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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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辜雪接電話的神情像極了一位病患家屬在等待主治醫師宣判病情，病的不是她，但比患者更焦心的是她。
施嘉祈從她的臉上移開平靜的目光，思考自己等她一頓飯的決定是否正確。
他在每一場約會中全情投入，也希望對方如此。此刻內心有很淡的無趣感正在變濃。
他不要她的心，但需要她專註。不只是在接吻、擁抱和做.愛專時註，是在他們約會的每一刻，她心裏都不去惦記其他男人。
辜雪的心浸入一杯冰鎮檸檬水，酸冷的觸感回流，束住她的喉嚨。她無法出聲，握著手機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一個很遙遠但並不模糊的時空。
那裏有淹沒聲息的海水在翻湧，空氣裏充滿鹹澀，少年將女孩推遠，載滿期待的白色飛鳥墜入深淵，一切都是青春終結的信號。
她不能明確瞿孟庭到底想表達什麽。
他賣弄了一整晚語言藝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很多話於她而言都是裹著糖漿的砒.霜。電話裏的這段話聽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諷刺。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她被刺中。
瞿孟庭說完這番話後陷入沈默，好像並不期待辜雪做出回應，卻也不說再見。
他停在施嘉祈的車五分鐘前停泊的位置，一顆被用手工編織物包裹著過冬的大樹下。有小孩在樹旁拍照，聲音傳進車廂，他側頭看，小孩蹲下去，很費力地聚集地上很薄很薄的積雪，試圖捏成一顆圓球，但雪實在太少，滿懷期待的孩子總也捏不成。
辜雪為了安慰自己，將瞿孟庭的這通電話理解成一個落敗者為了挽尊的表達。思緒拉回來，車裏的音樂聲重回耳朵裏，短暫失神的她看了眼施嘉祈停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男人修長的指節正在沒有節奏地表達他的無聊。
“是挺好的。”辜雪揚起臉看向車窗外，回應瞿孟庭長久的沈默。
薄雪覆蓋的地方越來越少，這樣淺薄的雪註定留存不住，無需明早，今夜就會融化的一幹二凈。
“那就這樣吧，拜拜。”她先掛了電話，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放進衣服口袋裏。
門打開，多米諾裝置照常工作，小蜥蜴銳利的目光投遞至一起回家的這對男女，他們似乎不如往常那樣親密。
辜雪把外套和圍巾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施嘉祈紳士地替她拿出拖鞋。她坐在鞋凳上脫靴子，看見對面的墻壁上多了一幅布面堪培拉的畫作，畫的是一張帶拉法帽的少女，睫毛上有雪花凝結的冰晶。
“你怎麽把這幅畫買來啦。”她驚奇地問。
這是她為了多賺點錢，不久前剛掛在小紅書店鋪裏的一張舊作，並不出自她的手，是簡西樂去年回國時在朋友的畫室閑來玩玩的手筆。
她手裏像這樣的作品有十多幅，隨便出掉幾幅，簡西樂根本不會在乎。
施嘉祈以為是她的自畫像，挺喜歡，就買來當裝飾品。知道她在給桑伊伊籌錢，也算是為她創收。
按照不算低的售價來說，如果不是熟人捧場，她這幅畫除非是遇到識貨的人，否則很難賣出。
“色調很搭。”施嘉祈輕描淡寫道。
今晚不適合再提別的男人的名字，因此辜雪不打算多做解釋。她很認真地洗完手後，摟住施嘉祈的脖子，“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給你煮點吃的？”
“你會做什麽？”
“煮個面應該還是沒問題的。”辜雪踮腳親了施嘉祈的一下，“你可以場外指導。”
年底加班很多，施嘉祈近期都沒有時間下廚，也就沒有儲備食材。冰箱裏除了水果，幾乎沒有可以讓她發揮的原材料。
