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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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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嶺

元僧盯著白白的面團發楞,猴八揪下一小團,搓成一顆圓圓的團子。

“阿僧,你近日是怎麽了?”猴八察覺他近日不愛說話,本來話就少,這下跟個小啞巴似的。

“沒怎麽。”元僧回過神來問著,“你怎沒去桃泉?”

“今日是冬至。”猴八捏著一顆湯圓在他面前晃了晃。

“冬至?”

“是啊,我幼年時住在文山寺,每逢冬至我娘便會搓湯圓給我吃。你在空桑寺沒吃過嗎?”

“我們冬至只吃素餃子。”元僧俯身揪起面團,學著她的樣子揉了揉,卻是怎麽也搓不圓。

猴八見他手中歪歪扭扭的面團,沒想到那雙刻字雕箭的金手,竟連湯圓都搓不圓。

“阿僧啊,你捏面人呢?”

“啊?”元僧臉皮薄,被她這麽一說就臉紅起來,瞥見她手中也玩捏起來,不禁看得有些入迷。

猴八把手伸到他面前,一只白凈的小兔子臥在掌心。

“小兔子,愛吃素。”

元僧一楞,耳朵都紅了。

“給,水開了,你幫我下湯圓吧。”

院裏架著一口大鍋,元僧將湯圓放進鍋裏煮開,手中把玩著軟軟糯糯的小兔子。

七月抓著山雞回來,人還沒進院裏就聽她大喊著:“煮好了沒啊。”

“你就只想著吃!”猴八喊回去。

七月湊到熱鍋旁盯著鍋裏的湯圓,“那不然還想男人啊?你也不必想,這不就有現成的嗎?”

元僧又不是聾子,一聽這話,手中的小兔子撲騰掉進鍋裏。

突然一陣馬蹄聲響起,猴八揚首看去,雪下得極大,倔驢踏雪而來。

“呦,這家夥可機靈,知道今日冬至來加餐呢?”七月調侃著。

猴八卻皺起眉頭,瞬間緊張道:“走!”

七月臉色一變,與猴八相視一眼,立即進屋收拾行李。

元僧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她說著:“阿僧,收拾東西!要快!”

“好。”

倔驢靠到猴八面前,主仆之間的默契不言而喻,若非察覺異常,倔驢絕不會這般趕來。

七月與元僧迅速收拾好行李,隨即上馬出發。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侵入桃林。

金穆璘帶著一行人趕來,院裏唯有一口燒糊的大鍋,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該死!”金穆璘氣得一腳踹翻熱鍋,怎知還被擺了一道。

剎那間百箭齊發,眾人毫無防備,金穆璘揚鞭而起,一支利箭穿過皮肉。

“啊啊啊!”金穆璘痛得面目猙獰。

“少主小心。”

仁思掩護她退出院子,掏出金瘡藥撒在傷口上。

金穆璘破口大罵:“一群廢物!”

“屬下大意了,少主息怒,但這至少證明木浦家的線報沒錯。”

金穆璘本以為能輕而易舉將其捉獲,沒曾想竟讓她們逃之夭夭。

金家對南邊的地勢不熟,一路追趕總摸不清方向,若非得到木浦家的線報,她也不會追到此處。

“還不給我追!”金穆璘厲聲呵斥,身邊的手下聽令動身。

仁思阻止道:“少主,她們定是熟知此處地勢,萬一再中她們的圈套反而陷入被動。”

這話金穆璘倒是聽進去了,捂著傷口憤然起身。

“喪家之犬!本少主定要報這一箭之仇!給我走!去江南!”

仁思心中暗自松了口氣,能爭取一日是一日,只希望她們能逃遠些。

此刻,猴八她們已往南奔去,七月正惦記著鍋裏的湯圓。

“可惜了一鍋湯圓,半口都沒吃著,虧死了。”

猴八仍警惕的觀察四周,手中緊握著弓箭。

“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吃。”

七月還有心思開玩笑,“誰知道哪天就上路了,可不得吃飽了再投胎?”

“烏鴉嘴。”

“嘖。”七月懊惱的搖搖頭,“臭猴子,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相好啊?”

猴八一楞,罵罵咧咧的囔著:“你說什麽呢!?”

七月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除了你……你們……還有誰知道那個地方?”

猴八心中一緊,當初和風玖玥一同離開桃林,奔的是江南而去。

“木浦家……”猴八不可置信的說著:“浦予珂?不可能……他怎會?風玖玥……定是他說出去的!”

七月可不信這話,“算了,反正遲早是要走的。”

說罷又有些失落的望著漫天大雪,“還以為能熬過這個冬天再走呢。”

一路上猴八心事重重,整個人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舍不得你的桃花屋啊?要不再回去?”七月嘴賤調侃著。

猴八沒同她鬧,反而凝重的說著:“老七,你說浦予珂會不會出事了?”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管得著別人?再說了,他可是江南地頭蛇,就算是金家也奈何不了,誰敢動他?”

