別再亂了,有些人天生磁場不合,而我和霍家的人就是這種情況”</p>

“你還沒有大展身手,怎麽知道擺平不了他們?”</p>

“好啦,這是長途電話,我不跟你說那麽多廢話,你會準時回來嗎?”</p>

“目前不能確定,順利的話就會準時回去,不順利就會延誤兩三個禮拜”</p>

“延誤兩三個禮拜?”</p>

“這只是假設,原則上不會發生這種情況,我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一天昨天我根本沒辦法睡覺,我想死我的小寶貝了,她還好嗎?有沒有吵得你不得安寧?”</p>

“你不用擔心婉兒,這兩天蹦出一個爸爸陪她玩,她累壞了,一沾床就呼呼大睡,完全沒有時間吵著要找媽咪”</p>

“這麽說我還真應該感謝霍天擎哦”</p>

“你幹麽感謝那個家夥?真正辛苦的人是我!”應付小孩子已經夠累人了,再加上一個霍天擎,她不但體力耗盡,連精神都枯竭了</p>

“是是是,謝謝你,我會準備一個大禮答謝你不說了,我掛電話了”</p>

結束通話,喬媺晶把無線電話放回電話座,重新躺回沙發上</p>

她和霍天擎絕不可能覆合,不管是主觀上的認知,還是客觀上的條件,他們都是兩條平行線……是啊,可是,老天爺幹麽讓一件烏龍把兩個人扯在一起呢?害她平靜的心湖漣漪四起,片刻不得安寧</p>

從現在開始,她要天天祈禱好友工作順利,真相可以早日大白,霍天擎離她遠一點,她的生活恢覆往日的平靜……不對,當務之急是先祈禱他明天別再來了,今天她差一點就要“四分五裂”,明天再來一天,她全身的骨頭真的會“分道揚鑣”,可是話說回來,如果他不來,婉兒一定很難過……</p>

喬媺晶甩了甩頭,她幹麽老是浪費心思在他身上?他來或不來,她都不應該在意,因為他對她一點意義都沒有……沒錯!</p>

他對她一點意義都沒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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