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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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國師府內院裏，沈易罵罵咧咧譴責他的損友，逛街小分隊則在外面遇上了陳輕絮。
雖然先前僅有一面之緣，但這位當代聖手的氣質實在特殊，聽布耶爾三兩句描述後，娜布就在記憶中對上了號。
轉過街角，視線中出現那道清冷的身影，她多瞅了兩眼確定沒認錯，邁著輕盈的步子將人追上，“是陳姑娘嗎？”
陳輕絮停下腳步偏頭，看見的是一個帶著面紗的年輕女子。
“嗯……姑娘是阿樹的朋友？”發色衣服都換了，但面紗還是之前她見到的那款。
娜布給她肯定的回答，露在外面的眼睛彎彎的，“也是趕巧了，陳姑娘是要來府上吧？我們一起。”
兩個姑娘幾句話的時間，被娜布落在身後的三人也過來了。
曹春花：“陳姑娘好~”
葛晨：“陳姑娘好。”
阿赫瑪爾朝她點頭示意。
陳輕絮頷首回禮，看到他被占滿的雙手怔了一下。
曹春花他倆也就罷了，布耶爾的這位朋友氣場強大，眼神流露著不自覺的威嚴，一看便知他是個久居高位者，竟然有耐心陪女孩子逛街。
“別在這裏楞著啦，”娜布挽上陳輕絮胳膊，“阿樹說她要下廚，機會難得呢。”
陳輕絮回神，順著她輕微的力道朝前走，“阿樹姑娘連這都會？”
異世的神明這麽全能的嗎？
“是呀，這家夥手藝可好了，只是她自己不吃，也就不常做。”娜布說著說著，嘆口氣，“以前沒什麽時間，如今來這，阿樹倒是閑下來了，我卻得離開她身邊了。”
“離開？”
“嗯，跟侯爺去西北，應該快了吧。”
陳輕絮聞言側目：“我也會一同隨軍，可以跟姑娘做個伴。”
雖然烏爾骨和顧昀的毒已解，但那是依靠另一個世界的能力，力大飛磚強行破除的，身為醫者，不能總是走這種捷徑，她想尋找到真正的解毒方法。
聽到有人陪，娜布眼睛一亮：“是嗎，那太好了！”
待他們回到國師府時，布耶爾和長庚早就換下沾上油煙的衣服，顧昀掃視一圈，總感覺少點什麽，片刻後一拍腦袋，叫上沈易去隔壁取了幾壇酒過來。
他記得上回沈老爺子送來的那兩車酒，剩得還多。
人到齊，眾人熱熱鬧鬧開席，在座的相互都認識，且本就是私下小聚，也沒人講究什麽食不言寢不語。
沈易眼饞國師府那些行動之間恍若真人的鐵傀儡有一會兒了，聽顧昀說是出自阿赫瑪爾之手，他不久後會進靈樞院。
於是扒拉著印象裏的人脈介紹給他，以此跟人家搭話，引著話題轉到這方面上，葛晨見是他熟悉的領域，也加入進去。
布耶爾聽陳輕絮講她最近遇上的棘手病患，斟酌著給出些可行的建議。
娜布和曹春花離顧昀稍遠，不知道在聊什麽。
顧昀左耳朵醫術研討，右耳朵火機鋼甲，對面是曹春花略帶扭捏的神情，想必大抵也不是他能插一嘴的，只好遺憾埋頭炫飯。
他夾過幾筷子菜，塞嘴裏嚼了嚼，不僅暗暗感嘆，哪怕是京城生意最紅火的酒樓裏的飯菜，估計都沒有這一桌子好吃，平時最討厭的小青菜都變得可口起來。
坐顧昀邊上的長庚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笑，伸長胳膊替他夾了點遠處擺的菜品。
“義父吃慢點，別噎著，今天跟阿樹學了兩手，若是喜歡，以後我做給你。”
顧昀在“君子遠庖廚”和美食中糾結一陣，果斷選擇了小義子滿滿的愛。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皎月悄悄爬上枝頭。
