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

太始二年，禮部工部兩位尚書就修建帝陵一事向長庚征徇意見時，布耶爾剛好也在禦書房，默默聽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口道：“給臣也留個地方吧。”

長庚詫異地看向她，“……愛卿致仕後不打算回門派嗎？”

“我族之人，一旦踏出山門便再無回頭路可走，免得給族裏引來災禍，臣回不去，也不能回去。”布耶爾微笑：“百姓叫臣神仙娘娘，可這世上哪來真的神仙，終究都是要化作一捧黃土。看在臣這般可憐的份上，陛下分臣一處長眠之地吧……唔，還是陛下覺得，我沒有資格？”

“怎會，愛卿為大梁居功至偉，一定留塊好地方給你。”

長庚表面淡笑，心裏卻嘆了口氣，她說自己回不去提瓦特，而他和顧昀百年之後，布耶爾他們是要讓國師也一起“與世長辭”了。

那一刻，長庚隱隱約約觸摸到了一點獨屬於壽命悠久生靈的孤獨感——親手送走朋友之後，她得拋卻已經建立的關系，重新以新身份與陌生人構建新聯系……在她漫長的生命中，將會一直重覆這看不到頭的循環。

不過，命運倒底不忍心待這個溫柔善良的姑娘太過殘酷，還有娜布和阿赫瑪爾能一直陪著她。

底下的兩個尚書，聽上頭貴人你一言我語毫不避諱，一邊擦了擦汗，一邊感慨國師大人與陛下關系實在要好。

很多很多年後，考古人員在大梁太始帝陵寢所藏萬卷古藉中，發現了一封特殊的信件，這封信並非寫給當時的任何一個人，而是寄向了未來：

《太始帝李旻遺後世書》

昔年禮、工二部堂官奏請帝陵規制於禦前，國師侍墨在側，忽斂袖進言：“臣亦欲乞一地相伴。”

朕擱朱筆視之：“卿致仕後不歸宗門耶？”

“山門閉則前塵絕，恐累族人，故不可歸。”其笑如菩提垂露，“萬民喚吾神仙，然豈有長生不滅者？乞陛下賜抔土棲魂……”

國師語未盡而眸光轉，覆戲言：“莫非臣不配？”

朕溫言應之：“卿功在社稷，自當擇吉壤。”然心下暗嘆，國師不可返鄉，百年後朕與子熹同歸山野陵闕，彼時其亦須隨青史湮滅矣。

階下二臣戰栗聽此語，相顧拭汗，蓋驚國師與朕親厚若斯也。豈知朕與國師所言，字字皆浸千載風霜。

長生者亦有其苦，送故人盡作冢中骨，猶需斂悲歡，易名姓，與陌路重結新緣。此般輪回，竟如月缺覆圓，永無終時。

幸天地尚存仁，有二友伴國師左右，相知相守，亦抵歲月荒蕪。

國師嘗言，板蕩之際孤本秘冊最易遺失，聞朕不欲歸葬帝陵，遂請藏副冊於陵寢。

陵中所藏乃累朝文書之萃，借國師語：“片楮只字皆凝黎庶血汗”，望爾後世珍之重之。國師性慈心軟，勿以勢欺淩，念此遺澤，代吾多加看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