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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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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南疆人痛恨大齊皇族,猴八從不曾說過他的身份。

也良細看她的神情,心裏清楚得很,元僧的身份自然不一般,能同她一起回南疆定不會是個萍水相逢的普通人。

猴八只道:“阿僧打小就只有這一個名字,你這般愛管閑事,要不你給人家取一個?”

“切。”也良顯得不屑,“誰愛管他叫什麽,我可不當他爹!不過嘛……倒是可以當個小舅子!”

“呦,那你想得倒是挺多?”

“我還不是為了阿姐著想?”也良收起玩笑,認真道:“阿姐,他要是個尋常人也就罷了。可若他是個連身世都不可提及之人……”

他欲言又止,懊惱的嘆了聲氣,揮手道:“那我不同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猴八聽得莫名其妙,“怎麽勸好勸壞都是你?什麽話都讓你給說了。”

“害,你自己掂量吧!”

也良轉過身,忽而馬前失蹄,一不留神跌落陷阱。

“當心!!!”

陷阱下布了一排暗器,也良差點一屁股坐下去,猴八瞬間翻身下馬撲過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上來!”

也良借力爬上來,尷尬的撓撓頭,“呼,好險。”

“誰讓你眼睛長後腦勺上。”猴八沒個好氣,拍著他身上的灰。

“唔!”

也良突然兩眼泛紅,死死咬著唇,一副快哭的模樣。

“裝什麽可憐。”

她也沒兇他吧。

“滴答。”

猴八低頭看去,腳下一濕,嚇得尿褲子了?這孩子……不對,地上是紅的。

鋒利的刀刃紮入肉裏。

也良捂著屁股,陷阱裏的刀片竟彈入屁股!

“唔啊!!!”也良鬼哭狼嚎,“這誰布的陷阱,缺德哇!!!”

“你別亂動。”

猴八要幫他,他還偏不讓看,疼得上躥下跳,血越蹦越流。

“嘩!!!”

不知又踩到哪門子暗器,一張巨網拔地而起突然將他吊起來,猴八也差點被連帶上去。

恍然間,她仰頭望著頭頂的網,一時竟有些失神。

“阿姐!救命啊!!我好痛啊嗚!!!”

“也良,你等我一下。”

她拉開弓對準繩結,一箭精準的射出,正對著也良底下又彈出捕獸夾。

霎時間,眼前一片泛白,毒氣入鼻,猴八暈暈繞繞的倒了下去,耳邊只有也良的呼喊。

“也良……快……走……”

夜晚的黑山嶺有如一座骷髏山,四處彌漫著罪惡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黑漆漆的,猴八醒來,四周一片寂靜,黑暗中仿佛藏著一雙雙眼睛正在窺視著自己。

一道火光忽然亮起,猴八被捆綁在地,正欲用內力震開束縛,走來的竟是個小女孩。

小女孩握著比她還高的火把,默默站在猴八面前,臉上戴著半副青銅面具。

她好奇的打量著猴八的臉,“你為何不戴面具?”

“面具?”

猴八一開口,周遭接二連三亮起一團團火把將她圍住。

這些人多為女人和小孩,穿著卻似男子,臉上皆戴著青銅面具。

有人質問道:“你是誰?為何闖入寨子?”

“我並非有意闖入,來此是為了尋人。”

這人打量她一眼,“敢來黑山嶺尋人?你不要命了?”

一旁又有人說:“你騙人,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猴八看了看四周,也良不知去向。

“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

眾人一副不信的樣子,“那男的是南疆人,你看著可不像,怎會是你弟弟?”

“她定是屠夫派來混入寨子的奸細!”

“什麽屠夫?我不知道!”猴八問道:“敢問諸位又是何人?為何綁我至此?”

“明明是你來侵占我們寨子,這倒成我們不是了!?”

“就是!”

猴八急道:“抱歉,我無意冒犯,來黑山嶺真的是為了找人。”

“你找誰?”

一個聲音紮入耳畔。

猴八突然楞住,眼中盯著暗處緊閉的房門。

“你沒聽見嗎?寨主問你話呢!”

猴八突然踉蹌的起身,忘了自己被綁著,狠狠跌在地上。

周圍的人有些慌,“餵!你想做什麽?”

屋裏人發話:“讓她進來。”

猴八被帶入屋裏。

“出去吧。”

“寨主,這人謊話連篇。”

“無妨,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是,寨主小心些。”

身旁的人退出去,屋裏一片昏暗,連盞燈火都沒有。

猴八聽著那個聲音,喉嚨幹澀得喊不話來,她明明可以輕而易舉的掙脫枷鎖,此刻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一道燭火亮起,隱隱透著詭異的幽光。

那人緩緩朝她走來,臉上也戴著青銅面具。

猴八眼前頓時變得模糊起來,只記得有一年中元節,她戴著一副青銅面具嚇壞七月,半夜被吊在樹上鬼哭狼嚎,整個府邸都被她驚醒了,兩人一同被罰去掃墳。

七月蹲下來,舉起燭火照了照她臉上的神情,擡手摘下青銅面具,臉頰上露出一道淡淡的疤痕。

她輕笑一聲:“臭猴子,你來這做什麽?”