顧昀一個沒註意吃撐了，酒只淺淺喝過幾杯，往椅背一靠，手臂半挨著長庚，聽他用溫潤和緩的噪音講朝中近況。
譚鴻飛官覆原職，重新統領北大營剩下的那一半將士，修整京城防務，西洋軍退回海上，現在以東瀛諸島為據。
長庚：“他們倘若出兵取江南，自南往北與朝廷對峙，我們就會很被動。”
紫流金庫存嚴重不足，這幾天他跟戶部的官員盤了一下家底，京西景華園被韓騏一把火燒掉，北邊供給也已斷了。
顧昀托著下巴沈思片刻，“唔……要是不行，就去西域，樓蘭這個盟友當時總算沒來得及撕破臉，只要沒到眾叛親離的地步，試試能不能弄來點走私的。”
他倆沒怎麽喝酒，娜布已經灌了半壇子下去了。
在她仍活著的年代，提瓦特的釀酒技術並不高，宴會上是低度數的果釀。
所以這會兒，娜布未帶面紗的臉上，染上一抹淺淺的紅暈。
沒有用神力將這點醉意壓下去，她依偎到布耶爾身邊，望著天上若隱若現的星星，眼神悠遠。
布耶爾將她半攬著，輕撫她柔順的長發。
良久，她輕輕開口：“阿樹，我們很久沒這般聚過了。”
“嗯，大概有兩千多年。”
“兩千多年……”娜布微微低頭，“我錯過了好多個阿樹的生日，今年的也無法陪在你身邊。”
“以前的和將來的，我想補給你。”她對上布耶爾的眼睛，粉眸之中不知何時泛上晶瑩的水色。
正耐心聽著沈易喋喋不休的阿赫瑪爾似有所感，望向她們。
順著他的視線，沈易頓住，看見娜布起身走向院裏的空地。
一縷輕紗般的月華悄然灑落，為她的周身披上一層神秘而柔和的光輝。
娜布哼起輕柔的歌，輕擡雙臂，步伐輕盈而優雅，每一步都踏在了最細膩的韻律之上。
朵朵艷麗的紫紅色花朵，隨著她踏足的地面盛開。
除了剛開始曹春花和葛晨的兩聲輕呼，所有人都在安靜地欣賞這帶著神跡的花神祝祭之舞。
顧昀也看過宮宴上的舞女表演，兩廂對比，他感覺娜布這風格截然不同，聖潔得不可方物。
長庚則看出她神色帶著一點哀意，有些不明所以。
布耶爾知道為什麽，這場缺席了千年的花神之舞，是娜布在表達她的愧疚。
曾經的他們是何等幸福，娜布不後悔為阿赫瑪爾打開通道，可牽連了摯友，她絕不會毫無感覺，哪怕這是早已預言出的結局。
雖然在她醒來的當天，布耶爾已經說過不怪他們，可這幾日，她偶爾能從他倆看過來的眼神裏，察覺到沒藏幹凈的哀傷與愧疚。
先前她看到娜布在灌自己酒，想來也是為了借點醉意。
一舞作罷，娜布把自己埋進布耶爾懷裏，無聲垂淚。
布耶爾輕輕拍著她後背，將她哄睡，向眾人道聲“失陪一下”，便抱起她進屋安置在床榻上。
長庚看向顧昀，小聲道：“娜布姑娘這是？”
顧昀從布耶爾曾經講過的故事中猜到些什麽，輕輕搖頭，同樣小聲回他：“阿樹的兩個好友對她懷有愧疚。”
沈易註意到阿赫瑪爾已經沈默很久，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渾身透著一種被水淋透的大狗狗氣質，尤其是在布耶爾帶走娜布之後。
想說點什麽安慰他一下，但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沈易心裏焦灼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好在布耶爾很快回來，解救了這位操慣了心的老媽子。
她神色溫柔走到阿赫瑪爾身邊，向他張開雙臂。
“我猜，你現在需要一個抱抱。”
阿赫瑪爾眼睫微顫，擡手緊緊抱住了她。
