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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不知名者的悼亡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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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不知名者的悼亡詩(2)

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雪白的英式教堂。尖頂直指碧藍的天穹,彰顯著無與倫比的靜謐與莊嚴。

夏斐驚訝地看著四周,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身後的柏油馬路平坦如鏡,街道對面坐落著一列維多利亞式的建築,在建築和街角的銜接處,紅色漆面的郵筒正靜靜地守候其中。

這是……英國?

街上行走著的都是眉目深邃的外國人,不時有人乘車在教堂前停下,三三兩兩地經過他身邊進入教堂。

他們穿著的都是黑色的正裝。夏斐想起那個白色人影說的話。

讓他幫忙參加一個葬禮……那就是這裏了?

夏斐低頭,發現自己還是背心短褲,頓時臉上大窘。

“那個家夥……!讓我換身衣服再來不行嗎!”

他緊張地望向四周,生恐被警察當作精神病人抓走,但他發現似乎沒人把視線放到她身上。

從他身邊走過的人,門口的保安,都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他一樣,自顧自地說這話,做著自己的事。

夏斐走到那保安面前,試探性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保安大叔揉了揉眼,似乎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然後繼續百無聊賴地看著街道。

“好像看到我了,又好像沒看到我?”夏斐心裏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又拍了拍自己的臉,

“有感覺痛啊,我不是在做夢吧……或許是那個家夥的能力?算了,這樣也不錯。”

想不通就不要多想,反正日子能往下過。

夏斐想的透徹,便興致勃勃地向教堂裏面走去。

沒人管他?那更好了,本來他還在擔心要怎麽用他蹩腳的英語跟他們溝通呢,這樣一來,他就只用——

好好享受葬禮就可以啦~~

在鄉下的時候,夏斐沒少跟著姥姥去吃席,他不認識棺木中的那些老人,便大多學著姥姥的模樣,在棺木前拜了拜。他記得清楚地就是被領著到酒席吃飯。姥姥給他夾肘子,他就乖乖地啃,吃的心滿意足,肚皮溜圓,再攙著姥姥,提著順來的菜,慢慢往家裏回。

機會難得,他倒要嘗嘗英國的飯菜是什麽滋味。

這座教堂很大,葬禮的規格不小,一進門就有各種指示牌指向東西兩邊。

夏斐英文不是特別好,有著詞語看著陌生,但“餐廳”這個詞——他還是能看懂的。看離葬禮還有一些時候才開始,他就義無反顧地折向餐飲區了。

餐飲區擺了長長的三排自助臺,從主食到甜點一應俱全。不過出席的人大多註意體面,在這氛圍下也沒什麽胃口,吃兩口菜便端起酒杯和身邊人繼續輕聲交談著。

在肅穆的氛圍中,只有一個不被人註意的男孩端著盤子,在餐飲區來來回回地轉悠著,一塊牛排一勺面,一塊蛋糕一顆糖地吃著,自在地像是進了商超的自助餐廳。

“這芒果蛋糕真好吃啊!”夏斐在蛋糕托盤前流連忘返,已經拿了三塊了,唯一遺憾的就是這蛋糕只有巴掌大,一口就沒了。

鄉下哪有這麽好吃的東西,不知道回去的時候能不能打包給姥姥嘗嘗。

夏斐舔了舔嘴唇,根據自己剛剛試吃的經驗,又夾了滿滿一盤東西,便想找個盒子把這些東西打包帶回去。

主辦方顯然不會料到有人來葬禮上外帶小吃,夏斐找了一圈沒找到,只能繼續端著盤子向別處走去找找機會。

教堂正廳當然不會有打包盒,於是夏斐又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著走著,竟走到了教堂後面的小花園。

明媚的日光打在丁香樹從的枝葉上,將蔥郁的影子映在綠茵坪地上,空氣裏只有淡淡的花香與草木的氣息。一座小小的古舊噴泉坐於花園地中心,清澈的泉水靜靜的噴落著。

那噴泉邊有一名穿著深色風衣的男子在抽煙,灰白的煙霧從他唇邊裊裊上升,曲曲繞繞地延伸向天空的方向。

夏斐的註意力卻在男子的腳邊——

那裏放著幾個打包好的塑料袋,以及幾個沒有使用的,空閑的打包盒。

夏斐便端著盤子走了過去,走近了一看,不由樂了,這人打好包的可不正是自助餐裏的各種小點心。

有品味!

“既然都是同道中人,這位大哥,就借我兩個盒子用用吧~”

夏斐便毫不客氣地伸手夠了兩個打包盒,蹲在地上呼啦啦的就把小點心倒進盒子,蓋上了蓋子。

大功告成,他站了起來,目光掃到這個男人的時候。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張亞洲人的面孔。於是他不由忍不住多看了眼。

這是個很英俊的男人。一頭紅發紮成一束辮子,柔順地垂落在胸口,鼻梁高挺,唇線薄而分明。一副墨鏡架在鼻梁上,鏡片上印著裊裊的煙氣。

除此以外,夏斐還註意到這人雖然穿著深色的大衣,但卻隨意敞著口,袖口上縫著別致的中國結。

真奇怪,他看起來不是來參加葬禮的?

穿著背心短褲的夏斐毫無自知地評價著,而他也沒有察覺,那個似乎在發呆的男人似乎餘光感到眼前有什麽東西,動了下眼珠,目光緩緩聚焦到身旁站著的少年身上。

“你是誰?”

陡然聽到這人發話,一擡頭,卻看到那雙墨鏡後的紅眼正緊緊盯著他。

好像小時候做了什麽錯事被老師現場抓包一樣,夏斐下意識就心虛了,本能地想要躲,卻沒註意到後邊是逼仄矮小的噴泉,一邁腿,就左腳絆了右腳,撲通一聲摔進了噴泉池子裏。

……怎麽會這樣倒黴啊!

夏斐下意識地想要求救,然而嘴一張,就被水灌了個飽,偏偏他腿還掛在外面,這種尷尬的姿勢讓他完全起不了身!

“咕嚕咕嚕……救……救命啊!”

他被水嗆的發懵,腦海裏最後一個念頭是——好好的來參加一個葬禮,怎麽自己就要進棺材了?

所幸在意識喪失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背心,猛的將他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

夏斐捂著喉嚨,咳了好一會兒,艱難又感激地看著這個緊要關頭救了他的陌生人,“謝謝你……救了我。”

被水浸濕的少年,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狼狽又滑稽,卻遮擋不住那精致又明媚的眉眼。

紅發男子恍惚了一下。

“你是……誰?”他問道。

這個問題倒把夏斐問住了,像是被問起人生問題的哈姆雷特,他卡殼了一陣,努力讓自己語氣盡量穩重一些:

“我就是,就是一個普通的,來參加葬禮的人……”

眼神亂轉,耳朵發紅,這小孩一點也不擅長撒謊。

“……Sweetie,你好像在夢游。”他忍不住笑了,“還是說我在做夢?”

夏斐尷尬地笑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一件黑色的風衣包裹住了。

“我帶你換身衣服吧。”

“噢,好,麻煩了……”夏斐也覺得渾身濕的難受,便跟在了男人身後。

“大哥你怎麽稱呼?”

“vein。”男人回看著夏斐,“你呢?”

“我叫夏斐。”少年從風衣下露出臉來,露出了被眾多姑婆誇過,喜人的笑容,“初次見面,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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