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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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
在新西蘭待了如夢似幻的一周，春節假期過後，迎接我的是成堆的工作。席沨予也忙了起來，回國沒幾天又飛去了美國，跟那邊的游戲公司確定配樂和主題曲的最終定稿。
我分明是習慣了獨居生活的，但席沨予走後，每天對著空寂的房間，竟然有些悵然若失。當然席沨予電話過來的時候，我還是裝作一切如常的模樣，說自己吃得好睡得好這種反話，讓他盡管放心。
在一次拍攝中，我偶然碰上談致鴻，他比之前在新西蘭的時候更熱絡些，說自己團隊正在為他籌備寫真集，很希望能夠跟我合作。自那之後，談致鴻時不時借著合作的名義聯系我，我也不是傻的，當然覺出了裏面追求的意味。但是對方始終保持著一個無法讓人指摘的合理距離，我要是直接點破，反而落得尷尬。於是只能盡可能公事公辦地回應，提醒自己如果對方有任何越界的苗頭，就在第一時間遏止。
這天我剛回到公司，準備簡單整理下手頭的資料就回家休息。談致鴻卻一通電話過來，說想要見面聊一下寫真集的事情。
“改天吧談老師，公司這邊還在評估這個項目，我自主權不高。”我撒了個謊推拒，實際上牧延給我的接單權限還是很寬松的。
“我現在就在你公司門口，小郁老師，先見面聊聊吧，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又是這樣張弛有度卻讓人不適的態度。我有些不耐煩，但顧及談致鴻跟周文輝的關系，而周文輝和席沨予又交情不淺，於是沒有拂他的面子，應了下來，也想著趁這次機會當面和他說清楚。
談致鴻開了一輛勞斯萊斯幻影，頭發和衣服明顯精心收拾過，見到我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叫我“小郁老師”。我被他這副架勢弄得很不自在，加上忙了一天實在是很累，於是只點點頭很幹地應了一聲“談老師”。
“我比你大兩歲，”談致鴻很奇怪地笑了笑，“你可以叫我致鴻哥。”
“還是……”
我的話被談致鴻的來電打斷，他把手指貼到唇邊示意噤聲，戴著耳機接了。他叫電話那邊“章總”，語氣禮貌地應了幾聲，眉頭卻是有些煩躁地蹙起。掛斷後，談致鴻的臉上又浮起淺淡的笑意，朝我抱歉道：“不好意思，可能要你陪我先去個地方。”而後也沒管我是否同意，便自說自話調轉了方向。
我們在一處名叫“承鵬會”的高端會所停下，下車後由禮賓人員引著，經過宮廷式富麗裝潢的大堂，坐電梯直達5樓的酒吧。酒吧空間很大，迎面就是占據著一面墻的酒櫃，櫃燈明麗的光線在晦暗的空間內透過各種酒瓶，反射出奢靡的光澤。
這種奢靡的光澤被盛進不同造型的酒杯，再由侍者遞到中間的黑色絲絨沙發旁。沙發上坐著約莫七、八個人，其中一個叫“章哥”的懶懶地接過酒杯，目光卻蛇一般陰冷地游過來。
“致鴻，來得有點晚哦。喲，談了新男友啊。”章哥點了點邊上的位置，示意談致鴻坐過去。
“章總說笑了，還是朋友呢。”談致鴻攬過我的肩頭，讓我坐在他旁邊。
“裝什麽呢？你們這些戲子都假得很，”叫章哥的露骨地打量了我一番，“你這小男友，不介紹介紹？”
“我是郁成樟，攝影師，跟談老師只是工作關系。”我迎著那人的目光，搶先開口。
叫章哥的一下就笑了，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笑了很久才停下：“致鴻，你這回不行啊。幹嘛總這麽費勁，談戀愛不就為了上床嘛，花點錢找鴨子不就行了，你這上趕著多費勁。不過我是不懂你們基佬，女孩子多好啊，男人能有什麽滋味？”
談致鴻應該是比較忌憚章哥，即便聽對方說了這麽多冒犯的話，他依舊只是笑笑，說：“我這天生的，可改不了。”
“哎奕筠，這個郁成樟好像跟席沨予認識，他們微博還互關呢。”一個應該是很親近的人，把手機遞到章哥面前。
