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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金銀花瓣 一早,唐玄奘在八戒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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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金銀花瓣 一早,唐玄奘在八戒的急……

一早, 唐玄奘在八戒的急躁的呼喊中醒來,恍惚中他還以為是哪裏在殺豬,嚎叫的聲音在他耳邊轉個不停。

“師父!猴哥, 快來救救我啊!師弟, 師弟別睡了,都什麽時候你們居然還睡得著?小溫妹妹, 你們可醒醒啊!”

孫悟空不見蹤影, 只有堆堆化成的店面仍在, 火爐裏的火燒得很旺, 竈臺之上的陶壺中熱水已經燒滾了, 咕嚕嚕地冒著透明的泡泡。

“哪裏在殺年豬啊?”沙和尚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從被褥上起來了,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 果然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 肯定是那些娘子們為了慶祝新姑爺,提前開始宰豬了。

只是一睜開眼睛後,嚇得立馬彈跳了下來:“二師兄,你這是怎麽了啊!”

他平時本就老實巴交, 行動迅速,看見被吊掛在樹上的豬八戒立刻就急眼了, “蹭”一下到了樹底下,仰頭看著。

原來不是宰年豬啊!那怎麽這麽香呢?他還以為誰家煮了一鍋子好肉等著他們去吃哩。

豬八戒哀怨地看著他:“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哥?我嗓子都叫啞了,趕緊把我放下來!”

沙悟凈往上邊扒拉幾下後面露難色:“師兄, 我不會爬樹,大師兄呢?這到底是怎麽了?”

“難不成那些是妖怪?我們這又是到哪裏了?”沙悟凈這才驚惶打量自己身邊, 哪裏還有什麽高宅大院,明明就是在鄉野之地的一間小門店,看起來如此蹊蹺。

竈臺上甚至還有火有熱水, 像是早就等著他們了似的,怕不是妖怪要抓他師父去吃吧!沙悟凈立刻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八戒,你這是怎麽回事?不是昨日成婚了嗎?悟凈,你不必緊張,我們應該沒事。”唐玄奘對這場景可不要太熟悉,“此處很安全。”

沙悟凈顧不得那麽多了,退到唐玄奘的身邊說:“師父,你快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大師兄沒在這兒我們不安全,這裏肯定是有妖怪!”

“自然是有妖怪,但不必擔心,這是小溫施主的小吃車,悟空一會兒要回來了,咱們看看先將八戒解下來。”

“你這和尚怎麽說話做事怎麽這麽軸啊?”有一道從未聽過的聲音從唐玄奘的胸口處傳來。

在沙悟凈詫異的目光中,唐玄奘輕車熟路地從衣服裏掏出來兩個剛睜開眼睛的小妖怪。脆皮嘴邊還沾著糖屑,炮仗則是剛好窩到唐玄奘的寶冠之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妖怪!!!”沙悟凈大叫,炮仗被他吵醒了,睜開眼睛時本來要講話,但不知是聽見了什麽,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脆皮,你又偷吃我袋子裏的糖。”唐玄奘朝脆皮說,脆皮沒皮沒臉地用自己的羽毛洗臉,“這是長老的徒弟將我們吵醒的代價。”

“師父,你怎麽會和這兩個妖怪這麽熟悉?”沙悟凈還在淩亂狀態,唐玄奘又擺擺手,炮仗才憋不住了道:“唐長老收的徒弟果然沒一個是正常的。”

“好可愛的兔兔啊!哇,好想去摸一下,不行不行她是妖怪絕對不可以的,我要跟隨師父降妖除魔洗去罪孽,不能被妖怪蠱惑!這肯定是要吃我師父的妖怪啊啊啊可是他們真的很可愛……”

沙悟凈的心聲太過強烈太過吵鬧,以至於炮仗聽得明明白白。本來想給沙悟凈一腳的,看在——看在他眼睛還不瞎的份上,算了。

這和尚好像還是個毛絨控。

“師父!!你們別聊天了!”樹上的豬八戒慘叫,唐玄奘扭頭,“對對,一下忘記了,不打緊的八戒,這兒是小溫施主的地盤,你在樹上掛著也不會有妖怪來吃你的。黑癩魚施主應該在呀,黑癩魚施主?”

