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完結

“很明顯嗎？”魏良問。

“明顯啊，”老板指指魏良又指指尤徊安，“我老早就想說了，你們倆之間的氣氛簡直了，哪家同學之間能有那種氣氛的，還專門給人家整個什麽White Liar，誒呦膩得哦……哦不過我們店現在還保留著你的這個獨創作品，要試試不？”

魏良擺擺手：“不了不了。”

老板嘿嘿一笑：“所以，你們現在是……再續前緣了？”

魏良點點頭：“你可以這樣理解。”

老板“謔”一聲，沖著尤徊安豎起大拇指：“牛逼啊。”

尤徊安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接受了老板的讚賞。

寒暄幾句後，老板因為店裏事多離開。

魏良在氣氛的烘托下喝了點酒，沒到醉的程度。他靠在尤徊安肩頭，迷迷糊糊地聽臺上駐唱的人唱歌，時不時還跟著哼唱幾句。

聲音不高，淹沒在周遭的音樂中，讓人聽不真切。

尤徊安起初只聽見一些斷斷續續的小調，後來他湊近魏良，才聽清是魏良在跟唱。

他聽了一會，和魏良十指相扣的手緊了緊，問：“這個你也會唱？”

魏良點點頭：“我以前駐唱的時候也唱過。”

酒吧內音樂震耳欲聾，尤徊安看著魏良，卻覺得自己只能聽見愛人低低的輕吟聲。

一曲終了，魏良問：“好聽嘛？”

“好聽，”尤徊安道，“比他唱得好聽。”

魏良半瞇著眼笑起來，肩膀抖動的頻率傳給尤徊安，讓他也跟著笑起來。

“你笑什麽？”魏良擡眸看他。

“不知道，”尤徊安應，“你也在笑。”

魏良覺得他說得對，沈沈地點點頭。

“我喜歡你，所以和你在一起會笑。”良久，魏良開口。

尤徊安應一聲，垂頭在他眼角吻了一下：“那我也是。”

“你是什麽？”腦袋從肩膀上移開，魏良仰起頭。

臉頰因為酒精被熏得發紅，眼中帶著些水漬，也不知道是被酒氣熏得還是怎的，在顏色各異的燈光下顯著好看的光。

尤徊安不清楚自己在他眼裏有沒有聚焦，但他管不了也不想管這麽多，垂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吻畢，魏良睜開眼，雙目發光地看著他：“你親我啊？”

“嗯。”

“為什麽？”

“喜歡你。”

魏良沖著他眨眨眼：“我也喜歡你。”

尤徊安輕笑一聲：“那你也親我。”

大腦過了三秒才捋順這句話，魏良拽住他的衣領，傾身吻住他。

喝酒之後，身子的感覺和平時差距很大。

魏良在混亂中想，果然不該喝酒的。

後頸被人捧住，男人的力道帶著他仰起頭。

熟悉的聲音落在耳邊：“在想什麽？”

“想……”魏良哽了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說他覺得不該喝酒，似乎太過簡單；說他喜歡尤徊安，又好像是在轉移話題。

魏良在淚眼婆娑中睜開眼，驀地望向落地窗外懸於高空中的月亮：“想，今天的月亮好美。”

尤徊安楞了一下，順著他的方向去看。

“喜歡看月亮？”尤徊安問。

魏良說不清楚，但還是點點頭：“喜歡。”

“好。”尤徊安應了一聲。

魏良不知道他在好什麽，下一秒自己被騰空抱起，下意識環住身前人的脖子。

尤徊安竟是抱著他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落地窗前。

“喜歡的話就看著吧。”尤徊安低聲道。

酒店樓層很高，不存在被人看見的可能。

魏良擡頭看著遠方的月亮，忽然又覺得沒興趣了。

他回頭去看尤徊安，男人因為嫌頭發太影響視線，隨手把劉海往腦後抓，此刻眼尾臉頰飛紅一片。

魏良看著，鬼使神差地在他眼角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尤徊安被親得想笑，問：“不看了？”

“不喜歡了。”魏良說。

“那喜歡什麽？”

“你。”魏良應。

*

第二日一早，兩個人簡單收拾整理後，去到北城大學。

北城大學校門簡潔大氣，不斷有些年輕的男男女女出入校園，青春的氣氛擋也擋不住。

魏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扯扯牽著的手，等旁邊人俯身湊過來，他才問：“我們可以進嗎？”

尤徊安挑眉：“為什麽不可以？”

“學校讓外人進？”魏良疑惑地問。

尤徊安上下打量他片刻：“你說你是學生，門衛也會信的。”

“真的？”魏良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穿搭。

尤徊安點頭：“你不信我？”

“信你，但是……”

“那你信錯了，”尤徊安淡聲道，“這地方相當於北城的一個景點，社會人士也可以進。不過北科大就不行了，學生進出必須得刷卡。”

魏良：“……”

尤徊安輕笑一聲，拉著他走進學校。

學校很大，尤徊安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不知不覺就走了很久。

魏良的腳步越來越慢，尤徊安問：“累了？”