他原本也是計劃接她下班後兩人一起去采買。
他拍拍辜雪的頭，“你去洗澡吧，我點個外賣。”
即便要在家做，他也不會讓辜雪動手，他實在扮演不了指導一位女士替自己做羹湯的角色，何況沒有烹飪的食材。
“那你點完跟我一起洗。”辜雪賴著他。
施嘉祈笑起來，“一起洗就不知道要洗到什麽時候了。”
“備註一下，讓外賣員把東西放門口唄。”辜雪把施嘉祈拽進浴室。
-
桑伊伊聽見敲門聲，以為是辜雪來了，立馬放下手中的筆去開門。
她最近面試了一個做員工英語培訓的職務，薪資很高，但需要半年在國內，半年去馬來西亞，她處在糾結中，私底下做了很多關於這個職務的調研。
打開門，看見辜靜文冷若冰霜的臉，她驚得呼吸卡在了嗓子眼。辜雪只是告訴她辜靜文知曉了一部分實情，並沒告訴她這位“女王”今晚就要來。
“好久不見啊弟妹。”辜靜文盯著桑伊伊消瘦的臉頰，聞見屋子裏煮過泡面後還未消散完全的氣味，又將視線停在靠窗的書桌下，那裏放著一個小小的取暖器，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辜靜文剛認識桑伊伊時，她就是個單純質樸的姑娘，物欲很低，毫不虛榮，但那個時候她會把自己收拾地非常體面，不卑不亢的樣子，從大方的體態和沈靜的眼神中能看出人窮志不窮的傲骨。
她是學生時代清貧班花的類型，除了原生家庭帶來的窮困，其餘的樣樣都優秀，身上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自尊心異常強大。
當初周淩見她第一眼就很喜歡，認為兒子找對了人生的另一半，從一開始就拿她當兒媳婦看。
辜煜文這小子也的確是有點運氣在身上，升學、找女朋友、考公，人生大事上全都順風順水……
當然，後話不堪提。
辜靜文雖不是成長在單親家庭，但辜維華一直是失職的父親，他醉心於他的仕途，把教育子女的重任全部交予周淩。辜靜文換位思考，如果有一天周淩也像桑母那般迷失，她跟辜煜文也不會輕言放棄一個盡職的母親。
她在堆疊的情緒中走到桑伊伊的書桌前，看見她的應聘信息和她為新職務所做的準備工作。
“年薪35，國內有車補餐補，馬來西亞那邊包吃包住……”她努努嘴，“這樣算的話，你幹個三五年就能跟大雪還請對瞿孟庭的欠款了吧。”
桑伊伊用一本厚書壓住自己的筆跡，因為這上面不僅寫著正事，也被她潦草地寫上了一些碎碎念和給自己加油打氣的話，例如“求求了”和“快發財”和之類的。她覺得有些羞恥。
辜靜文擅長跟不同類型的人打交道，唯獨對自尊心太強的人敬而遠之。今晚桑伊伊是第二個這樣的人。
比起已經從窮苦中殺出璀璨之路的成功人士瞿孟庭，桑伊伊還處在無法自如應對她調侃的階段。
她對桑伊伊說：“我還沒有告訴辜煜文。不過你要是繼續拿我當外人的話，我肯定下一秒就告訴他。我可沒大雪那麽心軟善良，我特別想看他找上門時你的樣子。”
“靜文，你都知道了，我……”桑伊伊話說到一半，伸手握住辜靜文撐在桌面上的手腕。
辜靜文低下頭，看見她手背上慘白到青筋畢現的皮膚，手腕脫離她的抓握，掌心蓋在了她白紙一樣的手背上。
“明天我拿一些營養品給你。下次要是再見到你是這個樣子，我就把你的小臉拍下來發給辜煜文。”
-
施嘉祈在辜雪的氣息碰到人魚線後，捧住了她的後腦勺，而她也沒有任何退縮，膝蓋貼在潮濕的地板上，如同孩童用甜美的棒棒糖果腹，允許上演之前沒有進行過的服務。
在濕熱的唇腔裏湧動是另一種體驗。她每貼近一次，背部都產生性感的律動，最深處，能看見她圓潤的臀部。
施嘉祈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這一切，在享受中抹平進門之前微弱的倦怠感，重新燃燒對辜雪的渴望。
腰身用力時，毫不避諱自己的索取之心。她的臉頰和下頜骨很快會酸掉，一定到不了最後的程度，不過過程如果足夠美妙，心理層面可以盡興。
他喜歡她臣服於他的諂媚討好感，並且可以不去計較她或許有故意哄他開心的嫌疑。
辜雪卻不是在哄他。她手指在身體的暗處跳舞，探索自己想要的快樂樂章。
施嘉祈的被討好感和掌控欲在她另一處開始振翅時，被荒唐的情緒替代。他立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迫使她貼在玻璃門上。
