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郁

醒來的時候，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

我環顧四周，大膽又貪婪地觀察著這處之前一直不敢踏足的屬於席沨予的私密空間。整個臥室呈現黑灰色調，墻上貼著一塊塊方形的吸音棉，床邊就是一張約兩米寬的升降桌，桌上擺著電腦、電子琴、音響、耳機，還有一些不太認識的設備，窗臺邊上整齊地放著幾臺造型各異的吉他和貝斯，是整個房間唯一的亮色。床一側的邊櫃上擺著臺唱片機，底下的收納筐裏堆滿了唱片、CD之類的東西。床離地面很近，感覺就是在地上放了張床墊，稍不註意被子就會落到地上。

這個空間，比起說是臥室，更像是把床突兀地搬進了一個音樂制作室。

門外似乎有什麽動靜，我推門出去便看到席沨予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把小貓放在腿間，正拿著針管餵奶。小貓眼睛仍未完全睜開，循著本能奮力吞咽著針管裏的羊奶，相比昨天已經熟練了許多。奶很快就餵完了，小貓依舊傻乎乎地追隨著針頭舔舐，席沨予輕輕把它推開，臉上神情一片溫柔。

“精神不錯，小郁！”

“啊？”等反應過來席沨予喊的對象壓根不是我後，我又尷尬又氣憤，直直沖到席沨予面前，大聲質問：“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席沨予輕捧起小貓，大拇指一下一下撫摸著，看過來的眼神裏似乎在說我提這樣的問題太過愚蠢。

“我姓郁，然後你叫它小郁？”我指指自己，又指指貓。小貓似是有所知覺，在我指向它的時候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儼然和席沨予站在了一個陣營。

“你撿的貓，跟你姓，有什麽問題嗎？”

席沨予這話說得我心虛，我想起自己沒先打個商量就把貓帶回來，還在席沨予的床上睡到了現在，就連貓都是席沨予幫忙餵的。我弱弱地收回視線，試探性地問席沨予：“真的可以在你家養它嗎？”

“養唄，”席沨予站起身，把小貓放進我懷裏，“你要照顧好它啊。”

小貓顫巍巍地掙紮了兩下。

“你看，小郁點頭了。”席沨予說完就背起樂器，出門了。

我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默許了懷裏這個毛茸茸的小生命叫“小郁”這件事。

“小郁”，這是一個表示親昵的稱呼。上一次聽到是車鑫在酒吧提醒我別跟席沨予喝酒，再上一次是何跡揚在學校小樹林偷偷牽我的手，再往前應該是沒有了……我父母不會喊我小郁，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只會喊我“成樟”，如果我犯錯了他們就會冷冰冰地叫我全名。

“小郁。”我低下頭對著小貓輕聲喊了下，懷裏的生物伸出肉爪，顫悠悠地抵在我的胸口，像是在說它聽到了。

“小郁小郁！”我又大著聲音喊了好多遍，到最後卻像是在喊自己，喊過去20年中無數個沈默而孤獨的自己。

不對，是21年了，昨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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