豬八戒旁邊的樹梢上輕輕響動。

窸窸窣窣。

“猴哥,是你吧?”豬八戒心中欣喜,只要猴哥來了,他很快就沒事了。

誰想他一擡頭,對上了一雙幽綠色的豎瞳。一條巨大的黑蛇在他上方的樹梢盤踞著,也不知道已經盯了他多久了,與自己對上視線的同時,蛇信子森森地吐出,差點碰到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豬八戒嚇得冷汗頓時爬滿了後背,慘叫連連,在吊著他的網袋裏拼命掙紮。

唐玄奘笑瞇瞇地說:“八戒,不要怕。這是好妖怪不會傷你的,小趙施主別嚇我徒弟了。”

豬八戒痛哭流涕:“師父你到底怎麽了,你怎麽變成喜愛妖怪了?菩薩娘娘,我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快將我放下來罷!”

沙悟凈沒敢動:“到底是怎麽了?”那蛇身上的妖氣濃重,一看便是千年修行的大妖,師父怎麽會認識這種妖怪呢?

趙存變成了青年的模樣,一身青綠長袍,竟然有幾分仙氣飄飄。唐玄奘看著他說:“哎,黑癩魚施主又長高了。”

“呆子,現在才知道悔過了?看你還敢不敢有那些癡念!”

隨著熟悉的聲音出現,豬八戒的腦袋也被戳了下,他淚眼朦朧地睜眼,終於看見了孫悟空。

除了當年大鬧天宮時他伴著天兵天將去花果山請孫悟空的那一天,他從沒覺得大師兄的身姿是如此的偉岸英俊,像真正的天神。

在八戒的眼中像天神的孫悟空不那麽像天神地用尾巴勾住粗壯的樹枝垂了下來,緊緊捏住了豬八戒的耳朵,冷笑道:“昨晚上過得如何?”

豬八戒萎靡了:“猴哥,你快放我下來吧……弟弟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一定認真護送師父,再沒有二心。”

孫悟空嗤笑了聲,也不知有沒有將豬八戒的話放心上,隨手捏來一片樹葉,準備用飛刀將繩索割斷。

“等等大師兄!二師兄摔下來摔破了腦袋怎麽辦。”沙悟凈說。

“包的。”趙存在底下揮揮手,朝豬八戒的方向咧嘴一笑:“摔下來還有我趙存的獨家藥草泥,不要怕。豬也要長長記性才知道以後的路要怎麽走的,大聖爺爺動手吧!”

豬八戒:?

他還沒反應過來,繩子就斷了,他果然摔了個狗啃泥。

他甚至是臉著地的,豬鼻子都要壓成平面貼在臉頰上了。一下來後他的底氣便也跟著回來了,還沒起來就想破口大罵,視野裏忽然出現了幹幹凈凈的衣裙。

是女子。

且身上很香,說不清這是什麽香氣,很是沁人心脾,像是夏季的瓜果沁在涼意的溪水裏出現的清冽香氛。

豬八戒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似乎是個好漂亮的小娘子哩。他飛速地眨著眼睛,視線裏忽然出現了溫溪的臉。

笑眼盈盈的像看見了春天,他方才聞見的一定是花香。

“小溫妹妹,你可算是來了,他們都欺負我。”豬八戒一拍自己的腦袋說,“哎呦餵,你看看我!我好些時候沒見你了,今天一看你,覺得你比昨日的那些個半點都不差,那些妖精拐拐——唔唔。”

溫溪一下往豬八戒的嘴裏塞進去兩個香蕉幹:“這可千萬不能胡說的。”

豬八戒就是這個嘴啊,心裏一點點的事兒都藏不住。

此時心裏藏不住事的豬八戒將香蕉幹嚼著,感覺力氣恢覆了許多,心直口快地說:“小溫妹妹人可真好,若是昨日你來,我定是不看另外那些個的。也不知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我好幻化一下給你洗洗眼睛,免得俺老豬在你心裏都是這番邋裏邋遢的模樣。”

“哎哎哎啊!猴哥你幹什麽呢!”孫悟空拽著豬八戒的耳朵把他提了起來,冷著臉說,“你還有臉在這兒吃東西。”

豬八戒坐在椅子上,揉著自己發紅的耳朵小聲委屈道:“猴哥幹嘛呀,你著急到時候溫妹妹選夫婿的時候咱們都幫忙去瞧呀……”

“鋥——”

