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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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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

下班後我去了趟超市,買了毛巾、牙刷還有床單被褥各種,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家,深怕怠慢了即將入住的新房客。

我踉踉蹌蹌地走出電梯間,手裏的重量被霎時分擔出去,擡眼就看到一副頎長的身軀立在跟前,手中正提著我剛買的被褥。盡管臉被帽子口罩遮得嚴實,我依舊能從露出的眉眼中判斷出對方不甚明顯地笑了一下。

“怎麽不先進去?密碼不是告訴你了嗎?”我挨近他,小心翼翼地輕聲說話。

“像做賊一樣,這不是你家嗎?”席沨予話音如常,倒是一副全然不擔心被人認出的模樣。

“你能不能小聲點!”我急得拍了下席沨予的手臂,趕忙開門把人帶進了屋內。

對比我的大包小包,席沨予卻只拿了一個不大的手提袋和一把吉他,看起來倒像是來酒店拎包入住的。他一進門就自然地走到原先何跡揚住的房間裏,主人似的收拾起來,小郁也跟著一溜煙跑了進去。

我癱坐在沙發上緩神,沒多久席沨予跟著坐了過來,問我晚飯吃什麽。這個本該在舞臺上、鏡頭裏綻放光芒的男人,此時卻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悠閑地跟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這樣的畫面總讓我感到太不真實。

“杯水”解散的新聞是在昨天夜裏發布的。一時間平靜了半個月的互聯網又沸騰起來,各種相關話題輪流登頂熱搜,微博服務器一度癱瘓。在此前,席沨予只是很簡單地跟我講“事情很快就能解決”,具體怎麽解決的我無從知曉,想來必定是經過了一番艱難的鬥爭。

震驚、不解、憤怒,粉絲們在評論區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情緒。在過去的半個月裏,他們以為已經陪伴“杯水”挺過了眼前的難關,他們還在等待著暫停的巡演重新啟動,沒成想等到的卻是這樣一種結局。

席沨予轉發解約公告的時候,只附上了簡單的一句話:朋友們,不要傷心,我們在繼續向前。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瀏覽著各種爆料賬號,有說“杯水”解約是因為簽了新公司的,有說席沨予一個億的違約金賠到傾家蕩產的,有說車鑫病癥已經嚴重到沒法正常生活的……感覺都是為了賺取流量一通瞎編。所幸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沒有出現在報道上,不知道是席沨予已經解決了,還是沈露仍在等待時機。

我給席沨予發了一條祝賀的信息,又轉發了那條繪聲繪色描述席沨予傾家蕩產的博文跟他打趣。席沨予倒是不忙,很快給我打來了電話。

“完蛋,全世界都知道我變成窮光蛋了。”席沨予的語調輕快,看樣子事情解決後輕松了許多。

“是呀,不過你身價一個億呢。”我繼續調侃道。

“可不止,是一億兩千萬。”

“啊?”我一下楞住了。以“億”為計數單位的違約金額誇張到讓我本能地否定它的真實性,可席沨予的反應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所、所以是真的?你竟然這麽有錢?!”我大受震撼。

席沨予被我的話逗笑了,笑完又向我解釋道:“我把房子車子都賣了,現在連住的地方都要重新找。”

這人怎麽到這種地步了還能笑得出來。不過也確實是我天真了。在資本當道的娛樂圈內,席沨予能在半個月內跟雲端時代和平解約,勢必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也難怪沈露沒有公布我跟席沨予的照片,一億兩千萬都賠了,好聚好散這個道理大家都清楚。

“房子找到了嗎?”

“不太好找,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樣不是很方便。”語氣裏有些許無奈。

此時在電話另一端的席沨予,失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樂隊,拋卻了聚光燈下的星途,舍棄了辛苦積攢的財產,就這麽孑然一身地重新回到原點。我為他痛快割舍的魄力所折服,又不知為何,對他這種無所謂得失的狀態感到心酸。

無所謂得失,是因為失去過太多。我依舊清晰地記得,初見席沨予的那個夜晚,他像是一片零落的枯葉,帶著一身酒氣和無盡的哀傷,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生命。那個時候,剛失去父親的他,身邊有人陪伴和安慰嗎?

“那你要不要住我這裏”

許是我問得太唐突了,席沨予那邊靜了片刻。也怪自己不動腦子,沒考慮到讓席沨予住進我那件窄小的出租屋會帶來多少問題和不便。

“啊,你現在的情況可能不太方便吧,抱歉……”

“那我明天搬過來,可以嗎?”

“什麽?!”