魏良沈默半晌。

倒不是累。

就是……

見他表情一言難盡，尤徊安明白了：“那休息一會，那邊有片小樹林。”

魏良點點頭，和他在樹林旁的石凳坐下。

魏良捶捶腰，眉頭越皺越緊。

尤徊安見狀，問：“怎麽了？”

“我是不是年紀大了？”魏良疑惑地問，“以前的時候一連搬半個月磚都不會這樣，怎麽現在動不動就腰疼腿疼還有……咳，反正哪裏都疼。”

尤徊安聞言思忖片刻，道：“可能……不一樣吧。”

魏良想不出來哪裏不一樣，明明都是一個東西壓在身上，哪裏有不一樣。

“休息幾天吧，”魏良嘆了口氣，“再繼續下去，咱們北城之旅的後面幾天，就得在床上度過了。”

尤徊安聞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會，最後還是把“難道不好嗎”五個字咽回去。

他輕咳一聲，指指旁邊的小樹林：“現在秋天，這地方葉子都落了。”

魏良點點頭：“夏天是什麽樣的？”

“很濃密，在裏面都看不見人影，”尤徊安說著輕笑一聲，“這地方江還熟。”

“嗯？”

“剛入學軍訓的那段時間，不少人都喜歡他想約他。約他都往這裏約，約進去就是表白求愛兩件套。江還當時還一直單身，連女生的手都不敢摸，經歷了一個月的軍訓之後，對象都換五個了——雖然都是人家甩他又把他給甩了。”

魏良眨眨眼，忍俊不禁地問：“他這麽受歡迎？”

“長得好看，性格好，家庭也好，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貨。出手還闊氣，見面禮是三個室友一人一雙限量版的跑鞋，名聲一晚上就傳開了。”

“但是你也很好看，家庭也很好。”

尤徊安挑眉：“你就這麽想讓我被追？”

魏良咽了一下，輕咳一聲低頭看著自己腳尖，不說話了。

尤徊安垂眸看著他，握住他搭在石凳邊緣的手：“可能是因為我脾氣不好吧……尤其是剛開學的時候。”

“為什——”疑惑的話問到一半，魏良驀地止住話頭。

他抿抿唇，腳下的樹葉被踩得吱吱作響。

尤徊安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像是安慰。

“對不起。”長久的沈默後，魏良終於開口。

尤徊安一楞，沒想到他會說這三個字。

他喉頭一緊，下一秒便被一陣酸澀感淹沒，張著嘴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

魏良看著地面，嘆了口氣：“我好像一直沒和你說這句話，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但是……對不起，當時沒有和你說一聲就刪了你的聯系方式，也沒……也沒做到承諾過的事。”

“過去這麽久了，才和我說，”幹澀的聲音帶著顫意，尤徊安垂頭在魏良額頭蹭了一下，又道，“那個小號，是什麽時候加的我好友？”

“什麽？”魏良擡頭，被尤徊安見縫插針地親了一口。

“你那個黑頭像的L小號，”尤徊安問，“什麽時候加的我？”

魏良一怔，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反應過來後，魏良卻並沒感到有多驚訝，而是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啊？”

“那次轉發朋友圈，我刷到了，”尤徊安又問，“什麽時候加的？”

“就是……分開沒過多久，”魏良說，“當時工作的領導要我去和他談業務，去到了才知道是幫他擋酒的，被灌了好幾瓶。狀態太差了不敢回家，就臨時開了間房。我一般喝多了都會斷片，但那天沒斷……”

那天是魏良第一次喝那麽多酒，實在是不好受。

胃裏翻山倒海，好像有一捧火在燒。

他燒得難受，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無意間念出一個名字。

魏良被那個名字震在原地，眼淚驀地就掉下來了——

不知道是被酒燒得，還是因為那個名字。

哭著哭著，他拿出手機，混著醉意輸入那個在心裏念了一千一萬遍的手機號。

臨到申請時卻又停住，手忙腳亂地換了個賬號。

他沒報希望會通過，所幸當時尤徊安在準備小組作業，罕見地放開了一次微信列表。

尤徊安聽完，靜靜地看著他很久。

魏良覺得自己說得有點矯情，剛想再說點什麽話緩解氣氛，便覺得肩頭一重。

尤徊安的腦袋抵在魏良肩頭，很久沒有動作。

魏良沒有出聲，卻感覺尤徊安握著自己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在哭嗎？”魏良故作輕松地問。

“沒有。”尤徊安應。

聲音卻是抖著的。

沒有就沒有吧。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黃色落葉。有一片順著風落在尤徊安頭頂，魏良擡頭拿下來，鬼使神差地在頭頂摸了摸。

尤徊安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魏良收回視線，擡頭看著天邊的雲層，想，反正都過去了。

不管是從魏杉生病開始算的十年，還是從和尤徊安相認開始算的九年。

都過去了。

他很幸福。

也很幸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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