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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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隆安十年，原定於正月上辛日的孟春祈谷，因欽天監觀測到“天象不吉”而推遲，後禮部改期三月初一。
也許是兩江前線的好消息過於振奮人心，禮部提議將其大辦，祈求風調雨順的同時順帶祭天祭祖。方欽領著世家帶頭附和，連雁王黨也沒出來找不痛快，滿朝一致讚同下來。
與此同時，方大學士收到了一則消息，國師及改為“犒師”的外事團進入江北大營後，他這位“滿朝座師”自然也有學生位列其中，聽見帥帳中傳出爭吵，內容則是關於國師帶去的另一份聖旨——李豐委以國師“監軍”之職。
是的，“監軍”。
誰知道隆安皇帝哪根筋搭錯了，前線打得好好的，忽然塞過去一個監軍。
不過方大學士倒是挺感激李豐的，本來前線那倆他都不報什麽希望了。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他只想趁京城無國師坐鎮的空檔期拼一把，將事情趕緊料理幹凈。
等雁王一死，一切塵埃落定，國師再怎麽手段通天，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沒成想李豐這道聖旨下去，還能挑起國師和安定侯之間的嫌隙，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而說到孟春祈谷原定期的“天象不吉”……若非上辛日那天，京城真就極度反常地下了一場暴雨，也導致李豐格外重視這回的祭祀，方大學士都要懷疑欽天監裏是不是有自己安插的內應。
所以只是巧合吧，不然這內應都在跟老天爺勾肩搭背了……他如此想著。
國師府裏，制造了這場“巧合”的始作俑者左手搭在阿赫瑪爾肩上，右手呼嚕一把窩在她懷裏的貓，沖著坐在對面的長庚感慨道：“阿樹栽的那棵帝屋樹真是幫大忙了，若不是有它幫忙調節水汽，這場雨下得估計沒那麽輕松。”
“辛苦娜布姑娘了，方欽那邊已將阿樹姑娘給他的須彌標志暗中派人送來了，這些世家大族……”長庚回想起從方欽那裏得到的消息，眼底劃過一抹暗芒，“果然底蘊深厚。”
阿赫瑪爾托著腮，毫不意外地說道：“鐵打世家流水的皇帝，沒點底蘊的，都在改朝換代中被動亂碾作了塵泥。”
長庚淡笑著點頭，“阿蒙先生說的是。”
“這下應該都妥當了，”娜布揉揉雲渺軟和的肚皮，抱怨道：“喊你們的皇帝出門一趟，還真是不容易。”
阿赫瑪爾看她一眼：“你這話說的，他若知道出門就遇刺，下半輩子怕是直接將宮門鎖死，再不濟也直接把門背走。”
長庚聽得一樂，他算是確定了，阿赫瑪爾這冷面底下有一顆做吐槽役的心。
笑過之後，長庚說道：“可惜，他也沒這個機會了。”
看來他這是下定決心了，娜布挑眉，忽然說道：“小長庚，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們這樣的存在，有一些特殊的神通手段……”
長庚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阿樹那天從宮裏出來……唔，就是接到江北捷報的那天。她臉色很不好，我問了原因，她說是從你的好大哥那裏聽到一些事——”娜布微微傾身，“你猜猜，倘若有一天，他要追隨先帝而去，要料理的第一個人是誰，第二個又是誰？”
長庚臉上徹底沒了笑容，幾乎是斬釘截鐵道：“我，和子熹。”
娜布輕輕“嗯”了一聲，面色同樣冷然下來，“作為帝王，有疑心、忌憚功臣很正常，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作為顧大帥的友人，察覺到保護著他的帝屋果失效後，我們因距離過遠不知他生死，擔心了一天一夜，著急消息怎麽還不來，又怕來的消息我們無法接受。”
她閉了閉眼，似是回憶起那格外難熬的一天一夜，“終於等來他平安的捷報時，卻驟然探知帝王如此令人心寒的想法……老實說，也就是阿樹了，如果進宮的是阿蒙或者我，當天可能就直接改朝換代。”
“所以啊，你也不必有什麽疑慮，到時候你不方便動手，自有我和娜布來。”阿赫瑪爾道。
娜布眼神認真，語氣中帶著殺意：“嗯，我也答應過顧大帥的，若有誰敢拖他後腿，我就坑得那人，摸不著頭腦。”
“……多謝二位。”長庚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待長庚告辭後，娜布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嘆了一聲。