從浴室到臥室的地板上，壓在地面上的浴巾被擠壓出各種不規則的褶皺，辜雪像貼在冰面上匍匐，嚴絲又合縫，被懲罰被訓誡，一次一次的進擊如冰霜墜入心河。
力度和深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快要行至目的地時，辜雪被翻轉過來，潔白的肌膚上被白色月光灑下斑駁，下巴被照亮。
施嘉祈把提前收起來的雨傘放在她的肚臍上。
兩個人躺在原地，足足三分鐘沒動，也沒有任何交流。
施嘉祈呼吸平靜後，扭頭去看辜雪的臉，她看著另一個方向，因光滑的體感和身上的白色斑駁而呈現出一股頹靡至死的性感。
可惜，她不讓他看她臉上的神色。
“一直沒到嗎？”他收回視線後開口。
“對。”辜雪語氣平靜，卻有種戳死對方的狠勁。
施嘉祈不再說話，起身拿來紙巾清理，她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她胡亂擦了幾把後重新回到浴室，用力地反鎖了門。清洗幹凈後，穿上浴袍去門外拿回外賣，獨自坐在餐桌上品嘗。
施嘉祈點的是生鮮壽司和蔬菜沙拉，辜雪挑走自己喜歡的幾個口味，又吃掉了沙拉裏的小番茄，把剩餘的殘食往施嘉祈面前一推，“差評，難吃。”
“我沒讓你吞下去。”施嘉祈一語雙關。
辜雪不知道他是指浴室裏那次還是剛剛那次，聳聳肩：“可我還是生氣了。”
施嘉祈曾在沒戴套也沒進入的一次，灑出來後，當成顏料在她尾椎上畫畫，那次也不見她生氣。
他不打算理會她的生氣，拿掉她手裏的小叉子，不急不慢地先吃蔬菜沙拉。
“我今晚要回家。”辜雪鼓著臉說。
男人聲音溫和：“我可以送你。”
“……”
辜雪倏地站起來，跑回臥室裏換衣服。
換好出來，施嘉祈已經結束自己的晚餐，正細致地收拾餐桌。
辜雪瞧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徑直走向玄關。
“你的電腦包在沙發上。”施嘉祈提醒她。
她氣得怔住，隨後快步走過去拿。
“真的不要我送你嗎？”施嘉祈靠在餐桌上問。
辜雪沒有看他，快速在脖子上纏繞自己的圍巾，“再見。”
施嘉祈沒有留人。門關上，他唇角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覺得這一整晚都很差勁，兩個人都很差，幾乎差到可以結束這段關系。
但他不準備結束。
-
羅美琪詢問辜雪春節放假的時間，計劃一家三口去暖和點的地方度假。辜雪蹲在陽臺上拆快遞，有些不耐煩地說：“老時間嘛，每年都是那麽幾天。”
“什麽東西這麽大？”羅美琪靠近她。
辜雪打開盒蓋，裏面竟然是一條朱莉在某頒獎禮穿過的同款抹胸小禮服。
羅美琪瞪大眼睛：“這你自己買的？”
上面有一張小卡片，寫著——
請公主享受年會。
落款一個“S”。
辜雪那晚走後再也沒有聯系過施嘉祈，他欠她一句抱歉，可她想了想，她其實也並不想聽他的道歉。但她就是別扭著，想要他低頭來哄。現在他真的低頭了，還送了這麽昂貴的禮物，她卻說不出來是欣喜甜蜜還是詭異怪誕。
情人和愛人之間，是一片潮濕的沼澤地。她擔心自己一腳踏入會萬劫不覆，卻也在隱隱期待對方先踏入。
“誰送的啊！”羅美琪瞥了眼卡片。
辜雪立刻把卡片藏起來，說是衣服裏帶的。
她又在羅美琪的註視下拆開另一個盒子，包裝很華美，打開，裏面是一套珍珠首飾。
“天吶，你發財了啊死丫頭！”羅美琪尖叫起來。
這一次，她眼疾手快地在快遞盒裏翻到根本不是自帶的卡片，上面卻只寫著“新年快樂”四個字，沒有任何落款。
羅美琪正疑惑，辜雪認出了字跡。她起身，走到一旁去給送禮的人發消息。
瞿孟庭很快回覆：不收也行，請原路寄回。不過那樣的話，我會把你跟施姓男子的事告訴靜文學姐。
辜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恥了！！！
瞿孟庭不再回覆。
他心裏想，她當然可以繼續做萬人迷，但最好不要再被打成豬頭或者被情史豐富的男人傷透心。
她最好專註於自己的事業，好好搞錢，早日還他的債。
因為他在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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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雪接電話的神情像極了一位病患家屬在等待主治醫師宣判病情，病的不是她，但比患者更焦心的是她。