於是就這麽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的,讓席沨予搬了進來。

和席沨予同居的生活,比我預想得還要和諧。可能是因為之前在永安小區共同相處過半年的時間,所以我跟席沨予的日常就像是三年前那段時光的接續,彼此都能找到舒適的節奏。

席沨予基本不出門,天天在家裏寫歌、讀書和看電影,時不時讓小冬幫他搬點東西過來,家裏的各個角落漸漸被席沨予的物件填滿。大概是太久沒有這樣長時間的空閑,席沨予總是停不下來地打掃、清潔,並享受其中。而那堆被遺忘在客廳中央的禮物,也被席沨予重新整理,放在了各自本應安置的地方,終於發揮起了作用。

我沒再點過外賣,也減少了很多外食,因為每天回到家裏,自然能吃到席沨予做的飯菜。不忙的時候,我會幫忙洗碗,然後再跟席沨予打幾局游戲,再彼此洗漱睡覺。可能是被席沨予照顧得太好了,即便最近的工作壓力很大,我的睡眠也沒受太大的影響。

忙了近半個月,總算結束了手頭的項目。筋疲力盡地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夜裏11點。我把包和外套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就跟洩氣的氣球似的癱倒在沙發上。眼睛將將要閉上時,席沨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吃飯了嗎?”

“還沒……不吃了。”我有氣無力地回應。

“稍微吃點,我幫你熱下。”說話間,就在廚房忙碌起來。

席沨予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家居服,肌理質感的面料垂順地勾勒出他高挑利落的身形,動作間能隱約看到肌肉的輪廓。他利索地穿上黑色圍裙,指尖輕巧地在後腰系了一個結,然後在竈臺前忙碌起來。

夜已經深了,席沨予有條不紊地熱著飯菜,鍋蓋碗盤碰撞出輕響。我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很像是在外打拼事業的丈夫,而席沨予則是那個溫柔勤勞的妻子。這怪異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揮之不去,又看席沨予熟練地裝盤、盛飯、遞來碗筷,心裏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完全就是狗血婆媳電視劇裏面那個任勞任怨的賢惠前妻。

想到這裏,沒忍住笑出了聲。心虛地看向席沨予,“賢惠前妻”已經背過身開始洗鍋了,全然不知道背後被人這樣“泥塑”。

我本來是沒什麽胃口的,可席沨予的廚藝實在是太好,沒忍住就把碗裏的飯全吃幹凈了。席沨予又催我趕緊去洗澡,自己一個人收拾起碗筷。我發了飯暈,趴在桌子上完全不想動彈,只是盯著席沨予在水池邊忙碌的身影,感到某種令人眩暈的幸福。盯著盯著,就這麽睡著了。

朦朧間聽到水聲停了,有人靠過來,輕柔地叫我的名字。我的意志和困意打架,想睜眼又無力睜開,像是被困在夢裏。隱約感受到有人正在撫觸我的頭發,從額前的劉海到後頸的發尾。耳垂被捏住,而後惡作劇似地把玩,被碰觸到的皮膚傳來很燙的溫度。

我癢得難受,不耐煩地把那只手拍開。半睜眼看到熟悉的餐桌桌面,心下奇怪自己怎麽在餐廳而不是臥室,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就又理所應當地睡過去了。睡意即將漫過頭頂,腦袋卻被不輕不重地怕了下,身體緊接著被托抱起來。我再也無法忍受,拖著混沌的腦袋,嘴裏含糊地抗拒。

“別煩我,何跡揚!”眼睛仍是閉著。

身邊終於安靜下來。我心滿意足,懶洋洋地要趴回桌面,下頜卻被一只手牢牢托住。那手起先是托著我的下巴,而後逐漸在我的兩頰施力。我在酸痛中終於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寫滿了憤怒的臉。

“你喊誰呢?”席沨予這句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席沨予?”我腦袋還是不清醒,反應了許久才弄明白自己睡迷糊了,以為是何跡揚在惡作劇。

下頜處的力道驟然消散,席沨予重重地看了我一眼,扭頭就回了房間。門“砰”地一聲摔上,我楞了片刻,趕忙跑過去跟席沨予解釋。

“不是,我剛剛睡迷糊了,真不是故意喊錯名字的!席沨予你不要生氣嘛,你開開門呀!我今天是忙一天太累了,我剛剛以為還在做夢呢。哎呀,我錯了呀,你不要因為這種事情生氣……”我的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一邊解釋一邊敲著門,活像是被抓到偷情來請求妻子原諒的混蛋丈夫。

“不是,我跟何跡揚早沒關系了呀。而且十幾歲的時候哪裏懂什麽戀愛啊,我跟他現在就是朋友……”

敲門的右手撲了個空,房門突然間打開,我被席沨予抓住,一把帶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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