“有些人恨明月高懸，有些人恨明月獨不照他，而真正對明月抱以愛意的……”
她枕在阿赫瑪爾懷中，兩手托著雲渺，將白團子舉高高，“會化作托舉明月的天空，攬明月入懷，護著明月懸於九天之上，萬古長存。”
—————
江北開春暖和了沒幾天，忽然迎來一場大降溫，顧昀裹好剛塞回箱底不久又翻出來的厚衣服，望著殘落一地的花瓣，吸了吸鼻子：“這老天爺也真是的，把花騙出來殺。”
傳說中與他生了嫌隙的白發國師端著碗面進來，“還在窗邊吹風，生怕這病好不了是吧？”
顧昀討好一笑，快步走回桌邊落座。
這兩三年裏，他被那顆可以隔熱隔寒的金色帝屋果慣得有點失了分寸，氣候無常些，衣服添遲一步，一場意料之中的風寒便再次找上了門。
自顧昀落海後，金色帝屋果發揮完最後一絲力量消失，他便就此失去了“隔熱隔寒”這一特殊優待。
縱然布耶爾趕來補上一顆新的綠果，也只是添了幾分安全感，驟然回歸受氣候影響的狀態，讓顧昀很是不自在了一段時日。
心知這樣不行，顧昀拒絕了布耶爾用神力為他治療，只讓軍醫開了點藥。
雖然布耶爾明白他的顧慮，但辜負人家一片好心，顧昀確實有點愧疚，在她面前乖得不行。
可惜以顧大帥的性子，這份乖巧維持不了三刻鐘。
見他悄悄把青菜葉子撥到一邊去，布耶爾神色溫柔無比，吐出來的話卻跟帳外寒風一樣冰冷無情。
“吃掉，不許挑食。”
顧昀苦著臉，把綠油油的葉子重新扒拉回來，塞進嘴裏囫圇咽下。
見他這不情不願“羊活著”的模樣，布耶爾沈默一會兒，開口了：“大帥啊，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有個夢想。”
“昂？什麽？”顧昀毫無防備地應了一句。
“這個夢想是——把全世界都種上小青菜！”
“……咳咳、咳！”
顧昀聽得一口面嗆住，連咳了好幾下，布耶爾趕忙給他拍背：“好了好了別激動，逗你玩的，來喝點水。”
緩過來後的顧昀悲憤道：“沒志氣！你咋不說把月亮上也種滿菜呢！”
布耶爾笑瞇瞇地“唔”了一聲，說道：“那是嫦娥仙子的活兒，我就不跟她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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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兩江前線的好消息過於振奮人心，禮部提議將其大辦，祈求風調雨順的同時順帶祭天祭祖。方欽領著世家帶頭附和，連雁王黨也沒出來找不痛快，滿朝一致讚同下來。
與此同時，方大學士收到了一則消息，國師及改為“犒師”的外事團進入江北大營後，他這位“滿朝座師”自然也有學生位列其中，聽見帥帳中傳出爭吵，內容則是關於國師帶去的另一份聖旨——李豐委以國師“監軍”之職。
是的，“監軍”。
誰知道隆安皇帝哪根筋搭錯了，前線打得好好的，忽然塞過去一個監軍。
不過方大學士倒是挺感激李豐的，本來前線那倆他都不報什麽希望了。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他只想趁京城無國師坐鎮的空檔期拼一把，將事情趕緊料理幹凈。
等雁王一死，一切塵埃落定，國師再怎麽手段通天，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沒成想李豐這道聖旨下去，還能挑起國師和安定侯之間的嫌隙，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而說到孟春祈谷原定期的“天象不吉”……若非上辛日那天，京城真就極度反常地下了一場暴雨，也導致李豐格外重視這回的祭祀，方大學士都要懷疑欽天監裏是不是有自己安插的內應。
所以只是巧合吧，不然這內應都在跟老天爺勾肩搭背了……他如此想著。
國師府裏，制造了這場“巧合”的始作俑者左手搭在阿赫瑪爾肩上，右手呼嚕一把窩在她懷裏的貓，沖著坐在對面的長庚感慨道：“阿樹栽的那棵帝屋樹真是幫大忙了，若不是有它幫忙調節水汽，這場雨下得估計沒那麽輕松。”
“辛苦娜布姑娘了，方欽那邊已將阿樹姑娘給他的須彌標志暗中派人送來了，這些世家大族……”長庚回想起從方欽那裏得到的消息，眼底劃過一抹暗芒，“果然底蘊深厚。”
阿赫瑪爾托著腮，毫不意外地說道：“鐵打世家流水的皇帝，沒點底蘊的，都在改朝換代中被動亂碾作了塵泥。”
長庚淡笑著點頭，“阿蒙先生說的是。”
“這下應該都妥當了，”娜布揉揉雲渺軟和的肚皮，抱怨道：“喊你們的皇帝出門一趟，還真是不容易。”
阿赫瑪爾看她一眼：“你這話說的，他若知道出門就遇刺，下半輩子怕是直接將宮門鎖死，再不濟也直接把門背走。”
長庚聽得一樂，他算是確定了，阿赫瑪爾這冷面底下有一顆做吐槽役的心。
笑過之後，長庚說道：“可惜，他也沒這個機會了。”
