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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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在玄武意識到洛九江話裏意思的瞬間, 洛九江轉頭, 往和玄武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而在玄武身後, 尚還年少孱弱的神龍運足力道,不顧自己半身破破爛爛的鱗甲, 向著玄武的方向呼嘯著俯沖而下。

玄武露出一種不可置信的神情,他隨手招架住寒千嶺的攻擊,目光卻如同被粘住一般, 始終帶著懷疑的神色緊盯著洛九江的背影。

他萬萬沒有想到——洛九江前一刻還意圖和自己同歸於盡, 狠話撂得擲地有聲。然而如今餘音尚在空中未散, 人卻已經腳底抹油溜了?

還拋下神龍獨身一個,拿命過來纏鬥著自己, 給他創造脫逃的機會?

洛九江如果真是這種人, 他何必要在玄武意圖屠殺滿堂賓客時站出來?

可他如果不是這種人, 那現在鮮血淋漓、氣喘籲籲, 卻仍拖著殘軀和玄武游鬥的神龍難道是鬼嗎?!

玄武從來自視甚高,除了九族四象的異種外, 能分給異獸妖族半聲鼻息都是恩賜。人族在他眼裏就更是兩腳直立行走的螻蟻。

所以正如同人不能看出來螞蟻究竟在想什麽一樣, 玄武也始終捉摸不透人類這種群居生物究竟是怎麽盤算的。

比如這個介乎於大義凜然、舍生取義, 以及卑鄙無恥, 負心薄情的洛九江。

這疑惑的感受甚至沖淡了玄武的怒意, 他奇聲問道:“難道你真以為你能跑得掉?”

一旁寒千嶺聽了這話,簡直不要命一樣地撲了上來,被玄武煩躁地“嘖”了一聲, 一掌掀翻,催動道源之力把他抽飛老遠。

尚還未能繼承遠古神龍最震撼力量的寒千嶺,如今修為和體態都算清孱。他渾身上下鮮血淋漓,道源直接碰撞造成的傷口遍布全身,從每一道劃開翻卷的血肉裏幽幽散發著陰冷而難以治愈驅逐的氣息。

玄武那一掌沒有半分容情,寒千嶺也狼狽地在空中翻卷幾下,傷口頓時被拉扯得更大。淋漓的血雨轉成急雨,每一滴都昭示著他生命的流逝。

在玄武近乎致命的一擊之下,寒千嶺甚至被迫吐出了一點從朱雀那裏繼承來的乾源。

他嗆咳著蜷起身子,長龍在空中卷曲如蟲,跌跌拌拌地倒滾出去,狼狽的模樣甚至超過他當年七島化形之時。

聽著身後寒千嶺受傷發出的異動,洛九江猛地轉過頭來,唇角繃起的弧度鋒利如刀。

“你還沒死,我何必要逃。”

隨著洛九江話音一落,左手澄雪刀氣翻卷如雲如浪,是濤濤驚波怒擊長空,相隔百丈之遠,卻只是疊次而來,前後相躋,愈遠而愈勇烈,絲毫不減其中威能。

在縱橫刀氣的最前端,坤源之力在罡勁中若隱若現。

洛九江的刀勢冷冽而悍勇,卻不曾借用那滴道源半點力量。他謹慎地用靈氣將道源之能包裹在其中,似刀尖捧著一滴露珠,如同猛虎細嗅薔薇。

玄武突然之間意識到了不對!

那一刻他臉色幾番變化,從好奇到醒悟再到驚恨,可是逃離已經來不及,於是只能不閃不避,硬扛著被道源炸個正著!

他終於明白過來:洛九江哪是想抽身逃跑?他是想跑遠點再拋道源來炸!