“不對,定是哪裏出錯了。”

七月催促著:“先保住小命再說吧,有心思想這些,不如早些回南疆。”

猴八思慮再三,決定不將承宣的事告訴他們,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告訴他們只怕會招來麻煩。

“往哪走?”元僧一路都沒說話,眼見前邊有個分叉口,這才開口問著。

七月在路口處停下,“往左通向江南沿海也能行至南疆,但路途遙遠易生事端。不過你倒是可以去木浦家看一眼,說不定人家還能送你上路呢。至於是送你回南疆還是下地獄,那就看運氣了。”

猴八聽著她陰陽怪氣,靜靜的沒說什麽。

元僧問著:“另一邊呢?”

“往右通往黑山嶺,大齊和南疆的交界地,半條腿踏進去便是墳墓,再踏進去就是修羅場,兇險堪比閻羅殿,但這是最近的路。”

七月試探道:“南風小姐,你說往哪走啊?”

猴八被她這麽一叫,別扭得很。

“你帶路吧。”

七月二話不說就往黑山嶺駛去,一路風餐露宿,馬不停蹄的奔直黑山嶺腳下。

一座黑漆漆的荒山擋在眼前,仰頭望不見星空,低頭探不清五指,屍臭味肆意彌漫,像是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翻過這座山便是南疆。”

七月下馬整頓,“休息一晚,明早再趕路。”

元僧抱著猴八下馬,“還好嗎?”

“還好。”

這一路甚少休整,元僧怕她身體吃不消,好在猴八這破身子也爭氣,累就累點,總比凍死在路上強。

雙腳一沾到地上,屍臭味更加刺鼻,猴八瞬間惡心得想吐。

七月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找個平整的地兒就倒下來閉目養神。

猴八挪到她身邊坐下,手一碰地就沾得黏糊糊的。

“別睡了,你不怕半夜被鬼拖走啊?”

猴八拍了拍她,順手將汙垢蹭她身上。

“怕什麽?這不是有一尊活菩薩嗎?”七月瞇起眼睛往元僧那瞥一眼。

元僧小聲道:“我還俗了。”

“呵。”七月冷哼一聲,“反正在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些人就算是閻羅王也拉不走,有些人哪怕是如來佛也救不了。”

猴八不解道:“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你去過黑市吧?”七月彈下她的手臂,戲弄道:“還把自個搞殘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說這事作甚!”

七月漠然道:“黑市的蠻人皆由此運入京城,不少漢人也在此賣到南疆。這裏遍地都是人,卻也不是人,蠻人賣蠻人,漢人賣漢人。為了活命,賣別人的命,再把自己的命搭上。”

猴八想起在黑市上看到的蠻人,根本沒有一絲做人的尊嚴,手中不禁攥緊拳頭。

“這就沒人管嗎?”

“哼。”七月冷笑著:“你想讓誰管啊?要不你來管管?南風小姐?”

猴八咬了咬唇,自知無能為力,懊惱的倒下來。

“行了,先管好自個吧。”七月合上雙眸,眼前卻浮現一座鐵籠,籠子外邊全是鬼,籠子裏也不是人。

刺耳的啼哭像是鬼差勾魂索命,夜半三更,七月被一陣哭聲擾醒,一睜眼身邊卻空蕩蕩的。

頭頂落下一片塵土,像是要將她埋了似的,七月仰頭一看,一只腳軟趴趴的耷在頭上。

七月猛的躥起來,只見猴八與元僧正趴在她頭上,直溜溜的盯著前方。

“大半夜做什麽!?”

“噓!”猴八立馬扭頭讓她安靜,招手示意她過來。

七月沒好氣的靠到坡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行人正在山陰間行進,宛若百鬼夜行。

“你看那是什麽?”猴八指著一個個高大的物件,外頭披著麻布,不知道裏頭裝著什麽。

七月沒好氣道:“不幹你的事!”

說著就要將她拽下來,此時又來了另一批人,看起來像是漢人。有人掀開麻布的一角,一道嬌小的人影一閃而過。

猴八驚訝道:“是人!”

“廢話。”

兩批人像是在做什麽交易正在驗貨,猴八想起老七說的話,蠻人賣蠻人,漢人賣漢人……

“看什麽看?又不是鬼!”七月低聲呵斥著。

猴八卻僵住不動,看著那幾個漢人的身影,想起在江南運糧時的幾個船夫,不可置信的說著:“是木浦家的人!!!怎麽可能?木浦家怎會做這種勾當?浦予珂他……”

“夠了!”

七月打斷道:“你怎還如此天真?你以為木浦家能做到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麽正經營生?就算他浦予珂曾幫過你,那也不代表他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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