看來他這是下定決心了，娜布挑眉，忽然說道：“小長庚，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們這樣的存在，有一些特殊的神通手段……”
長庚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阿樹那天從宮裏出來……唔，就是接到江北捷報的那天。她臉色很不好，我問了原因，她說是從你的好大哥那裏聽到一些事——”娜布微微傾身，“你猜猜，倘若有一天，他要追隨先帝而去，要料理的第一個人是誰，第二個又是誰？”
長庚臉上徹底沒了笑容，幾乎是斬釘截鐵道：“我，和子熹。”
娜布輕輕“嗯”了一聲，面色同樣冷然下來，“作為帝王，有疑心、忌憚功臣很正常，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作為顧大帥的友人，察覺到保護著他的帝屋果失效後，我們因距離過遠不知他生死，擔心了一天一夜，著急消息怎麽還不來，又怕來的消息我們無法接受。”
她閉了閉眼，似是回憶起那格外難熬的一天一夜，“終於等來他平安的捷報時，卻驟然探知帝王如此令人心寒的想法……老實說，也就是阿樹了，如果進宮的是阿蒙或者我，當天可能就直接改朝換代。”
“所以啊，你也不必有什麽疑慮，到時候你不方便動手，自有我和娜布來。”阿赫瑪爾道。
娜布眼神認真，語氣中帶著殺意：“嗯，我也答應過顧大帥的，若有誰敢拖他後腿，我就坑得那人，摸不著頭腦。”
“……多謝二位。”長庚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待長庚告辭後，娜布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嘆了一聲。
“有些人恨明月高懸，有些人恨明月獨不照他，而真正對明月抱以愛意的……”
她枕在阿赫瑪爾懷中，兩手托著雲渺，將白團子舉高高，“會化作托舉明月的天空，攬明月入懷，護著明月懸於九天之上，萬古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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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開春暖和了沒幾天，忽然迎來一場大降溫，顧昀裹好剛塞回箱底不久又翻出來的厚衣服，望著殘落一地的花瓣，吸了吸鼻子：“這老天爺也真是的，把花騙出來殺。”
傳說中與他生了嫌隙的白發國師端著碗面進來，“還在窗邊吹風，生怕這病好不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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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三年裏，他被那顆可以隔熱隔寒的金色帝屋果慣得有點失了分寸，氣候無常些，衣服添遲一步，一場意料之中的風寒便再次找上了門。
自顧昀落海後，金色帝屋果發揮完最後一絲力量消失，他便就此失去了“隔熱隔寒”這一特殊優待。
縱然布耶爾趕來補上一顆新的綠果，也只是添了幾分安全感，驟然回歸受氣候影響的狀態，讓顧昀很是不自在了一段時日。
心知這樣不行，顧昀拒絕了布耶爾用神力為他治療，只讓軍醫開了點藥。
雖然布耶爾明白他的顧慮，但辜負人家一片好心，顧昀確實有點愧疚，在她面前乖得不行。
可惜以顧大帥的性子，這份乖巧維持不了三刻鐘。
見他悄悄把青菜葉子撥到一邊去，布耶爾神色溫柔無比，吐出來的話卻跟帳外寒風一樣冰冷無情。
“吃掉，不許挑食。”
顧昀苦著臉，把綠油油的葉子重新扒拉回來，塞進嘴裏囫圇咽下。
見他這不情不願“羊活著”的模樣，布耶爾沈默一會兒，開口了：“大帥啊，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有個夢想。”
“昂？什麽？”顧昀毫無防備地應了一句。
“這個夢想是——把全世界都種上小青菜！”
“……咳咳、咳！”
顧昀聽得一口面嗆住，連咳了好幾下，布耶爾趕忙給他拍背：“好了好了別激動，逗你玩的，來喝點水。”
緩過來後的顧昀悲憤道：“沒志氣！你咋不說把月亮上也種滿菜呢！”
布耶爾笑瞇瞇地“唔”了一聲，說道：“那是嫦娥仙子的活兒，我就不跟她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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