章哥……奕筠……我一下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就是之前周文輝說的章家小兒子章奕筠！就是那個想對周蔚芝動手不成，最後卑鄙地用輿論抹黑出手相助的席沨予的章奕筠。
打量的目光再次黏上來，章奕筠把手機丟在一邊，換了個姿勢道：“微博互關怎麽了？這年頭哪個明星是自己管微博的？再說了，那個人不是都退圈了……”
“小郁老師跟席老師私下裏關系挺好的吧，”談致鴻笑著看我一眼，“上次在新西蘭，你們不是一起出來玩兒的嗎？”
“噢……”我有些尷尬，不明白談致鴻在這場合提這些是什麽用意，只說“一起出行是工作相關”簡單地圓了過去。
章奕筠對此不甚在意，很輕浮地勾著邊上一個穿短裙的女生，揚著聲音道：“你不是說想見見談致鴻？給你請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那女生很年輕，容貌昳麗，身材窈窕，一襲長發濃密順滑。她朝談致鴻瞟了一眼，而後很不好意思地拿起酒杯要過來敬他。杯子剛碰上，轉角裏突然傳來幾聲爭執，攪亂了這一方的平靜。
“我找章哥！哈哈！讓他出來……不是說兄弟們一起快活嗎？”那個人興奮異常，四肢癲狂地擺動要掙脫另一人的束縛。
章奕筠眼睛微瞇，神色霎時就冷了：“你們幹什麽吃的？！讓只蟲子爬到這來？”
“章哥，不、不好意思，他上頭了，一時沒看住。我這就把他送上去！”回話的人嚇得聲音都抖了。說話間五、六名安保一同上來，迅速把那嘴裏還在胡言亂語的人制住，帶走了。
酒吧裏很快恢覆原先的模樣，沙發上的幾個人繼續喝酒交談，好似剛剛真的只是飛過了一只蟲子。
章奕筠笑著看過來：“抱歉，讓小郁老師看到臟東西了。”又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問我怎麽不喝。
章奕筠顯然是不好得罪的人，眼下的情況，這酒肯定是得喝的。我琢磨著先應付下來，然後再找個借口走人。手剛碰到杯壁，電話鈴聲就響了，是席沨予打來的。
坐我旁邊的談致鴻應該是也看到了，目光在我擡眼的瞬間不著痕跡地移開。我把那杯辣喉的酒飲下，索性借口說有工作要談，道了聲“抱歉”，徑直去了洗手間。
離席前，章奕筠調侃的話刺耳地傳過來：“致鴻，人家攝影師一看就是有對象的，你還是別費力氣了。”
另一人陰陽怪氣道：“章哥，致鴻哥這回估計想來純情的。”
“哼，純情？笑死人了！稍微用點手段人就服服帖帖的了……”
席沨予那邊是早上，打過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問我有沒有下班，晚上準備吃什麽。我剛剛酒喝得太急，喉嚨很燒，頭也有點暈，只是在電話裏聽到席沨予的聲音，就覺得很想很想他。
“席沨予，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明知故問，席沨予很早就說過要後天才能回。
“想我了？”
“還好啦，你好好工作吧。”想又能怎麽辦？工作還是得完成了才能回來。
聽到熟悉的嗓音，我沒由來有些委屈，可能是因為連日的工作太累，也可能是剛才的酒局讓我很不舒服。我借口要去吃飯迅速掛掉了電話，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因為許久沒睡個好覺而滿臉疲態，我自嘲地笑笑，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席沨予寵壞了，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不爭氣地起了情緒。
酒局也不想回去了。談致鴻的態度很奇怪，章奕筠那夥人又絕對是惹不起的，更別說那個突然闖入又被拖走的人。承鵬會裏處處都透露著深淵般可怖的氣息，那群人含笑的眼中閃出的是豺狼般吃人的精明，我此時再回去，怕是真有可能被“用點手段”。
