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意&死令

關燈
他意&死令

[他意]

大帳內彌漫著一絲緊張的氛圍,帳外的幾波人卻圍著那只小鹿團團轉。

面聖前何喬把鹿仔暫交給猴八照看,猴八緊張惜惜的抱著鹿仔,金家的侍者各個怒目而視,何家的侍衛也顯得反常,浦予珂湊過來逗了逗鹿耳。

猴八嫌棄的避開,懷中的鹿仔突然蹦噠一下從她手中脫落,嚇得猴八跟著趴在地上。

“噗……”

浦予珂還在一旁笑著,猴八已顧不上罵他,著急查看落在地上的小鹿,剛要伸手抱起,小鹿又不安的躥了躥。

浦予珂還湊了過來,手一伸出去就被猴八拍了個正著。

猴八直吼著他:“你幹什麽!”

“嘖!”浦予珂搓著紅彤彤的手背不甘的回道:“你咋不講理呢!沒看它要站起來了嗎?”

“起什麽起?你給我起來!”

“你一邊去!”浦予珂非但不起來,還把猴八推開,伸手撫上鹿耳,從頭到腳細膩安撫著,猶如母鹿的輕觸。

小鹿在一點一點的安撫下,眼睛瞇著一條縫,搖搖晃晃的支起前肢。浦予珂輕手托住畸形的後腿,直到另一支後腿站起才緩緩松手。

小鹿用三只腳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此時大帳簾子一掀,何喬低頭緊握著手中的令牌,卻在那一刻對上一雙清澈的鹿眼。

生來弱小,弱而不折。

帳外的一聲聲驚呼傳入大帳,一旁的貼身太監俯首恭敬道:“陛下,那鹿仔已經活了過來,陛下為何不將本意告知他們?此番奪令本就還有一旨,那母鹿既然活不成,舍母救子是唯一的辦法,若無一顆憐憫之心,就算奪得此令也不作數。”

“呵!你倒還替朕打抱不平了?”

“奴才不敢。”

齊帝不為所動的輕晃鐵籠,“本意如何不重要,那孩子心善,可若只有心善,最終只會同那只母鹿一樣任人宰割。草原上的鷹,若非釋放殺戮的天性,豈能高飛?”

夜幕臨下,回到楚風府,一行人臉上沒有欣喜,也看不出失落,反倒是風家的仆人又白等了一日,各個垂頭喪氣的。

本想著府裏又能風光一回,沒想到失了頭令,連次令都沒拿下,實在有損楚風家的聲望。

風玖玥也沒多說什麽,回到府中就解散了眾人,剛一轉身,猴八倒自覺的跟著,大夥一看就知這兩人又和好了。

猴八早早就鉆進被窩,一反常態的安分。風玖玥看了會書,目光卻時不時的探向床上的背影。

“躺了這麽久還不睡,腦子裏都在想什麽?”風玖玥熄滅燭燈躺了下來。

“沒……”猴八背對著他睜開眼睛,“這床換了,我睡不習慣。”

“哭什麽?”

“我沒有。”

“你今天哭了。”

……

猴八又靜了下來,風玖玥伸手探向她的腦袋,卻又暗暗的收回,正要合眼,猴八突然翻身摸上他的腰間,一個勁的往他懷裏鉆。

風玖玥被她搞得睡意全無,擡手探入她的發間輕撓著。

“好了,好了。”

猴八埋頭小聲的說著:“你娘親,一定很疼愛你吧?”

風玖玥拍了拍她的腦袋,猴八別扭的說著:“你說……我有娘親嗎?”

“傻瓜,你又不是真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那我是從哪來的?”

風玖玥沒有回話,手中輕撓著她的發絲,直到她在安撫中睡去,他依然睜著醒目的雙眼。

這一夜,猴八睡得倒十分安穩,一早起來卻見風玖玥不太精神。

“你沒睡好?”

“嗯。”

“怎麽了?”

“沒事。”

風玖玥起身換衣,猴八抓過他手中的衣服。風玖玥自小就不是個養尊處優的主子,從不讓別的下人近身伺候,只有猴八在才會使喚她,以往她都貪睡,今日難得主動幫他更衣。

“我來。”猴八踮起腳尖給他披上,手中拉著腰帶轉到他身後,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因為奪令的事?”