在萬鈞之力俱加於身的一瞬間,處在爆炸最中心的玄武想明白了所有的關節。

此前寒千嶺不要命一樣地糾纏過來,顫抖之間“被”打吐出的半滴道源,其實是個誘餌。

洛九江猜出了乾坤道源可以合為陰陽,於是寒千嶺先拋出半滴乾源在前,洛九江擲來半滴坤源於後。

趁著自己好奇他作為的時候,這個恨得人牙根直癢的人族跑到一個足以確保自己安全的地方,而神龍他……

神龍他早就滾出老遠了!還是借著自己一掌的掌力滾出去的!

想通了這個事實,玄武急怒攻心,內燥而外烈之間,生生被這內憂外患逼出了一口噴湧鮮血。

想他玄武踞地為王將近千載,剝靈蛇,禦狻猊,率饕餮。又殺睚眥,滅鴟吻,斃嘲風,亡囚牛。九族四象之中都算唯我獨尊,然而從繼承玄武之位開始吃的第一個大虧,竟然是來源與兩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這讓玄武如何能夠意平?

當著玄武面跑出危險範圍的洛九江被氣浪沖開之際,仍然不忘開口嘲諷。

他冷笑道:“早跟你說了我師父敢炸,我就更敢炸。你是不是自我道修得太自我了,所以聽不進人話啊?”

在這種玄武捉襟見肘的關頭刺激玄武,洛九江就是看準了對方沒有精力回嘴。

說起來他這種啟蒙都是陰陽道遠的天才,手裏本是沒有坤源的——這對他來說是個挺稀有的物品。

現在這滴說炸就炸的坤源,還是他上次殺了窮奇,分給楚腰之後的剩餘產品。

他此前戳破玄武那層陰陽道遠的畫皮,大聲揭露玄武道源的來源,並不單純是為了激怒玄武。

這話其實更多的是說給寒千嶺聽。

他們多年以來同入同出,親如一人,彼此之間早就默契得仿佛左右手,更是不隱瞞任何秘密。

寒千嶺一聽之下,就立刻明白過來洛九江的計劃。他不但清晰地估量出了洛九江現在有多少坤源,以此布下恰好對應的乾源,還在洛九江轉身就跑的瞬間內心沒有一絲動搖。

其實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也不過兩三息的時間,然而從洛九江光明正大發言開口,給寒千嶺傳遞信息。再到兩人暗度陳倉,明晃晃地拿陽謀陰了玄武一把,整個流程迅捷到不容玄武反應,更順利得沒有一絲遲滯。

說來輕松,可在那短短的時間內,能如此默契地前後呼應,互為臂助,一同聯手對付了這世上最可怖的異種。可能天下間也只有洛九江和寒千嶺能夠做到吧。

玄武位於爆炸的最中心,那片位置已經整個地化作一片混沌。自從陰陽道遠被合成領悟以來,恐怕還是第一次被如此暴殄天物地作為一種消耗品。

太敗家,卻也太有效。

有效到玄武一口急怒攻心的鮮血之後,又生生被陰陽道源迸炸之力逼出第二口血來。

等道源造成的巨大波動滿滿散盡之後,唇角溢血的玄武就和左手持刀的洛九江儼然相對。

真不愧是攪動三千世界風雲的玄武,在如此強大的威力之下,他居然還能存活下來,而且看情況並未受到致命傷。

沒想到洛九江居然沒有趁剛剛混亂的間隙逃走,玄武眉目更顯森然,冷聲道:“好!省了我找你的功夫!”

洛九江反唇相譏:“你不如再省省說話的力氣!”

方才與玄武交戰一場,玄武的強大已然有目共睹,他一人對戰懷有道源的洛九江和寒千嶺兩個,依舊不落下風。因此被五五分成過的道源多半也炸不死他。

但洛九江卻不能跑。

不提千嶺方才以身為餌,早在和玄武的激戰中身受重傷——就算洛九江咬牙強行帶著寒千嶺跑了,那這滿堂的三千賓客,又要讓他們到跑哪裏去?