猴八楞楞的看著她,“我……我來給你收屍啊。”

“你來給我收屍?”七月放下燭火,抽出匕首割開麻繩,“差點我就要給你收屍了。”

“啪”一聲響亮。

猴八雙手捧上她的臉,這手勁跟扇了她一巴掌似的。

“你這死猴子!撒開!”

猴八用力掐著不放,試圖確認眼前真的是個活人,又用力咬自己一口。

七月跟見鬼似的大罵:“滾!有病!!!”

“老七!嗚啊!!老七啊!!!”

猴八又猛撲上去,抱著她又哭又打。

“你死哪去了啊!嗚嗚嗚……”

“你才死了!”七月嫌棄的蹬開她。

猴八抹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沒死,你也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屋外圍著一群女人,各個手裏提著家夥,聽見裏頭時不時傳出鬼叫聲,紛紛扒著門縫往裏湊。

“寨主不會有危險吧?”

“不過是個女子,寨主怎會怕她?”

“我怎麽感覺寨主被欺負了?”

“不管了!”

眾人正要沖進去,房門突然打開。

七月同猴八一起出來,身上稍顯狼狽。

底下的人竊竊私語:“寨主竟然摘了面具!?”

“看起來像打過一架!”

“那女人眼睛紅紅的,定是被寨主打哭的。”

“咳咳。”七月厲聲道:“姐妹們都聽一下,她是南風家的家主,風玖歌。”

眾人皆是驚訝的看向猴八,她們也聽說過馴服天魁的神女,庇佑南疆的天神降世,本以為是個呼風喚雨的神仙,沒想到竟同想象中的出入這麽大???

“對了,也良呢?”

猴八這才想起來,也良屁股還捅著刀。

“也良?”

“同我一起來黑山嶺的男子,你見過的,他就是當年一同在船上的小孩。”

“是他?”

七月震驚得揚眉,尷尬的看向別處。

猴八跟著她尋到柴房,感覺不妙。

“你們到底把他怎麽了?”

“沒怎麽啊,他那人高馬大的能把他怎麽的?”

猴八瞥了眼門上的層層鎖鏈,“人高馬大還能被你鎖在這兒?”

七月扯著鎖鏈,含糊道:“誰讓他比過年的豬還難摁。”

“所以呢?”

七月既抱歉又無辜的扯著笑,“我又不知道他是誰,怕他來事就往他屁股上又紮了一刀,痛暈過去了。”

“你!!!”

狹窄的柴房裏裹著屈辱的啜泣。

也良被蒙著雙眼,屁股上紮著兩把刀,血都流幹了。

“也良!沒事了沒事了!!!”

也良一看到她,委屈得痛哭告狀:“阿姐,她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子要毒死這些毒婦!把她們的屁股丟進毒罐子裏泡爛!!!”

猴八趕緊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不說了不說了!”

屋子裏傳出慘兮兮的叫聲,猴八蹲在地上熬藥,撿了根樹枝翻著黑漆漆的陶盆,連個趁手的工具都沒有。

藥還沒煮好,一股妖風又火吹滅了。

“起開,笨手笨腳。”七月擠開她,熟練的生火熬藥,心虛的嘀咕著:“這刀紮得又不深,沒幾天就好了。”

“你還有臉說?綁我也就算了,怎還能傷了我的人!”

“我哪知道是你闖入陷阱?又怎知他是何人?毒又毒不暈,若把屠夫喊來那還得了!?”

“屠夫?”

七月沒多做解釋,手裏戳著盆裏的藥渣。

猴八默默看她,回想今日碰到的陷阱,若是為了捕捉野獸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七月見到她並不覺得驚訝,只有她自己恍如隔世。

“老七,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七月笑了笑,“整個南疆誰不知道神女大人的威名?”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

“你過得好便是,我何必去瞎湊熱鬧。”

“老七,你這是什麽話?”

“沒什麽,你看看她們。”她轉頭看向別處,小女孩坐在地上咽著幹巴巴的窩頭。

七月起身走到孩子面前,掏出一顆山芋同她換,“來,吃這個。”

小女孩啃著軟軟的山芋,露出甜甜的笑容。

七月轉身把小女孩啃了一半的窩頭丟給猴八。

“你吃這個。”

猴八癟了癟嘴,用力啃了一口,硬邦邦的窩頭混著土腥味。

“你給我下毒了?”

“切,不是毒,是土。”七月回到她身邊,“這裏食物稀缺,旱地種不出什麽糧食,只能想辦法填飽肚子。”

猴八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四處看向寨子裏的女人和小孩,“她們都是從屠夫手上救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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