“呼。”風玖玥松了口氣,抓起她扒在他腰上的爪子,“你都快把我勒死了。”

“哎呀!抱歉……”

風玖玥轉身看她搖頭晃腦的樣子,擡手順了把她的亂發。

“收拾好趕緊出來。”

“去思宣亭?”

“用膳。”

“吃完再去思宣亭?”

風玖玥獨自整著衣裳,擡眼看了看她,“平時你一到那就坐如針氈,今日怎麽總想往那跑?”

“你難道不和大家討論奪令的事?”

“討論什麽?”

“奪令啊!”猴八衣服套了一半就跳到他跟前,“你不會是失望過頭了吧?咱們連失兩令,第三令要是再不奪下,一切就都失去控制了!”

風玖玥看她這猴急的模樣反打趣道:“你這混球什麽時候也關心起這些來了?”

“連廚房的夥夫都在討論這事,好歹我也是風家的人,當然關心了!”

風玖玥會心一笑,扯起她的衣服說著:“你只需記得,自己是誰的人,其餘的都交給我。”

猴八正要張口,風玖玥直接捂住她的嘴巴,“今日母親派人送果子下來,你要是不吃就別出來了。”

風玖玥說罷就出了門,猴八趕緊換好衣服收拾幹凈,飛速沖了出去,風玖玥剛坐下她就到了。

一盤新鮮的野果早已放在桌上,果皮上還沾著露珠。猴八喜出望外的伸手要拿,卻被風玖玥一把抓住。

“先吃早飯。”風玖玥把果盤挪遠了些。

“哼!”

猴八氣憤的坐下,瞥著一旁的果盤,趕緊將面前的一碗粥倒進嘴裏。

“太快,不行。”

猴八把碗放下,鼓著腮幫子怒目而視,風玖玥低頭吃飯,夾了把猴八最討厭吃的菜放進她碗裏。

“還看?”

風玖玥一擡頭,猴八默默收回仇視的目光,憂郁的看向碗裏那坨綠油油的菜,轉而又談道:“夫人有沒有來信問你奪令的事?”

“這麽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母親向來不問家裏事。”

“平日裏不問倒也不要緊,但這可是件大事,你真的不……”

“好了。”沒等猴八說完,風玖玥就強行打斷她,看她那一股憋屈樣,又耐心解釋道:“你急也沒用,首先,這第三令的方式大家一概不知,陛下既然如此安排,自然另有他意。

“其次,每次奪令的結果都出乎眾人意料,陛下對風家也無明確指示,顯然在意的並非奪令結果,倘若最終風行令落在何喬手上,陛下真的會將它交給一個孩子?”

猴八一聽更按耐不住,“這又是什麽意思?當初奪令前不就說了各憑本事,誰搶贏了還不就是誰的!”

“若是沒有贏家,那又該如何?”

“怎……怎麽會沒有呢?”

“你好好想想,若不是你與浦予珂誤打誤撞毀了機關塔,我們所有人要何時才能奪得頭令?奪令並不是陛下想要的結果,他要的是摸清我們各個世家的底,若我們之間沒有贏家,陛下自然有辦法再將風行令握在自己手中。”

猴八聽他如此說來,一時間滿腹疑團,“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自然是不知道,只不過昨日在獵場的驍騎軍讓我看明白了些,我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陛下的掌控下,若他真想讓風行令落到誰家,自然會從中插手。一時的輸贏算不了什麽,我要的,是真正的贏家!”

“你要怎麽做?”

“我說過,你只要記得自己是誰的人,其餘的都交給我。”

沒等猴八開口,風玖玥就將一旁的果盤挪到她面前。

“行了,吃吧。”

猴八看著一盤果子也不再多說什麽,再怎麽貪吃也不至於一盤果子就可堵了她的疑慮,只不過風玖玥既然不多說,自然早有安排,她再多問反而徒添他的煩惱。

“切!我才不瞎操心!”猴八話語一轉,特地挑了顆大果子細細扒皮,伸手遞到風玖玥面前。

風玖玥接過果子,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以往這混球都能把果子當飯吃,有一回還吃出了胃病,調理了好些天才緩過來。

自那以後風玖玥就嚴格控制著分量,久久才給一次山裏的野果,每回都是被她啃得一顆都不剩下,不想今日竟舍得禮讓一顆。

“吃呀!我特地給你挑了個甜的!”

