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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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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怎會是你的錯?”猴八悶悶的喝著酒,又說著:“是我們的錯,我們都錯了。”

他們都以為是那個夜晚改變了一切,可早在更久以前,在無數個抉擇之間就已註定今日這般惡果。

是她不該忘了自己是誰,更不該在想起一切後還妄想回避。

她是風玖歌,註定是要回到南風家。

今夜猴八同浦予珂喝了不少酒,元僧見他倆都快黏上了,默默將她背回房間。

猴八趴在他背上,許久沒讓他背過,莫名想起一路回到南疆的事。

“你醉了,早點休息吧。”

“阿僧,我有沒有同你說過,以前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他輕柔的將她放下,“聽過。”

猴八躺在床上,突然又彈起身,伸手扒上他的肩頭,靠在耳邊小聲問著:“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酒後吐真言?”

酒後下手沒個輕重,“哢噠”一聲,肩膀差點被她掰脫臼。

元僧微微蹙眉,轉眼探向她渙散的瞳孔,她是真的醉了。

他嘆了聲氣,“你今日為何同我說那些話?”

“嗯?哪些?”

“自己耍的流氓不清楚?”

猴八也皺了皺眉,“你是說,我在輕薄你?”

“沒……”元僧抿唇不語,繼而又點了個頭。

猴八搖晃著腦袋,湊近想摸清他的神情,直接上手摸了一把。“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若是輕薄你還不敢認了?”

他扭開臉,擰巴道:“你對我,不幹凈。”

“不幹凈?”猴八暈頭轉向的攪動腦子,心裏得出一個結論:“你覺得我臟?哪臟!?”

倆人說的話牛頭不對馬嘴,彼此又心知肚明。

他回過頭,迫切的盯著她,從未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風玖歌,你心裏臟,你明明對我……對我……”

他分明已經感受到了,可她沒有承認,他就不敢妄下定論,更怕是自作多情。“算了,反正你也不敢承認。”

猴八緩緩縮回去,暈乎乎的垂著頭,嘴裏嘀咕著:“是,我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

……

她擡起頭來,朦朧的月色灑入她眼眸,似乎恢覆了幾分理智。

“阿僧,你對我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但你不要忘了,我是南風家的家主,南疆的神女,我的眼裏不是只有你一人。”

她說著又扒拉他的手,蹭來蹭去跟瞎子抹黑似的。“阿僧啊,倘若哪天,我必須放棄你,那我也會放手。”

“好,隨你怎麽抉擇。”他反握住她的手,牢牢收入掌心,“但我不會放手。”

猴八順著流淌的月色尋著到他的目光,醉得看不清他的模樣。

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她沒有抽手,依然平靜的註視著他,直到支撐不住,沈沈的腦袋落在他頸間,蹭到冰涼的鐵塊。

她克制著力氣,輕輕摸了摸邊緣,竟又像個平安鎖。

猴八靠在他肩頭說著不著邊的話,“阿僧,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雨打房檐,落了一夜。

江南的空氣彌漫著一股清甜,猴八醒來踏出房門,浦予珂倚在外頭,不過一夜,竟變得令人不敢相認。

浦予珂收拾幹凈,人模人樣的站在她面前,穿著雖不似以前那般招搖,但跟昨日那個窮酸乞丐天差地別。

猴八還以為自己沒睡醒,打算回去再躺一會。

浦予珂不耐煩道:“你倆有完沒完?”

……

???

猴八猛然清醒過來,“胡說些什麽!”

浦予珂嗤笑,轉身走去,“餓死了,趕緊讓他出來。”

桌上備了醒酒湯和包子,就他討的那點錢哪夠這麽揮霍。

興許是要飯要慣了,浦予珂如今也變得吃沒吃相,白瞎了這身好衣服。

猴八怕他吃不飽,好心說著:“你還想吃什麽,算我的。”

浦予珂笑而不語,只是一味的打量元僧。昨日沒有細瞧,今日一見,果真是像老妖。

“嘖,像啊,真像。”

“你別說了。”

“你不就是帶他來見我的,還不讓看了。怎麽,當個寶貝藏著啊?”

猴八抓起包子一口堵住他的嘴,這倆給元僧看笑了。

她見他心情不錯,試探道:“阿僧,老妖他……”

元僧坦然說著:“我又不是聾子,昨夜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還好嗎?”

元僧點點頭,他不曾見過承宣,心裏沒多大的感覺。倘若他還是那個菩薩心腸的小和尚,定會覺得造化弄人,無法理解這世間的殺戮。

如今對旁人的生死早已看淡,自己的命數尚且無法掌握,更何況是別人的命運。

店家又送上一盆點心,吃著不似江南糕點那般甜膩,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元僧多不禁看了眼那女子,“她是……南疆人?”