於是我從洗手間出來後直接坐電梯離開，待回到家後，才跟談致鴻發信息說自己有緊急工作需要處理，先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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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西蘭待了如夢似幻的一周，春節假期過後，迎接我的是成堆的工作。席沨予也忙了起來，回國沒幾天又飛去了美國，跟那邊的游戲公司確定配樂和主題曲的最終定稿。
我分明是習慣了獨居生活的，但席沨予走後，每天對著空寂的房間，竟然有些悵然若失。當然席沨予電話過來的時候，我還是裝作一切如常的模樣，說自己吃得好睡得好這種反話，讓他盡管放心。
在一次拍攝中，我偶然碰上談致鴻，他比之前在新西蘭的時候更熱絡些，說自己團隊正在為他籌備寫真集，很希望能夠跟我合作。自那之後，談致鴻時不時借著合作的名義聯系我，我也不是傻的，當然覺出了裏面追求的意味。但是對方始終保持著一個無法讓人指摘的合理距離，我要是直接點破，反而落得尷尬。於是只能盡可能公事公辦地回應，提醒自己如果對方有任何越界的苗頭，就在第一時間遏止。
這天我剛回到公司，準備簡單整理下手頭的資料就回家休息。談致鴻卻一通電話過來，說想要見面聊一下寫真集的事情。
“改天吧談老師，公司這邊還在評估這個項目，我自主權不高。”我撒了個謊推拒，實際上牧延給我的接單權限還是很寬松的。
“我現在就在你公司門口，小郁老師，先見面聊聊吧，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又是這樣張弛有度卻讓人不適的態度。我有些不耐煩，但顧及談致鴻跟周文輝的關系，而周文輝和席沨予又交情不淺，於是沒有拂他的面子，應了下來，也想著趁這次機會當面和他說清楚。
談致鴻開了一輛勞斯萊斯幻影，頭發和衣服明顯精心收拾過，見到我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叫我“小郁老師”。我被他這副架勢弄得很不自在，加上忙了一天實在是很累，於是只點點頭很幹地應了一聲“談老師”。
“我比你大兩歲，”談致鴻很奇怪地笑了笑，“你可以叫我致鴻哥。”
“還是……”
我的話被談致鴻的來電打斷，他把手指貼到唇邊示意噤聲，戴著耳機接了。他叫電話那邊“章總”，語氣禮貌地應了幾聲，眉頭卻是有些煩躁地蹙起。掛斷後，談致鴻的臉上又浮起淺淡的笑意，朝我抱歉道：“不好意思，可能要你陪我先去個地方。”而後也沒管我是否同意，便自說自話調轉了方向。
我們在一處名叫“承鵬會”的高端會所停下，下車後由禮賓人員引著，經過宮廷式富麗裝潢的大堂，坐電梯直達5樓的酒吧。酒吧空間很大，迎面就是占據著一面墻的酒櫃，櫃燈明麗的光線在晦暗的空間內透過各種酒瓶，反射出奢靡的光澤。
這種奢靡的光澤被盛進不同造型的酒杯，再由侍者遞到中間的黑色絲絨沙發旁。沙發上坐著約莫七、八個人，其中一個叫“章哥”的懶懶地接過酒杯，目光卻蛇一般陰冷地游過來。
“致鴻，來得有點晚哦。喲，談了新男友啊。”章哥點了點邊上的位置，示意談致鴻坐過去。
“章總說笑了，還是朋友呢。”談致鴻攬過我的肩頭，讓我坐在他旁邊。
“裝什麽呢？你們這些戲子都假得很，”叫章哥的露骨地打量了我一番，“你這小男友，不介紹介紹？”
“我是郁成樟，攝影師，跟談老師只是工作關系。”我迎著那人的目光，搶先開口。
叫章哥的一下就笑了，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笑了很久才停下：“致鴻，你這回不行啊。幹嘛總這麽費勁，談戀愛不就為了上床嘛，花點錢找鴨子不就行了，你這上趕著多費勁。不過我是不懂你們基佬，女孩子多好啊，男人能有什麽滋味？”
談致鴻應該是比較忌憚章哥，即便聽對方說了這麽多冒犯的話，他依舊只是笑笑，說：“我這天生的，可改不了。”
“哎奕筠，這個郁成樟好像跟席沨予認識，他們微博還互關呢。”一個應該是很親近的人，把手機遞到章哥面前。
章哥……奕筠……我一下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就是之前周文輝說的章家小兒子章奕筠！就是那個想對周蔚芝動手不成，最後卑鄙地用輿論抹黑出手相助的席沨予的章奕筠。