孫悟空的金箍棒像是出鞘的長劍一樣佇立在了豬八戒的面前,擦掉他的一點僧袍。

豬八戒:“……”他負氣地揣著手,沙悟凈到他的身邊悄聲說,“師兄,你們都認識啊。”

他是最後才加入隊伍的,所以並不認識溫溪。

“大清早的怎麽火氣這麽大?悟空。”唐玄奘招手讓孫悟空冷靜一下,到自己的面前來。

孫悟空看了一眼溫溪的方向,溫溪一如往常,和另外幾個小妖配合的很好,此時已端上了甜水汁兒、涼茶,和早早做好的魚湯面和半濕潤的玉米鍋貼。

兩人的視線並未發生交匯,孫悟空又移走了自己的眼神,對唐玄奘說明了這是菩薩與黎山老母的考驗、

“原來是在檢驗你們是否六根清靜,塵緣已了,哎?那菩薩沒說那金箍兒的事?”

孫悟空搖搖頭說:“倒沒說。”

他坐下來,用筷子笨拙地卷起來滑溜溜的面條吃,雖然不太熟練,但比先前已經好了很多,不再說話了。

沙悟凈堪稱乖巧地在唐玄奘的身邊坐下,雖然到處都有香味,沙悟凈還是有禮地只拿起一塊玉米餅子,放進嘴裏的一瞬間,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你,你,是你!是你!”

沙悟凈很少有這樣情緒非常外露的時候,他又嚼了嚼嘴裏的餅子,將這味道確信無疑:“師父,我之前在流沙河邊吃過這味道,一模一樣的!當時東西就掛在樹上,我拿下去吃過後,吐了好多好多天,也吃不下別的東西……”

他顫著手指指向溫溪的方向:“你到底是個什麽妖怪?是不是要害我師父?那位賈夫人做的東西,是不是也是你——”

這妖怪還好有心機,居然是師父和師兄都這麽信任她,還養了這些能迷惑人心的小毛茸茸……啊!不能去看那個毛茸茸的兔子和小鳥!

孫悟空一指擡了金箍棒一下,金箍棒在沙悟凈的肩膀上輕輕一敲,讓正處激動狀態的沙悟凈坐下了。

“妖怪又不全是壞的,坐下,急什麽?她那是在幫你。”孫悟空捏起沙悟凈吃了一半的玉米鍋貼丟進了他的碗裏,“正確的吃法是泡在湯裏一起吃。”

唐玄奘笑著吃著素丸子,大口喝起涼茶來,神清氣爽地和沙悟凈解釋了和溫溪的關系,這才感慨道:“之前小溫施主說要與我們分開行進,原來又是幫我們做好事去了。”

孫悟空嗦著湯:“可能只是湊巧,快吃吧,吃過之後我們便上路了。”

溫溪的腰間別著一個新的小荷包,這是昨晚上炮仗幫她趕制的,裏頭放著黎山老母送給她的小法寶集香丸。

她正和趙存一起將昨晚連夜制好的幹糧放進包袱裏讓白龍馬馱好,自從變成了白龍馬後,馱再多的東西也不會將馬蹄壓彎了。

溫溪摸了摸白龍馬的鬃毛,低聲說:“辛苦你了,之後要更辛苦些,走快一點,到時候我在前邊等。”

白龍馬愉快地蹭了蹭溫溪的手心,剛要鳴叫一聲,就有毛絨絨的手來捏住了它的嘴巴,直接將它的腦袋移到了一邊。

孫悟空把吃的放在白龍馬的面前,順便把白龍馬給擠開了。

溫溪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大聖這是幹什麽呢?”

孫悟空道:“我先前的話是不是說的不對?”

他說話向來如此直截了當,能憋住這一早上已經是為難他了,何況孫悟空自然想不明白裏頭的這些彎彎繞繞。

就在黎山老母說完那句話拿著伴手禮心滿意足的離開後,倒是把難題丟給了孫悟空。

——小香蕉她究竟是怎麽了呢?