風玖玥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猴八著急的問著:“甜嗎?”

風玖玥閉口不言,微微蹙額,擡眼一看猴八,這廝早就準備好姿勢,端起盤子撒腿就跑,一路還不停狂笑著。

“哈哈哈哈!”

風玖玥望著她那好笑的背影,苦澀的嘴角跟著微揚,張口吃完手中酸澀的果子。

[死令]

宮墻內外戒備森嚴,四大江湖世家一同踏入皇宮。自奪得次令後,宮裏再無消息傳出,直到昨日宮裏才來人傳旨,眾人今日一早奉命進宮,一踏入宮門就被羽林軍帶到致臻閣。

致臻閣乃宮中藏放貢品之地,其內奇珍異寶皆無價之物,眾人皆疑為何到此,直到傳旨太監站在致臻閣前,宣完聖旨才揭開謎團。

第三令就在這致臻閣中,凡入閣者不得損壞一珍一寶,無論主仆凡破戒者,死!

致臻閣緩緩開啟,眾人各懷心思入內,這次的規矩實在怪異,若真有人損壞珍品,陛下當真賜死?

“嘭!”

所有人一入內,致臻閣大門一關,一片羽林軍齊刷刷的包圍在屋外,看樣子只要裏面一有什麽動靜就會破門而入。

屋內珍品琳瑯滿目,要在平日定然大開眼界,但此時裏面的人卻無心觀賞,越是昂貴越是要人性命,只有浦予珂一人悠悠的閑逛著,對著這些珍寶讚嘆不絕。

奪得頭令者時至今日也不見一個侍者,大家雖然深感怪異,倒也已經見怪不怪。

風玖玥對女侍細聲說道:“提高警惕。”

致臻閣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建於開國至今,其內珍寶無數,每一步都置身於寶物之間,行動多有不便。風玖玥讓大家兩兩一組分散開來,猴八正尋思著跟誰,手腕傳來一股勁就被風玖玥抓走。

猴八探頭探腦的走在前面,風玖玥緊跟其後,眼中卻不關心四周,只顧盯著猴八,生怕她亂來。

猴八這回倒是仔仔細細的搜查著,小心翼翼的翻動每一處,連天花板上的一根蜘蛛絲都盯了好久,一點都不松懈。

“嘿,你看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叫喚,浦予珂不知從哪躥了出來,一把抓住猴八就跑,也不怕撞翻寶物。

猴八可是被他嚇了一跳,生怕碰壞個東西沒了小命,浦予珂一停下來,猴八就低聲吼道:“你瘋了!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浦予珂倒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只顧看著眼前的一塊玉器,“你看這是什麽!”

猴八匆匆瞥了一眼,卻還真被錦盒上的這塊玉器吸引住。玉面上刻著一只獨眼,眼中含著一滴淚水,如此奇特的紋路倒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猴八反問道:“這是什麽?”

“你不知道?”浦予珂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回答表示懷疑。

“我真不知道。”猴八正說著,風玖玥就跟了過來。

“浦公子,你若需要女侍請自己帶著,何必帶走我的人?”

風玖玥說罷就將猴八拉到身後,浦予珂轉眼笑道:“玖公子嚴重了,我不過是借用一下,不必大驚小怪。本想著風家女侍定然知道這個東西,巧了,這隨便一拉就拉到這個沒去過南疆的!不過你來得正好,這東西玖公子一定見過。”

聽浦予珂說著,猴八好奇的看向風玖玥,卻見他臉色有些不悅。

風玖玥一言不發的拉著猴八離開,浦予珂卻在他們身後說道:“玖公子見了這神人獸面紋還能視而不見,這令是不想奪了嗎?”

