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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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傑森握緊拳頭,苦苦壓抑的怒火噴湧——砰,他的額頭被什麽砸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讓那怒火一消而散。

黑色棋子咕嚕嚕滾到他的拖鞋前停下,騎著黑馬的騎士拎著破劍大聲抱怨:“我真是受夠了,我可是騎士,是要在疆場上馳騁殺敵的,不是一塊可以被隨便扔來扔去的磚頭。”

哐當,又一顆棋子被甩過來,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接著又來一顆,這一回傑森有了準備,趁著他和自己額頭親密接觸的那一刻快速閃開了。

專門為孩子們準備的游戲室內,原本的整潔溫馨已經變成了狼藉一片,兩個身高一樣的孩童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互相兇狠的扔棋子。

“修治,我警告過你,克制住你那無聊的好奇心,離我的事業遠一點,即使我是你的哥哥,即使我答應過母親要好好照顧你,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

費奧多爾扔掉嗷嗷叫喚的黑色棋子,拿起靠在墻邊的大提琴琴弓,散發著松香味的修長琴弓在他的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柄騎士劍,在他的驅使下,迅捷刁鉆的刺向另一個男孩。

修治轉了一個圈躲開,也把白棋隨手扔到棋盤上笑起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很可愛,也很天真:“為什麽要生氣呢?費佳,我什麽也沒做,你的事業如日中天,還有一大群唯你馬首是瞻的小弟,而我不過是個在家裏擺弄玩具的小孩,怎麽就惹你生氣了呢,你也太莫名其妙了。”

費奧多爾冷冷看他,手中的動作不停,修治一時不察,臉頰被鋒利的琴弦擦過,疼痛讓他的笑容收斂。

如果之前不過是孩童的小打小鬧,那麽現在玩具室就徹底迎來了一場堪稱毀滅的風暴,和中也尼古萊創造的狂風暴雨不同,這是一場更有針對性更優雅縝密的風暴。

嘶嘶,修治的睡前故事書《人間失格》被壁爐的火焰慢慢吞噬。

撕拉,費奧多爾最喜歡的大提琴樂譜變成了碎片。

大提琴,蟹肉罐頭,國際象棋的棋盤……只要是對方喜歡的東西,不是被摔爛了就是被砸爛了。

最後,琴弓橫斜在修治的脖子,費奧多爾額頭頂著一把小型的左輪手槍。

兩人的臉都很冷。

“你敢更進一步嗎?”修治挑釁。

“你手裏的槍不會是一把玩具吧,修治。”費奧多爾似笑非笑。

他們同時說,手也同時用力——

然後,什麽也沒發生

因為他們被人拎了起來,高大的黑發少年冷著臉用力掰開修治的手,將左輪手槍塞進自己的口袋,黑發的小仙子慢他一步,他對著費奧多爾吹了一口仙靈之氣,在男孩恍惚中取下了他手中的琴弓。

“這是他的錯,是他先攻擊我的,我只是自保。”修治快速開口將鍋甩到費奧多爾的頭上。

費奧多爾盡量讓自己恢覆從容,他並沒有狡辯,而是坦然認錯:“確實是我的錯,他弄碎了我心愛的東西,打亂了我精心布置的計劃,還有我即將實現的目標,我只是有些生氣,抱歉,讓你擔心了,我願意接受懲罰。”

聽完他的話修治突然yue了一聲:“我真是要嘔了,你難道真覺得自己是個完美無缺的聖徒。”

“你怎麽不說說以前又是怎麽陷害我的。”

兩人從在幾個月大為了爭奪保姆泡的第一瓶奶就開始勾心鬥角,這些年來早就清楚對方是什麽貨色。

“那是過去,現在我已經長大了。”費奧多爾平靜說,“如果我曾經的所作所為讓你不高興,那我向你道歉。”

“只是我希望你別再打擾我正在做的事,我也不會打擾你想要做的事。”

“彼此互不幹擾,難道不好嗎?”

當然不好,他們的梁子早在幾個月大時他搶了他的被子讓他凍了一晚上就結下了。

修治很記仇,非常記仇。

而他相信,費奧多爾也同樣記仇,畢竟他也搶了他的被子,現在他不過是為了不讓他摻和進他的事業才這樣說,等他空出手來,說不定又要來找他的麻煩,他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

“首先,我不想聽你們兩個任何的花言巧語。”

傑森仍然冷著臉。

他把兩個心思多的像蜘蛛網的小鬼推到墻邊讓他們站好,見他們非常不高興的挨在一起又把他們往對方那更湊近的推了一下。

修治和費奧多爾的表情都不那麽美妙。

“永遠不要將武器對準你們的兄弟。”