曾經的默契告訴他布耶爾傳達來的信息——今夜之後，放下那些事吧，你是孤傲闊達的王，不應被過往束縛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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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內院裏，沈易罵罵咧咧譴責他的損友，逛街小分隊則在外面遇上了陳輕絮。
雖然先前僅有一面之緣，但這位當代聖手的氣質實在特殊，聽布耶爾三兩句描述後，娜布就在記憶中對上了號。
轉過街角，視線中出現那道清冷的身影，她多瞅了兩眼確定沒認錯，邁著輕盈的步子將人追上，“是陳姑娘嗎？”
陳輕絮停下腳步偏頭，看見的是一個帶著面紗的年輕女子。
“嗯……姑娘是阿樹的朋友？”發色衣服都換了，但面紗還是之前她見到的那款。
娜布給她肯定的回答，露在外面的眼睛彎彎的，“也是趕巧了，陳姑娘是要來府上吧？我們一起。”
兩個姑娘幾句話的時間，被娜布落在身後的三人也過來了。
曹春花：“陳姑娘好~”
葛晨：“陳姑娘好。”
阿赫瑪爾朝她點頭示意。
陳輕絮頷首回禮，看到他被占滿的雙手怔了一下。
曹春花他倆也就罷了，布耶爾的這位朋友氣場強大，眼神流露著不自覺的威嚴，一看便知他是個久居高位者，竟然有耐心陪女孩子逛街。
“別在這裏楞著啦，”娜布挽上陳輕絮胳膊，“阿樹說她要下廚，機會難得呢。”
陳輕絮回神，順著她輕微的力道朝前走，“阿樹姑娘連這都會？”
異世的神明這麽全能的嗎？
“是呀，這家夥手藝可好了，只是她自己不吃，也就不常做。”娜布說著說著，嘆口氣，“以前沒什麽時間，如今來這，阿樹倒是閑下來了，我卻得離開她身邊了。”
“離開？”
“嗯，跟侯爺去西北，應該快了吧。”
陳輕絮聞言側目：“我也會一同隨軍，可以跟姑娘做個伴。”
雖然烏爾骨和顧昀的毒已解，但那是依靠另一個世界的能力，力大飛磚強行破除的，身為醫者，不能總是走這種捷徑，她想尋找到真正的解毒方法。
聽到有人陪，娜布眼睛一亮：“是嗎，那太好了！”
待他們回到國師府時，布耶爾和長庚早就換下沾上油煙的衣服，顧昀掃視一圈，總感覺少點什麽，片刻後一拍腦袋，叫上沈易去隔壁取了幾壇酒過來。
他記得上回沈老爺子送來的那兩車酒，剩得還多。
人到齊，眾人熱熱鬧鬧開席，在座的相互都認識，且本就是私下小聚，也沒人講究什麽食不言寢不語。
沈易眼饞國師府那些行動之間恍若真人的鐵傀儡有一會兒了，聽顧昀說是出自阿赫瑪爾之手，他不久後會進靈樞院。
於是扒拉著印象裏的人脈介紹給他，以此跟人家搭話，引著話題轉到這方面上，葛晨見是他熟悉的領域，也加入進去。
布耶爾聽陳輕絮講她最近遇上的棘手病患，斟酌著給出些可行的建議。
娜布和曹春花離顧昀稍遠，不知道在聊什麽。
顧昀左耳朵醫術研討，右耳朵火機鋼甲，對面是曹春花略帶扭捏的神情，想必大抵也不是他能插一嘴的，只好遺憾埋頭炫飯。
他夾過幾筷子菜，塞嘴裏嚼了嚼，不僅暗暗感嘆，哪怕是京城生意最紅火的酒樓裏的飯菜，估計都沒有這一桌子好吃，平時最討厭的小青菜都變得可口起來。
坐顧昀邊上的長庚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笑，伸長胳膊替他夾了點遠處擺的菜品。
“義父吃慢點，別噎著，今天跟阿樹學了兩手，若是喜歡，以後我做給你。”
顧昀在“君子遠庖廚”和美食中糾結一陣，果斷選擇了小義子滿滿的愛。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皎月悄悄爬上枝頭。
顧昀一個沒註意吃撐了，酒只淺淺喝過幾杯，往椅背一靠，手臂半挨著長庚，聽他用溫潤和緩的噪音講朝中近況。