“呦,眼睛不錯嘛。”浦予珂漫不經心的說著:“我當你瞎了,看上一個野蠻粗魯的……”

猴八瞪他一眼,浦予珂收了聲,銜著塊糕點在嘴邊舔著。

“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昨日看他慘兮兮的樣子,差點忘了此人的本性。

浦予珂起身拍拍屁股,“隨我來吧。”

三人走到尾間的破門,裏頭又是一道破門,屋裏平凡無奇,浦予珂翻動一幅掛畫,墻內有個凹槽擺放著一尊神像,他還特意上前拜三拜。

墻體竟往內斜,升上一架懸梯。

浦予珂得意的回眸,眼中露出幾分往日的神彩。

猴八早該想到,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開著無人問津的客棧,店家又非江南人,自然是別有用心。

懸梯緩緩下行,底下還有個房間,比上邊別致許多,屋裏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玉堆砌。

推開雕花木門,一陣喧囂撲面而來,這裏竟藏著一座華麗的地下賭場。

“如何?”浦予珂倚在二樓圍欄上,仿佛在欣賞著他最得意的作品。

底下歌舞升平,賭局上的執行者皆是南疆面孔。

猴八反而看不明白,“浦公子,你這是什麽癖好?不愁吃穿天天出門扮乞丐?”

浦予珂不以為然,“浦予瑤想惡心我,我就不能惡心她了?如今她的名聲可比我臭多了,我也不虧。”

“你可真是吃飽撐著討打。”

浦予珂擼起袖子甩甩手,“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皮糙肉厚還怕這點皮肉傷?”

他湊近她耳邊小聲道:“你還是擔心自己家那位吧。”

浦予珂挑眼看向元僧頸間,帶著他們進入隔壁房間,房門一閉聽不見外頭的喧囂。

浦予珂徑直走到元僧面前,擡手勾過脖子。

元僧敏感的後退幾步,猴八比他還要緊張。

“你作何!?”

浦予珂聳聳肩,“你帶他來不就是為了此事?”

“那……你可有辦法?”

“這鎖我解不了。”

猴八頓時心跳漏半拍,著急的質問:“你連八卦機關塔都造得了,為何解不了一個鎖!?”

“越細致的機關越是精心設計,機關塔能容下那麽多人,這鎖嚴密得連只蟲子都飛不進去,自然無解。”

猴八眼裏盡顯失落,愧疚得不敢看向元僧。

“對不起……我……我以為……”

“沒事的。”元僧反而寬慰著她,他早已習慣如此,也信了那句生死有命。

浦予珂笑了笑,“誒,我只說我解不了,又沒說這鎖無人可解。”

猴八猛的擡起頭,“那你倒是說啊!何人能解!?”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猴八一楞,屋裏再無他人。

“你是說……我?”

“正是。”浦予珂接著說:“你如今已修得風行九霄訣九重境,以氣化形可解此鎖。不過此舉並不穩妥,一旦運氣便不可中途停下,倘若失之分毫……”

猴八凝重的看著他,“會如何?”

浦予珂認真道:“他會死在你眼前。”

四周陷入一陣靜默,猴八攥著發顫的掌心,擡眼看向元僧。

“阿僧,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不好。”

他對她的決定向來言聽計從,這回卻不想止步於此。

猴八若無其事的勸著:“這幾年你已習慣了它的存在,只要不觸及命門,這輩子定會平安無事。”

元僧固執道:“可我不願戴著這副屈辱的枷鎖站在你身邊。”

“我不曾因此看輕你啊!”

“我說了,我不願意!”他厲聲道:“就算我運氣好,可你能保證這輩子都無人觸及我的命脈嗎?”

“我能!這輩子我都會保護你!絕不會讓旁人傷害你!”

“可我不希望自己只能被你保護。”他堅定道:“玖歌,我想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邊。若命中無解,我自然不會強求,但只要有一絲機會,我絕不會放棄。”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世事無常,也許哪天說死就死了,與其如此,不如賭一把。”

掌心觸到跳動的脈搏,燙得她只想抽手回避。

“阿僧……我賭不起。”

他緊握著沒有松手,“若真死在你手中,我也……”

猴八立馬捂上他的嘴,不敢聽到刺耳的話。

她已許久未曾怕過什麽,她連死都不怕,此刻卻害怕得發顫。

“不,我不能……”

她不願再看到身邊的人離她而去,不能接受親眼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更不能接受這個人是他。

“你何時怕過?”元僧嘆了嘆,拍著她的頭安撫著,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別怕。”

猴八揚起泛紅的雙眼,哽咽道:“可是阿僧,我們好不容易活下來了,為何還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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