傑森將左輪手槍從口袋裏掏出來扔進了壁爐,即使他沒有看他,提姆也心領神會的將大提琴琴弓投進壁爐,火舌很快將這兩樣東西吞沒,在劈啪作響聲中,少年的臉被火光照的格外嚴肅,他愈發寬大的手按在修治和費奧多爾的肩膀上,重重地充滿壓力。

“永遠不要。”

提姆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像布魯斯,他並沒有和韋恩莊園的其他人生活的太久,不知道他們的相處模式是怎樣的,但他能看出少年在模仿曾經照顧他的那位領路人。

傑森繼續教育兩個調皮搗蛋黑心腸的小鬼:“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他,你會痛苦,也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死亡離兩個男孩太過遙遠,他們一出生便在一起,他們從不知道什麽叫做分別,但他們很聰明,他們能理解傑森要告訴他們什麽,修治想大聲的告訴他他永遠不會為費奧多爾的離開而哭泣,但他看到了少年眼中湧動的陌生而覆雜的情緒。

他的兄弟和他一樣捕捉到那縷情緒。

傑森本來只是想說一些更容易讓他們聽懂的話,讓他們不要手足相殘互相傷害,卻沒想到這讓他想起了迪克,青年是個情緒充沛的人,一定會為他的死而流淚吧。

布魯斯,阿爾弗雷德,他們的臉也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以為他會恨,恨布魯斯沒有從小醜的手中救下他,恨他死後他又找到一個新人取代他的位置……但他發現,那些情緒已經被時間沖散,什麽都沒有了,只有思念爬上了他的心臟,像密不透風的蛛網包裹著它。

他忽然說不下去。

傑森擡起眼,盡可能的想展露更嚴肅更可靠的一面,卻在下一秒被一雙柔軟的小小手臂抱住。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誰讓你是哥哥呢,我以後不會在拿槍對著費佳,我保證。”

修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哄他。

另一個男孩猶豫了一下,還是像他的兄弟那樣給了他一個很輕的擁抱,這並不符合他一貫表現出的成熟的舉止,所以這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修治想要嘲笑,卻又生生忍住了。

費奧多爾沒去看他,而是用溫和的聲音說:“你說的對,我做了一件糟糕的事,以後我會珍惜我的兄弟。”

提姆覺得傑森如果不哭的稀裏嘩啦實在不應景,他自然能夠看出這兩個孩子是在安慰他,真是聰明又敏銳的孩子,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註意到傑森低落的情緒,這是一件好事,可……他又有些不確定,傑森真得會離開這回到布魯斯他們的身邊嗎?

少年仙子的眼中浮現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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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收緊了放在兩個男孩肩膀上的手,他的心臟已經柔軟的不像話,卻還是故作冷臉道:“你們知道就好。”

他推開了兩個男孩,轉身背對著他們,提姆所在的位置剛好能看到他微微發紅的眼眶,或許是因為看的太久,少年甩來了一個個惡狠狠的眼刀。

現在提姆不再那樣小心翼翼,他開懷的笑起來,這讓傑森更加的羞惱。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他希望自己的聲音像冰一樣冷,可惜提姆已經知道他是個心腸柔軟的人,並沒有收斂笑容。

這個新羅賓是以為自己不會揍他嗎?傑森攥了攥拳,到底沒有去打他,而是和他擦肩而過。

過了一會兒,他又一次回來,手裏提著一個藥箱,他向修治招了招手,本來還在和費奧多爾扔眼刀的小男孩啪嗒啪嗒走上前,任由少年給他處理臉上的傷口。

“把你的手伸出來。”提姆也對費奧多爾說。

黑發男孩雖然藏得很好,但提姆還是看到了他藏在袖子下的那只手有一個小小的傷口。

費奧多爾聽話的伸開手,提姆將手放在他的傷口上,瑩綠色的光點從他的手心飛進那道傷口,慢慢愈合,很快男孩的手就變得光滑,完好如初。

“謝謝你,德雷克先生。”費奧多爾禮貌道謝。

提姆點點頭,想要飛到傑森那邊去看看另一個男孩的傷勢嚴不嚴重,卻被費奧多爾叫住。

“德雷克先生,你願意加入好人協會嗎?”

“好人協會?”提姆以為是孩子過家家的游戲,“你想讓我陪你玩嗎?”

費奧多爾知道他想錯了,卻沒有提醒他,而是笑著點了點頭。

提姆也沒有多想:“好呀,不過我要先去看看你的兄弟,治愈他的傷口,等有時間我再陪你玩。”

反正已經陪另一個男孩玩游戲了,他也不介意再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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