譚鴻飛官覆原職，重新統領北大營剩下的那一半將士，修整京城防務，西洋軍退回海上，現在以東瀛諸島為據。
長庚：“他們倘若出兵取江南，自南往北與朝廷對峙，我們就會很被動。”
紫流金庫存嚴重不足，這幾天他跟戶部的官員盤了一下家底，京西景華園被韓騏一把火燒掉，北邊供給也已斷了。
顧昀托著下巴沈思片刻，“唔……要是不行，就去西域，樓蘭這個盟友當時總算沒來得及撕破臉，只要沒到眾叛親離的地步，試試能不能弄來點走私的。”
他倆沒怎麽喝酒，娜布已經灌了半壇子下去了。
在她仍活著的年代，提瓦特的釀酒技術並不高，宴會上是低度數的果釀。
所以這會兒，娜布未帶面紗的臉上，染上一抹淺淺的紅暈。
沒有用神力將這點醉意壓下去，她依偎到布耶爾身邊，望著天上若隱若現的星星，眼神悠遠。
布耶爾將她半攬著，輕撫她柔順的長發。
良久，她輕輕開口：“阿樹，我們很久沒這般聚過了。”
“嗯，大概有兩千多年。”
“兩千多年……”娜布微微低頭，“我錯過了好多個阿樹的生日，今年的也無法陪在你身邊。”
“以前的和將來的，我想補給你。”她對上布耶爾的眼睛，粉眸之中不知何時泛上晶瑩的水色。
正耐心聽著沈易喋喋不休的阿赫瑪爾似有所感，望向她們。
順著他的視線，沈易頓住，看見娜布起身走向院裏的空地。
一縷輕紗般的月華悄然灑落，為她的周身披上一層神秘而柔和的光輝。
娜布哼起輕柔的歌，輕擡雙臂，步伐輕盈而優雅，每一步都踏在了最細膩的韻律之上。
朵朵艷麗的紫紅色花朵，隨著她踏足的地面盛開。
除了剛開始曹春花和葛晨的兩聲輕呼，所有人都在安靜地欣賞這帶著神跡的花神祝祭之舞。
顧昀也看過宮宴上的舞女表演，兩廂對比，他感覺娜布這風格截然不同，聖潔得不可方物。
長庚則看出她神色帶著一點哀意，有些不明所以。
布耶爾知道為什麽，這場缺席了千年的花神之舞，是娜布在表達她的愧疚。
曾經的他們是何等幸福，娜布不後悔為阿赫瑪爾打開通道，可牽連了摯友，她絕不會毫無感覺，哪怕這是早已預言出的結局。
雖然在她醒來的當天，布耶爾已經說過不怪他們，可這幾日，她偶爾能從他倆看過來的眼神裏，察覺到沒藏幹凈的哀傷與愧疚。
先前她看到娜布在灌自己酒，想來也是為了借點醉意。
一舞作罷，娜布把自己埋進布耶爾懷裏，無聲垂淚。
布耶爾輕輕拍著她後背，將她哄睡，向眾人道聲“失陪一下”，便抱起她進屋安置在床榻上。
長庚看向顧昀，小聲道：“娜布姑娘這是？”
顧昀從布耶爾曾經講過的故事中猜到些什麽，輕輕搖頭，同樣小聲回他：“阿樹的兩個好友對她懷有愧疚。”
沈易註意到阿赫瑪爾已經沈默很久，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渾身透著一種被水淋透的大狗狗氣質，尤其是在布耶爾帶走娜布之後。
想說點什麽安慰他一下，但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沈易心裏焦灼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好在布耶爾很快回來，解救了這位操慣了心的老媽子。
她神色溫柔走到阿赫瑪爾身邊，向他張開雙臂。
“我猜，你現在需要一個抱抱。”
阿赫瑪爾眼睫微顫，擡手緊緊抱住了她。
曾經的默契告訴他布耶爾傳達來的信息——今夜之後，放下那些事吧，你是孤傲闊達的王，不應被過往束縛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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