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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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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

“試試。”

猴八揮起竹棍,稍行內力註入掌心,真氣在竹子內走動,從小洞中擰聚成行四散而出。

“接著!”七月又拋出一把竹弓。

猴八淩空接住,順勢拉動弓弦,轉身射出一道風箭。

以內力築弓太過損耗,她也曾試過造弓取代,但用著皆不趁手,此弓就像是為她量身打造一般。

七月自小同她打鬧,自然最了解她的路數。

猴八欣喜的回頭,“老七,謝了。”

她的東西她素來直接搶,何時變得這般有禮。

七月擰巴道:“我可不白拿你的。”

“好啊,那以後你就是我的兵械師了。”

“想得美。”

七月嘴上說著不樂意,閑來無事就在削竹子,猴八還派了個活給她。

監督那些不聽話的小混蛋。

學生叫苦連連,沒想到蛇蠍女煞神還請來一個冷面豹子精!一個比一個嚇人!!對比之下老師可好太多了!一定要對老師好一點!!!

“還好那豹子精今日沒來,不然吃飯都要盯著我。”

“怎麽可以搶小孩的飯哩!”

“女煞神說那是你不講衛生不給你吃了啦哈哈哈!”

學生端著破碗並排坐,有的孩子邊玩邊吃,還用筷子摳腳。

“坐沒坐相,吃沒吃相。”

猴八一來,學生們胡亂抹著嘴,臉上越抹越臟。

“嘀咕什麽呢?”

“瓦們在說神女姐姐人美心善美若天仙!一定不會打瓦們的啦~”

猴八往後頭瞥去,“你們老師就教了這些?”

“還有……貌美如花!”

“花容月貌!”

“貌……貌美如花!”

“……花容月貌……”

“行了,再摳腳就把腿打斷。”

學生暗自松了口氣,老師教的話真能保命!一定要對老師好一點!!!

元僧默默捂臉嚼著飯,碗裏只有幾棵草,一絲肉沫都沒沾上。

猴八拎著食盒走來,搭眼就知道他又把肉全分給學生。

元僧幹巴巴的咽下,自行解釋著:“我最近……吃素。”

“吃素?”猴八挑眉,“那你別破戒了。”

他想起什麽,“別!我吃!”

元僧打開食盒,大口吃了塊肉,化在嘴裏像沾了蜜似的,心裏甜滋滋的。

“你不必如此費心的,我又不會餓著自己。”

猴八嗤笑,“你也有自戀的時候,七月吃膩了死活不吃,只好拿來給你啦。”

“……哦。”

學生偷摸趴在門邊,“謔,女煞神會這麽好心?會不會給老師下毒哇?”

“這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啦!”

“什麽,老師是雞?”

“又在說我什麽壞話?”猴八環抱雙臂倚在門邊。

“不是瓦說的!唔……”學生自己說完慌忙捂住嘴。

猴八抿唇一笑,“我可是聽到什麽狼?什麽雞?罵誰呢?”

學生趕緊扯開話題,“誒,我們是在說狐貍雞啦!”

立馬有學生接話:“不對,那叫狐貍精啦!”

“還敢胡說?”

“沒胡說!沒胡說!”學生著急忙慌的解釋著:“瓦們昨夜去後山玩,真的看到兩只狐貍精靠在一起,還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

又有學生插嘴,“不對,分明是狐貍在偷吃雞。”

“不對啦,瓦看書上說,那是狐貍精下山吸陽氣嘞!”

小嘴巴七嘴八舌。

“老師,你可千萬別被狐貍精勾引,會被吸幹哦!”

“撲呲……咳咳咳!!!”

元僧正喝著雞湯,猛嗆了一口。

猴八揚起眉眼,意味深長的說著:“後山狐貍精?”

元僧沈聲道:“不學無術,盡看些雜書,罰你們抄道德書十遍!”

學生鬼叫連篇的去抄書,猴八這回看他們還挺可憐的。

“嘖,雜書。”她挑戲的問著:“老師,那你平時愛看什麽書?”

……

“還不都是因為你!你也抄!”

“好啊,老師教我。”

元僧臉皮薄,臉燙得都快熟透了,今夜死活不再去後山,只能深更半夜跑到更遠的林裏餵蚊子。

這段日子仿佛回到空桑寺,猴八說了許多他聞所未聞的事,皆是她從前在酒館裏聽來的。

他還是那般青澀,她恢覆往日的天真活潑,好像那些不幸從未發生過。

猴八盡在他耳邊說些不堪聽的話,元僧耳朵熱得發疼,她突然咬了一口。

元僧嚇得捂住耳朵,“你怎能!”

猴八吐了吐舌頭,每次都將他拿捏得死死的,待他承受到極致便開始破罐子破摔,反過來他又主動得多。

可白日裏想起自己的言行又尷尬得想死。

她湊到他面前,正欲落吻,他卻稍稍將她推開,警惕的看了下四周。

猴八覺得有些好笑,“學生不會跑到這來的。”

可他還是把頭扭開。

他們之間太過親密,這已是他想要的一切,卻又總是感覺不太真實。

是他太過笨拙,生怕自己被反感,更怕總有一日會被討厭。

元僧抿唇低語:“玖歌,我喜歡你,不是只想著和你做這些,我……”

“你不想?”