洛九江一人走則走矣,可若是讓玄武在這裏大開殺戒一場,那三千世界必亂無疑。

若真如此,整個的前途都得被壓進去,恐怕大半世界都成了玄武眼中的無主之肉,從此任人宰割。

所以即使為了這些修士,洛九江也決不能逃。

此刻大半修真界的未來都牽系在洛九江刀尖之上,隱隱有一股不可承受之力負於洛九江雙肩,他卻只感到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和輕松。

仿佛是在背負的同時,從命運的縫隙中看到了未來終將行至的最後軌跡。

他和玄武必然有一戰,不是現在便是以後。

但今日既然已經狹路相逢——

洛九江眉目沈了沈,有些發狠似地在心裏想著:來吧,玄武,你我之間深仇累累,不論早晚前後,總是非死一個不可!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動手。盡管種族年齡和秉性都統統不同,然而出手時卻都是一樣的兇狠。

他們二人的身影幾乎扭曲了時空,黑白雙色的衣裳化作模糊的色塊纏鬥在一起,整個會場徹底被他們毀作滿地碎石不及嬰兒拳頭大小的細塊。

玄武硬撐過一波道源,受了不輕的內傷。而洛九江在最開始就被玄武重點針對,如今足有一條手臂的經脈粉碎。他們以傷對傷,以疲對疲,倒是還算得當。

但是在傷疲之下,絕對天塹的修為依舊無法用任何東西來彌補。

只是三次眨眼的時間,洛九江被玄武窺得空隙,哢嚓一聲反扭了傷殘右臂,熟悉而可怖的陰殺之力再一次逆著血肉經脈,噴薄著往裏倒灌而入!

盡管洛九江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揮刀欲斬落自己右臂,卻並未能來得及。

兩邊交戰時都下了死手,如今玄武捉住洛九江也沒有半分容情。他暴烈的道源之力眨眼間就摧毀了洛九江半面軀體的經脈,甚至還逆流而上,突破洛九江種種反抗,直沖他的丹田而去!

丹田中的少年元嬰已經驟然站起,努力抵禦外界突如其來的危險,卻只是被輕易擊倒罷了。

而洛九江丹田裏的那個世界,終於再隱藏不住。

剎那間,奔湧的陰源帶著無盡殺意直奔這個世界雛形而去,洛九江的慘呼聲和血箭一同噴出,左手緊握的澄雪也終於因為冷汗模糊的無力,當啷一聲跌落於地。

不過吞吐之間,洛九江已然被擊破所有底牌,全然命懸一線。

玄武緊扣洛九江命門所在,冷眼看著對方垂死之態。就在他眼中陰霾終於因為順心化開一點時,卻聽後背一聲呼嘯,是董雙玉雙腿連環踢起地上的白虎屍身,囫圇個兒地沖他砸過來!

白虎活著時是沒什麽,死了就更沒有什麽價值和威懾力。

可白虎屍身裏有道源。

之前場面混亂,玄武一直無暇把道源從白虎屍身中取出,被洛九江那麽胡攪蠻纏地一打岔後,便更來不及。

道源雖好,但此時此刻卻成了一個燙手山芋。正如同洛九江所說的那樣,他的陰陽道源是乾坤合成,所以其中一直要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免得兩種道源相互沖撞。

若在往日,他直接吸取了白虎道源滿滿煉化也還使得,但此時情況又不一樣:洛九江和寒千嶺的那驚天一炸,已然讓玄武靈氣紊亂,氣血翻騰。

他倘若在這時候吸取了白虎乾源,那就非得立刻抽身就走,找個安全的地方調理內息不可。

但若是耽誤這一小會兒……玄武瞇了瞇眼,只見董雙玉和寒千嶺一東一西,俱成夾擊之勢緊跟在白虎身後。

他倘若不吸取道源,豈不是便宜他們兩個。

讓敵人握道源在手,又該是一番苦戰和勁敵。

想到這裏,玄武實在心生惱怒: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洛九江身邊聚集的這些年輕異種,實在是很不得了。

不過還好,他們也實在是太過年輕。

那麽現在,道源和洛九江的性命之間,他該選擇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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