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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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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江幫陳不奪區分了一遍香蔥、大蔥和圓洋蔥之後,本來想要直接動手, 卻被董雙玉攔下了。

“白虎宗的規矩便是禁止私下械鬥。”董雙玉溫和道, “所以若要走正規流程的話, 就要難免麻煩一些。”

這個要麻煩的“一些”,很快就被洛九江體會到了。

董雙玉帶著洛九江和封雪幾人七拐八拐, 路過無數如畫風景,走過四條碎石子攢出的羊腸小道,還路過一片幽靜的滴水觀音林, 最終來到了一片平整雪白, 陣法線條規律繁覆的比鬥場上。

“因為同為宗子, 我忝居十八宗子之位,與陳不奪宗子位份相差在三名之內, 所以用我的身份牌邀戰, 就不容他拒絕。”

稍稍停頓一下, 董雙玉又補充道:“相對的, 因為這是一場宗子之戰,所以整個白虎宗的十八宗子都必須收到消息。”

洛九江聽著就覺得麻煩:“好覆雜啊。”

董雙玉聞言微微一笑:“還有更覆雜的。”

顯然是收到了洛九江將要和陳不奪比鬥的消息, 偌大比鬥場都被清空, 打掃幹凈留出位置, 四面環著的包廂排座已經被不少人占了, 洛九江擡頭去看, 甚至能見到幾隊場面浩大的儀仗。

“十六宗子依附第八宗子之下,第八宗子又和三宗子、十宗子、十五宗子結為同盟。十八宗子之中分出四個立場,同時第一宗子手下的十三宗子近日又和第八宗子間暗度陳倉……而且十六宗子除了看不慣我之外, 還和十四宗子並不對付,而十四宗子是第二宗子麾下一員猛將。”

“簡而言之,由於這場比鬥,十六宗子陳不奪將會親自出場,所以這可能關系著一場宗子之間角力的大洗牌,所以目前已經有九個宗子到場了。”

洛九江:“……”

董雙玉提起這些可謂輕輕松松、信手拈來,單聽他的語氣甚至會覺得有種大人看著小孩子過家家式的好笑。可他左一個“數字宗子”,右一個“數字宗子”,真是活生生地把洛九江說暈了。

而且也把洛九江說餓了。

洛九江真想問問他白虎界風俗吃粽子的話,究竟是吃蜜棗餡,還是可以包鹹蛋黃和五花肉。

但鑒於董雙玉這個人一直有種很不合群的出塵之氣,格調一直又顯得太高,故而洛九江沒好意思問。

但他是真的想吃肉粽沾糖了。

“比鬥場。”董雙玉突然站住腳步,仰起頭來去觀賞那張被高桿挑起的紅幡。

那面紅幡旗上書著比鬥場三個大字,墨意淋漓,一個鬥字在人看第一眼時就有它將呼之欲出的錯覺,定睛再看時卻發現它仿佛是被強行壓住。

單論這字給洛九江的感覺,就和白虎宗的所有風景園林一樣,一筆一劃都足夠工整,幾乎做到人力勤勉的極致。只可惜還少上一點天然的自由和靈氣。

“比鬥場三字是白虎主親自提寫。”董雙玉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們宗主為人俊雅風流,書法亦字如其人,足顯一宗之主的浩浩氣度。”

洛九江看了看那張飄揚的幡旗,也覺得這字確實自成一家,無可指摘。

只是他有點想不通……比鬥場這種地方,掛字是要掛旗子的嗎?不是立個碑或者釘一面牌匾什麽的?

總覺得風格不甚搭調,實在有點奇怪啊。

他和董雙玉在這裏欣賞書法,那邊的陳不奪已經在觀眾席上的某一處儀仗下走了個來回。

等他再回來時已經信心滿滿,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牌子拋給比鬥場的弟子。

“既然十八宗子要鬥,那我就陪你鬥!”陳不奪手裏又換了一把新的扇子,此時志得意滿地展開,上上下下地扇動了兩下,“把我的全部貢獻點都壓上——我要開啟車輪戰!”

董雙玉素來無波無瀾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別的表情。

他稍稍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頭。

洛九江看到陳不奪的表情,就猜到這個“車輪戰”可能另有一點別的玄機。

他問董雙玉道:“你們這個車輪戰,是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如果他壓上全部積分,就是雙方各出五個人。一輪一換,場數多者勝,僅此而已。”

董雙玉輕描淡寫道,“唯一能讓他覺得有底氣的一點,可能就是十八宗子中我一向獨善其身,並無盟友……而他們五個宗子輪流挑戰一番,可能就會讓我找不到人來幫忙吧。”

洛九江:“……”

他明白董雙玉為什麽會露出意外的表情了。

因為此時就連洛九江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了相當奇怪的神色。

封雪一拍大腿,十分訝異地感嘆道:“怎麽回事,這人心裏還有沒有點數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一個翅膀多多的六翼大天使啊!”

洛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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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不奪這一派當然考慮到了董雙玉安排住下的那些人也可能是他的朋友。

然而那幾個人都身份貴重,不是游家公子,就是青龍使者,還有神龍界主,各個都身份矜重,絕不會輕易下場。

而且最關鍵的是,正是因為這些人身份太過重要,所以此時一個不少,全都耗在白虎宗主的第一場秘會裏。

據第八宗子所知,這場秘會來者不善,劍指神龍界主,想要逼這個在三千世界中消失了一萬多年的神龍之子彎下脊梁,擦亮眼睛,看清楚現在的情況。

所以被多方麻煩纏身的神龍界主,絕不會脫身很快,秘會也絕不會結束得很早的。

此時宗主一心往外,清除異端,而他們幾個則刀鋒往裏,清理門戶,豈不是一樁珠璧聯合,迎奉宗主的大好事?