施嘉祈從她的臉上移開平靜的目光，思考自己等她一頓飯的決定是否正確。
他在每一場約會中全情投入，也希望對方如此。此刻內心有很淡的無趣感正在變濃。
他不要她的心，但需要她專註。不只是在接吻、擁抱和做.愛專時註，是在他們約會的每一刻，她心裏都不去惦記其他男人。
辜雪的心浸入一杯冰鎮檸檬水，酸冷的觸感回流，束住她的喉嚨。她無法出聲，握著手機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一個很遙遠但並不模糊的時空。
那裏有淹沒聲息的海水在翻湧，空氣裏充滿鹹澀，少年將女孩推遠，載滿期待的白色飛鳥墜入深淵，一切都是青春終結的信號。
她不能明確瞿孟庭到底想表達什麽。
他賣弄了一整晚語言藝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很多話於她而言都是裹著糖漿的砒.霜。電話裏的這段話聽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諷刺。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她被刺中。
瞿孟庭說完這番話後陷入沈默，好像並不期待辜雪做出回應，卻也不說再見。
他停在施嘉祈的車五分鐘前停泊的位置，一顆被用手工編織物包裹著過冬的大樹下。有小孩在樹旁拍照，聲音傳進車廂，他側頭看，小孩蹲下去，很費力地聚集地上很薄很薄的積雪，試圖捏成一顆圓球，但雪實在太少，滿懷期待的孩子總也捏不成。
辜雪為了安慰自己，將瞿孟庭的這通電話理解成一個落敗者為了挽尊的表達。思緒拉回來，車裏的音樂聲重回耳朵裏，短暫失神的她看了眼施嘉祈停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男人修長的指節正在沒有節奏地表達他的無聊。
“是挺好的。”辜雪揚起臉看向車窗外，回應瞿孟庭長久的沈默。
薄雪覆蓋的地方越來越少，這樣淺薄的雪註定留存不住，無需明早，今夜就會融化的一幹二凈。
“那就這樣吧，拜拜。”她先掛了電話，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放進衣服口袋裏。
門打開，多米諾裝置照常工作，小蜥蜴銳利的目光投遞至一起回家的這對男女，他們似乎不如往常那樣親密。
辜雪把外套和圍巾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施嘉祈紳士地替她拿出拖鞋。她坐在鞋凳上脫靴子，看見對面的墻壁上多了一幅布面堪培拉的畫作，畫的是一張帶拉法帽的少女，睫毛上有雪花凝結的冰晶。
“你怎麽把這幅畫買來啦。”她驚奇地問。
這是她為了多賺點錢，不久前剛掛在小紅書店鋪裏的一張舊作，並不出自她的手，是簡西樂去年回國時在朋友的畫室閑來玩玩的手筆。
她手裏像這樣的作品有十多幅，隨便出掉幾幅，簡西樂根本不會在乎。
施嘉祈以為是她的自畫像，挺喜歡，就買來當裝飾品。知道她在給桑伊伊籌錢，也算是為她創收。
按照不算低的售價來說，如果不是熟人捧場，她這幅畫除非是遇到識貨的人，否則很難賣出。
“色調很搭。”施嘉祈輕描淡寫道。
今晚不適合再提別的男人的名字，因此辜雪不打算多做解釋。她很認真地洗完手後，摟住施嘉祈的脖子，“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給你煮點吃的？”
“你會做什麽？”
“煮個面應該還是沒問題的。”辜雪踮腳親了施嘉祈的一下，“你可以場外指導。”
年底加班很多，施嘉祈近期都沒有時間下廚，也就沒有儲備食材。冰箱裏除了水果，幾乎沒有可以讓她發揮的原材料。
他原本也是計劃接她下班後兩人一起去采買。
他拍拍辜雪的頭，“你去洗澡吧，我點個外賣。”
即便要在家做，他也不會讓辜雪動手，他實在扮演不了指導一位女士替自己做羹湯的角色，何況沒有烹飪的食材。
“那你點完跟我一起洗。”辜雪賴著他。