猴八一聽立即回頭,只見浦予珂從錦盒上拿起那塊玉,後方“哢噠”一聲驚現一處狹窄的暗閣,暗閣裏端放著一盞細長的青花瓷。

浦予珂一臉得意的看向他們,猴八立刻甩手沖了過去。

“回來!”風玖玥在她身後喊著,猴八卻當成耳邊風似的跑了進去。

浦予珂倚在門口做了個請進的姿勢,風玖玥蹙眉凝視了他一眼,隨即也進入暗閣。

“膽子大了連我的話都不聽!”

風玖玥厲聲訓斥著,猴八卻趴在瓶口往裏看去,欣喜的轉頭說道:“風行令!”

“走。”風玖玥只看了眼那盞細長的青花瓷器就拉著猴八離開。

猴八硬是扯著他不走,十分不解的問著:“走什麽呀!風行令就在裏面!”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進來?”風玖玥眼中緊盯著倚在門口的浦予珂,轉眼又對猴八說道:“瓶頸細長,除非摔壞瓷器,否則風行令根本出不來,可一旦瓷器被毀,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又代表著什麽!”

……

猴八無言以對,卻又不甘的看著身後,外面湧來一片動靜,所有人聞訊過來。

“那也要試試!”猴八當即轉身抱起青花瓷倒放,伸手夠著裏面的令牌,手臂硬是擠了一點進去。

風玖玥攔也攔不住,一個長鞭突然飛來,風玖玥轉身護著猴八,更重要的是護著她手中的瓷器。

金家一出手,風家女侍立即抵擋,何喬為還上回的恩情也幫著風家,一時間狹窄的暗閣裏刀劍相向,唯有浦予珂一人倚在門口,自顧端詳著手中的神人獸面紋。

猴八抱著瓷器到處躲閃,瓶口實在狹小,手臂上的肌肉扭曲得發疼,正找機會溜出暗閣,腳下突然一緊,整個人撲了下去。

金穆璘揮著鞭子勾到猴八腳下,猴八不忘護著手中瓷器,金穆璘趁機再次揮鞭。

“啪!”

風玖玥將猴八護在身下,實實在在的挨了一鞭,鞭上的利器劃出一道傷口,猴八驚訝的回頭,卻望見一雙十分堅韌的眼眸對她喊道:“出去!”

風玖玥喝令著,猴八翻身沖出暗閣,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停歇了一會,浦予珂意味深長的擡眼一看,猴八瞥見他手中把玩著的那塊神人獸面紋。

猴八腳下不禁停步,回首望向風玖玥,那一瞬,眼前仿佛略過南疆的千軍萬馬。在他浴血奮戰時,她未能與之同行,如今卻又因她負傷。

一身奴骨,換得一世庇護,雖為短暫,若能盡忠效主,也算不負此生。

猴八沒有絲毫的猶豫,那一瞬,她舉令而下,為之一搏!

“啪啦!”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屋內頓時一片寂然,唯有風玖玥心急火燎的沖到猴八面前。

瓷器的碎片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劃痕,他還來不及扶她起身,門外的羽林軍已破門而入,強行將她捉拿。

猴八低著頭,羽林軍將她扯起,她的眼中卻是一片未曾有過的堅定。

“將軍,東西是我打破的,我跟主子說一句話就跟你們走,你們放心,我跑不了的。”

猴八低聲祈求著,羽林將軍也知她難逃此劫,示意手下暫且松手。

“多謝。”

猴八擡眼看向風玖玥,他就站在她眼前,他曾平定南疆,踏過屍橫遍野,抵擋千軍萬馬,眼中也不曾有過一絲動搖,而此刻在他眼中卻是未曾流露的慌亂。

猴八上前抱了他一下,隨即後退一步,雙臂舉至額前,跪地行下大禮,“以死守令,不負君恩!”

屋外走來了傳旨太監,羽林軍立即將猴八拉走,踏出致臻閣後,她的臉上竟是帶著一絲無悔的笑意。

傳旨太監踏入致臻閣,將眾人打量了一眼,最終目光落在風玖玥的腰上,一塊刻著“令”字的令牌就掛在他的腰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