不論雙方此時打著怎樣的算盤,作為比鬥開始的源頭,洛九江和陳不奪都已經同時上場了。

封雪對洛九江一點擔心都沒有——元嬰對上金丹,與其擔心洛九江,她還不如去替對手燒燒香。

對於這場比試,她不大提得起興致,如今大半的註意力其實還是放在董雙玉身上。

“董道友,我交淺言深,說句難聽點的,你們宗門這是怎麽搞得?”

董雙玉仍然是那一幅雷打不動的平靜臉,他肅然道:“白虎宗的一切,都籠罩在白虎主的意志之下。我們宗主的一生,就是白虎宗的全部化身。”

封雪:“……”

她第一反應是差點沖口而出一聲:“你這邪教吧。”但等她把董雙玉的話琢磨了兩遍,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你們宗門這個混亂的關系和管理方法……怎麽讓我這麽熟悉啊。”

封雪皺著眉頭又確定了一遍:“我說,董道友,你們這是個修仙宗門,不是搞帝王政治的吧?”

白虎宗主大權獨攬,中央集權;宗子之間彼此各自藏著不同的算盤,左右互搏,仿佛一種維持白虎主絕對統治的政治手腕。

封雪想象力本來就比較豐富,幾句話的工夫裏,腦回路已經直奔著“九龍奪嫡”的清宮大戲直接去了。

——別說,白虎宗足足封了這麽多的宗子,還真跟清宮劇裏按群算的阿哥們有點相似之處。

“人間帝王?”董雙玉輕聲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微笑起來,“看來不論上位者的種族和修為如何,這方面的欲望和手段總是在重覆舊故事。”

他自語了這一句後,就不再開口說話,轉把目光投向了白玉的比鬥臺上。

封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即就不忍直視地轉過了頭。

臺上的形式是單方面的吊打,洛九江甚至連刀都沒拔。

陳不奪果然一作就把死直接作到了底,不但先指示弟子來找封雪的麻煩、大放厥詞把洛九江稱作鄉下來的,在比鬥之前甚至連執劍禮都沒行,反而先嘲笑了一聲“土包子”。

洛九江一般不和別人計較,但這人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找死,洛九江當然就只好成全他。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陳不奪左右手各持一把長劍,劍氣如封,卻被赤手空拳的洛九江輕輕松松從他攻勢的縫隙中鉆了出去。

只在一瞬間,洛九江就現身在了他的背後,抓住了此人的後領子。

他食指朝上輕松一挑,陳不奪的腰帶就應聲而落。下一刻洛九江手腕一抖,陳不奪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仰一下,整件外袍就變戲法般地出現在了洛九江手裏。

封雪看得目瞪口呆,搞不清楚洛九江怎麽打個架還要脫人衣服的。

但她下一刻就明白過來:只見洛九江拎起陳不奪外袍一角,劈頭蓋臉地把陳不奪上半身整個蒙住,然後手握這件袍子的雙袖一擰,把陳不奪連衣服帶人整個貫倒於地。

“土包子第一式,”洛九江從容笑道,“撒網撈魚。”

陳不奪被自己的外袍罩住,劇烈掙紮兩下,卻都被洛九江鎮壓下來。

“你急什麽。”洛九江慢悠悠地笑著,手上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利落地將陳不奪甩了個滿圓“土包子第二式,撐桿搖櫓。”

陳不奪在衣服裏悶聲咳嗽了兩下,憤怒道:“放我下來!”

洛九江很好說話,當即就點頭道:“行吧。”然後便雙臂一揚,把陳不奪遠遠拋開,“土包子第三式,掛餌垂釣。”

封雪:“……”慘就一個字,太慘了,慘得她都捂眼睛不忍心再看了。

“還打嗎?”洛九江笑道,“我這鄉下來的土包子,還願為兄臺再創造個一招半式。”

“不打了不打了!我認輸!”陳不奪急急道。

那做裁決的弟子毫無疑義地判了洛九江的勝利,陳不奪這才氣喘籲籲地從自己的外袍裏掙紮出來,擺脫了繼續被洛九江新創造的“土包子打法”繼續蹂躪的命運。

他如今只穿著中衣,頭發都亂成了一頭雞窩,儀態盡失,簡直丟盡了臉。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洛九江恨聲道:“好,你好!我倒要看看接下來的車輪戰你還有什麽人可派!”

“哦?”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地在不遠處響起,帶著分寸拿捏得當的客氣,“請問這個車輪戰派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封雪猛然回頭,只見寒千嶺和另一個高大的白衣人並立成一條直線,那白衣人衣飾繁覆華麗,頭戴玉冠,顯然正是白虎主無疑。

寒千嶺衣襟上還灑著幾點鮮紅猶濕的血滴,而在他身後,游蘇和陰半死儼然都在。

當著白虎主的面,寒千嶺又和白虎宗的幾位宗子請教了一句:“不知誰能為我講解一下這個車輪戰的事?我實在是對此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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