施嘉祈笑起來，“一起洗就不知道要洗到什麽時候了。”
“備註一下，讓外賣員把東西放門口唄。”辜雪把施嘉祈拽進浴室。
-
桑伊伊聽見敲門聲，以為是辜雪來了，立馬放下手中的筆去開門。
她最近面試了一個做員工英語培訓的職務，薪資很高，但需要半年在國內，半年去馬來西亞，她處在糾結中，私底下做了很多關於這個職務的調研。
打開門，看見辜靜文冷若冰霜的臉，她驚得呼吸卡在了嗓子眼。辜雪只是告訴她辜靜文知曉了一部分實情，並沒告訴她這位“女王”今晚就要來。
“好久不見啊弟妹。”辜靜文盯著桑伊伊消瘦的臉頰，聞見屋子裏煮過泡面後還未消散完全的氣味，又將視線停在靠窗的書桌下，那裏放著一個小小的取暖器，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辜靜文剛認識桑伊伊時，她就是個單純質樸的姑娘，物欲很低，毫不虛榮，但那個時候她會把自己收拾地非常體面，不卑不亢的樣子，從大方的體態和沈靜的眼神中能看出人窮志不窮的傲骨。
她是學生時代清貧班花的類型，除了原生家庭帶來的窮困，其餘的樣樣都優秀，身上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自尊心異常強大。
當初周淩見她第一眼就很喜歡，認為兒子找對了人生的另一半，從一開始就拿她當兒媳婦看。
辜煜文這小子也的確是有點運氣在身上，升學、找女朋友、考公，人生大事上全都順風順水……
當然，後話不堪提。
辜靜文雖不是成長在單親家庭，但辜維華一直是失職的父親，他醉心於他的仕途，把教育子女的重任全部交予周淩。辜靜文換位思考，如果有一天周淩也像桑母那般迷失，她跟辜煜文也不會輕言放棄一個盡職的母親。
她在堆疊的情緒中走到桑伊伊的書桌前，看見她的應聘信息和她為新職務所做的準備工作。
“年薪35，國內有車補餐補，馬來西亞那邊包吃包住……”她努努嘴，“這樣算的話，你幹個三五年就能跟大雪還請對瞿孟庭的欠款了吧。”
桑伊伊用一本厚書壓住自己的筆跡，因為這上面不僅寫著正事，也被她潦草地寫上了一些碎碎念和給自己加油打氣的話，例如“求求了”和“快發財”和之類的。她覺得有些羞恥。
辜靜文擅長跟不同類型的人打交道，唯獨對自尊心太強的人敬而遠之。今晚桑伊伊是第二個這樣的人。
比起已經從窮苦中殺出璀璨之路的成功人士瞿孟庭，桑伊伊還處在無法自如應對她調侃的階段。
她對桑伊伊說：“我還沒有告訴辜煜文。不過你要是繼續拿我當外人的話，我肯定下一秒就告訴他。我可沒大雪那麽心軟善良，我特別想看他找上門時你的樣子。”
“靜文，你都知道了，我……”桑伊伊話說到一半，伸手握住辜靜文撐在桌面上的手腕。
辜靜文低下頭，看見她手背上慘白到青筋畢現的皮膚，手腕脫離她的抓握，掌心蓋在了她白紙一樣的手背上。
“明天我拿一些營養品給你。下次要是再見到你是這個樣子，我就把你的小臉拍下來發給辜煜文。”
-
施嘉祈在辜雪的氣息碰到人魚線後，捧住了她的後腦勺，而她也沒有任何退縮，膝蓋貼在潮濕的地板上，如同孩童用甜美的棒棒糖果腹，允許上演之前沒有進行過的服務。
在濕熱的唇腔裏湧動是另一種體驗。她每貼近一次，背部都產生性感的律動，最深處，能看見她圓潤的臀部。
施嘉祈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這一切，在享受中抹平進門之前微弱的倦怠感，重新燃燒對辜雪的渴望。
腰身用力時，毫不避諱自己的索取之心。她的臉頰和下頜骨很快會酸掉，一定到不了最後的程度，不過過程如果足夠美妙，心理層面可以盡興。
他喜歡她臣服於他的諂媚討好感，並且可以不去計較她或許有故意哄他開心的嫌疑。
辜雪卻不是在哄他。她手指在身體的暗處跳舞，探索自己想要的快樂樂章。
施嘉祈的被討好感和掌控欲在她另一處開始振翅時，被荒唐的情緒替代。他立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迫使她貼在玻璃門上。
從浴室到臥室的地板上，壓在地面上的浴巾被擠壓出各種不規則的褶皺，辜雪像貼在冰面上匍匐，嚴絲又合縫，被懲罰被訓誡，一次一次的進擊如冰霜墜入心河。