打量的目光再次黏上來，章奕筠把手機丟在一邊，換了個姿勢道：“微博互關怎麽了？這年頭哪個明星是自己管微博的？再說了，那個人不是都退圈了……”
“小郁老師跟席老師私下裏關系挺好的吧，”談致鴻笑著看我一眼，“上次在新西蘭，你們不是一起出來玩兒的嗎？”
“噢……”我有些尷尬，不明白談致鴻在這場合提這些是什麽用意，只說“一起出行是工作相關”簡單地圓了過去。
章奕筠對此不甚在意，很輕浮地勾著邊上一個穿短裙的女生，揚著聲音道：“你不是說想見見談致鴻？給你請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那女生很年輕，容貌昳麗，身材窈窕，一襲長發濃密順滑。她朝談致鴻瞟了一眼，而後很不好意思地拿起酒杯要過來敬他。杯子剛碰上，轉角裏突然傳來幾聲爭執，攪亂了這一方的平靜。
“我找章哥！哈哈！讓他出來……不是說兄弟們一起快活嗎？”那個人興奮異常，四肢癲狂地擺動要掙脫另一人的束縛。
章奕筠眼睛微瞇，神色霎時就冷了：“你們幹什麽吃的？！讓只蟲子爬到這來？”
“章哥，不、不好意思，他上頭了，一時沒看住。我這就把他送上去！”回話的人嚇得聲音都抖了。說話間五、六名安保一同上來，迅速把那嘴裏還在胡言亂語的人制住，帶走了。
酒吧裏很快恢覆原先的模樣，沙發上的幾個人繼續喝酒交談，好似剛剛真的只是飛過了一只蟲子。
章奕筠笑著看過來：“抱歉，讓小郁老師看到臟東西了。”又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問我怎麽不喝。
章奕筠顯然是不好得罪的人，眼下的情況，這酒肯定是得喝的。我琢磨著先應付下來，然後再找個借口走人。手剛碰到杯壁，電話鈴聲就響了，是席沨予打來的。
坐我旁邊的談致鴻應該是也看到了，目光在我擡眼的瞬間不著痕跡地移開。我把那杯辣喉的酒飲下，索性借口說有工作要談，道了聲“抱歉”，徑直去了洗手間。
離席前，章奕筠調侃的話刺耳地傳過來：“致鴻，人家攝影師一看就是有對象的，你還是別費力氣了。”
另一人陰陽怪氣道：“章哥，致鴻哥這回估計想來純情的。”
“哼，純情？笑死人了！稍微用點手段人就服服帖帖的了……”
席沨予那邊是早上，打過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問我有沒有下班，晚上準備吃什麽。我剛剛酒喝得太急，喉嚨很燒，頭也有點暈，只是在電話裏聽到席沨予的聲音，就覺得很想很想他。
“席沨予，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明知故問，席沨予很早就說過要後天才能回。
“想我了？”
“還好啦，你好好工作吧。”想又能怎麽辦？工作還是得完成了才能回來。
聽到熟悉的嗓音，我沒由來有些委屈，可能是因為連日的工作太累，也可能是剛才的酒局讓我很不舒服。我借口要去吃飯迅速掛掉了電話，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因為許久沒睡個好覺而滿臉疲態，我自嘲地笑笑，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席沨予寵壞了，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不爭氣地起了情緒。
酒局也不想回去了。談致鴻的態度很奇怪，章奕筠那夥人又絕對是惹不起的，更別說那個突然闖入又被拖走的人。承鵬會裏處處都透露著深淵般可怖的氣息，那群人含笑的眼中閃出的是豺狼般吃人的精明，我此時再回去，怕是真有可能被“用點手段”。
於是我從洗手間出來後直接坐電梯離開，待回到家後，才跟談致鴻發信息說自己有緊急工作需要處理，先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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