當時黎山老母說出這句話時,溫溪一時錯愕,孫悟空也是,但他是因為覺得黎山老母說的這番話有幾分荒謬,完全不是平常的水準,怕是也和趙存一樣平時看多了人間的畫本子看傻了麽,腦子裏只餘下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了。

所以在黎山老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孫悟空的反應是:“那怎麽可能?莫在這兒說俺老孫的笑話!”這種玩笑也不能在女子之間隨意說的,還當著本人的面。

孫悟空只覺得黎山老母說話離譜,沒想別的,卻沒想到溫溪深鎖著眉頭,沈默了好半天竟然沒反駁。

雖然之後也好了,但他總覺得怪怪的,可就是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奇怪。

溫溪道:“沒有說的不對。”

她只是在那一瞬間恍惚了,黎山老母說的角度可真刁鉆——她沒為難溫溪,也不像菩薩那樣要把她收服了。說的卻是讓大聖別喜歡上她,怕耽誤了取經。

溫溪這才意識到一件事:孫悟空是靈猴,從不通曉喜歡為何物。他知道感念他人的好意與善良,是個心思純凈的靈猴。

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影響……分寸,在被提出來之前,她從未覺得自己有何不妥,被黎山老母點醒之後,哪裏都感到束手束腳。

她是不是真得遠離一些?

這一早上溫溪都在反覆思考這個話題,但她沒想著逃避,攤還是要開的,她得為眾棲山那邊攢上越來越多的銀子來發展,每月還得發工錢呢。

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開著小店用的話那幾輩子是夠了,現在有了想做的事情之後就不一定了。

孫悟空:“那你怎麽不和俺說話了?”他撓撓頭,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和先前也不一樣,不坐下來和大家夥一塊兒吃東西。”

“大聖別多想,我這不是想著你們要上路了,趕緊將東西給你們打包好。”溫溪看著孫悟空難得的模樣再忍不住,笑意一直在臉上,“魚凍已經做好了,不過現在是夏季,我放了藏冰進來也收不了很久,路上你們盡早吃完,上面放了花瓣的就是素的。”

孫悟空圍著溫溪看了好幾圈,溫溪拿著一片小芭蕉葉去扇他,豬八戒在後頭道:“哥哥,你怎麽這樣看我溫妹妹啊?非禮勿視不知道嗎?哎,好哥哥,你知道不知道,賈夫人不說了麽,要是咱哥仨都留下,你可就成賈夫人的夫婿了!”

“不知那位賈夫人是哪位菩薩,昨日只見到了普賢菩薩與觀音菩薩,賈夫人別不是個座下小童扮的,可真不把我猴哥當回事。”

孫悟空咬牙切齒,想說點什麽最後又忍住了。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那可是最最把大聖爺爺當回事了!”不然怎麽會讓溫溪去扮演賈夫人呢?脆皮不禁喊道,然後被溫溪捏住了鳥喙,“別再說了。”

等到眾人將早飯吃罷,唐玄奘等人就要上路了。溫溪並未隨行,只是按照慣例將一些食物幹糧該註意的仔細地交代給了沙悟凈,之後將唐玄奘與孫悟空的糖兜都裝滿了果脯和碎糖。

在給唐玄奘的糖兜裝糖的時候,溫溪不動聲色地放進了一些集香丸的粉末才交還。

“小溫施主這次又會在哪兒擺攤呢?”唐玄奘溫和地望著溫溪,溫溪頷首,神秘而狡黠地眨眼:“天機不可洩露。”

豬八戒意猶未盡地砸吧著嘴,看著這一隅安穩之地可惜道:“溫妹妹此地可真不錯,雖小卻足以遮風避雨,你的手藝讓人壓根不想挪窩,也不知是誰娶了你,好大的福氣啊!”

看著溫溪清亮的眼眸,豬八戒的心中升起一股作為兄長的道德感,嚴肅道:“猴哥,咱們可不能讓溫妹妹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騙了去,猴哥,是不是?你說是不是啊!猴哥——”

孫悟空壓根沒理他,勾著肩上的金箍棒走遠了。

“哎,你瞧悟空的急性子。”唐玄奘歉意地對溫溪笑了一下,和溫溪道別,才上馬跟上了孫悟空,其他人自然也朝遠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孫悟空的步伐才漸緩,他似要回頭。

一陣輕風拂過他的臉頰,他伸手在有癢意一拂,只見手裏多了幾片淺橘色的金銀花瓣。

早上他見溫溪從大石頭上收起來很多,放進了行囊裏。

孫悟空眼眸微動,隨即望向前方,大步走了下去。

不需要回頭看了,那小香蕉——他知道她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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