力度和深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快要行至目的地時，辜雪被翻轉過來，潔白的肌膚上被白色月光灑下斑駁，下巴被照亮。
施嘉祈把提前收起來的雨傘放在她的肚臍上。
兩個人躺在原地，足足三分鐘沒動，也沒有任何交流。
施嘉祈呼吸平靜後，扭頭去看辜雪的臉，她看著另一個方向，因光滑的體感和身上的白色斑駁而呈現出一股頹靡至死的性感。
可惜，她不讓他看她臉上的神色。
“一直沒到嗎？”他收回視線後開口。
“對。”辜雪語氣平靜，卻有種戳死對方的狠勁。
施嘉祈不再說話，起身拿來紙巾清理，她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她胡亂擦了幾把後重新回到浴室，用力地反鎖了門。清洗幹凈後，穿上浴袍去門外拿回外賣，獨自坐在餐桌上品嘗。
施嘉祈點的是生鮮壽司和蔬菜沙拉，辜雪挑走自己喜歡的幾個口味，又吃掉了沙拉裏的小番茄，把剩餘的殘食往施嘉祈面前一推，“差評，難吃。”
“我沒讓你吞下去。”施嘉祈一語雙關。
辜雪不知道他是指浴室裏那次還是剛剛那次，聳聳肩：“可我還是生氣了。”
施嘉祈曾在沒戴套也沒進入的一次，灑出來後，當成顏料在她尾椎上畫畫，那次也不見她生氣。
他不打算理會她的生氣，拿掉她手裏的小叉子，不急不慢地先吃蔬菜沙拉。
“我今晚要回家。”辜雪鼓著臉說。
男人聲音溫和：“我可以送你。”
“……”
辜雪倏地站起來，跑回臥室裏換衣服。
換好出來，施嘉祈已經結束自己的晚餐，正細致地收拾餐桌。
辜雪瞧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徑直走向玄關。
“你的電腦包在沙發上。”施嘉祈提醒她。
她氣得怔住，隨後快步走過去拿。
“真的不要我送你嗎？”施嘉祈靠在餐桌上問。
辜雪沒有看他，快速在脖子上纏繞自己的圍巾，“再見。”
施嘉祈沒有留人。門關上，他唇角的笑容漸漸消失，他覺得這一整晚都很差勁，兩個人都很差，幾乎差到可以結束這段關系。
但他不準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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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美琪詢問辜雪春節放假的時間，計劃一家三口去暖和點的地方度假。辜雪蹲在陽臺上拆快遞，有些不耐煩地說：“老時間嘛，每年都是那麽幾天。”
“什麽東西這麽大？”羅美琪靠近她。
辜雪打開盒蓋，裏面竟然是一條朱莉在某頒獎禮穿過的同款抹胸小禮服。
羅美琪瞪大眼睛：“這你自己買的？”
上面有一張小卡片，寫著——
請公主享受年會。
落款一個“S”。
辜雪那晚走後再也沒有聯系過施嘉祈，他欠她一句抱歉，可她想了想，她其實也並不想聽他的道歉。但她就是別扭著，想要他低頭來哄。現在他真的低頭了，還送了這麽昂貴的禮物，她卻說不出來是欣喜甜蜜還是詭異怪誕。
情人和愛人之間，是一片潮濕的沼澤地。她擔心自己一腳踏入會萬劫不覆，卻也在隱隱期待對方先踏入。
“誰送的啊！”羅美琪瞥了眼卡片。
辜雪立刻把卡片藏起來，說是衣服裏帶的。
她又在羅美琪的註視下拆開另一個盒子，包裝很華美，打開，裏面是一套珍珠首飾。
“天吶，你發財了啊死丫頭！”羅美琪尖叫起來。
這一次，她眼疾手快地在快遞盒裏翻到根本不是自帶的卡片，上面卻只寫著“新年快樂”四個字，沒有任何落款。
羅美琪正疑惑，辜雪認出了字跡。她起身，走到一旁去給送禮的人發消息。
瞿孟庭很快回覆：不收也行，請原路寄回。不過那樣的話，我會把你跟施姓男子的事告訴靜文學姐。
辜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恥了！！！
瞿孟庭不再回覆。
他心裏想，她當然可以繼續做萬人迷，但最好不要再被打成豬頭或者被情史豐富的男人傷透心。
她最好專註於自己的事業，好好搞錢，早日還他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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