“想!”

他擡身反吻一口,繼而又懺悔道:“我想一直,一直,一直都和你這樣……我還想同你做更多的事,我只是怕……”

怕自己太過貪心,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好,那就永遠如此。”

他錯愕的看著她,不知她口中的永遠是多久。

“阿僧,我們在南疆成婚吧。”

剎那間,耳朵像是被雷劈了似的震耳欲聾,腦子裏閃過一段段空白的碎片。

猴八坐在他身旁,仰頭望著南疆的星辰。

“阿僧,你知道我的過去。我曾經妄想過有個自己的家,遠離江湖紛爭過上安穩的日子,可那終究是自欺欺人。回到南疆,很多事情都朝著我無法控制的方向前行,包括你。”

她轉頭看向他,“以前我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漫長到餘生只剩苦難。可一轉眼,竟然都熬過來了,你也依然在我身邊。阿僧,若是沒有你,我永遠都到不了南疆,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她覆上他的手,“以後,我們還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家,你可願意?”

元僧深吸一口氣,忽然緊緊擁住她。

曾經只有空桑寺是他的家,後來家沒了,他被帶回陌生的皇家,可那裏對他而言只是地獄。

是她把他帶回了南風家,可他不姓風,只是想待在有她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夠好,不配擁有更多,可他卻猝不及防得到她的偏愛,貪婪的據為己有。

哪怕這一切本就不屬於他,他也不願拱手相讓。

深夜的風有幾分刺骨,仿佛回到那個風雪交加的夜裏,他撲入世俗的巨浪,時至今日,終於飄到岸上尋到他的曼殊沙華。

“玖歌,謝謝你。”

猴八動動耳朵,轉眼探向林間,突然一把按倒元僧,兩人躲在雜草間隱蔽。

元僧莫名其妙吃了一嘴草,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鞋子沒入草叢,一步步朝他們走近。

來者走到一步的距離突然停住不動,緩緩蹲了下來。

僵持了一會,猴八緩緩擡起頭,窘迫的咧開嘴。

“老七,好巧啊。”

七月嘴裏銜著片竹葉,歪著腦袋打量他倆。

“七姐。”也良跟了過來。

猴八瞬間又把頭埋下,元僧又吃了一嘴草。

此地無銀三百兩……

也良也蹲下來,姿勢與七月一模一樣,歪頭盯著他們。

“阿姐,你們怎麽也在這?”

猴八無奈擡頭,“額……看星星。”

也良仰頭望著天際,烏漆墨黑哪來的星星。

“你眼睛瞎了吧?”

“你瞎啊?”七月插了一嘴。

“可是真的沒有星星啊!”

也良還沒反應過來,七月揪起他的耳朵離開。

“沒看見人家在幹什麽嗎?”

也良這才意識到,大喊著:“誒,你們什麽時候親上的!?”

元僧抹著臟兮兮的臉,偏偏在這種時候丟人現眼,扭頭一看,猴八已笑得肩頭發抖。

兩人狼狽的相視一笑,躺在地上仰望黑夜,一只螢蟲緩緩撲翅飛向夜空。

三日後正縫南風家的祀谷節,當年家主入疆開墾荒地,祭谷神祈禱豐收。

猴八雙親已故,成婚之事由族中長老代行儀式,長老將大婚之日定在祀谷節,喜上加喜良緣美滿。

她是南風家的家主,亦是南疆神女,放眼南疆無人高攀得上。只有元僧是一路與她同行之人,族人亦敬重他將真正的風玖歌帶回南風家。

他雖是外族人,卻在南疆傳道受業,在族中的地位不低。

神女大婚的喜訊傳遍南疆,踩著暖季的尾巴開出一片花海。

大婚當日,各部族皆來祝賀,這片修羅場上素來遍布血腥與廝殺,今日遍地鋪滿紅妝與歡笑,南疆許久未曾這般熱鬧和睦。

“早知如此,這婚我就不結了。”

猴八一點都笑不出來,今早天還沒亮就被七月拽起來梳妝,胭脂水粉在臉上抹個沒完。

“呸呸呸!大喜之日不得胡言!”

七月自己都未如此打扮過,精細得每一根眉毛的位置都不能亂。

猴八昏昏欲睡,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別動!”七月定住她的頭,仔細給她塗抹胭脂。

學生們穿得紅彤彤的,難得穿一回新衣服還有好多糖吃,各個美滋滋的。

“老師竟然要娶那蛇蠍女煞神,一定是被逼的,老師好慘哦!”

“才不對嘞,老師平日裏都不怕她,一定是女煞神怕他啦!”

最小的學生跑去拉了拉元僧的衣擺,“老師,你成婚後還會帶瓦去江南嗎?”

元僧失笑,碰碰他額間的小紅點,“當然。”

學生伸出小拇指,“那說好了哦。”

元僧勾起他的小手,“說好了,你也要乖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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