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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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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接到電話的時候,魏良正準備出門。

他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沒等到魏杉,甚至連電話都打不通。不自覺地想到魏德明之前說的話,心裏的不安越發按捺不住。

見外面還沒下雨,魏良和店裏一起值班的員工交代好,正要出門找人,手機先一步響了。

是魏德明的電話。

“把揚聲器打開,”魏德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跟他說。”

魏良收回推門的手,點開錄音,靠在墻上等他要說什麽。

幾秒後,尤徊安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個人來堵魏杉,想用魏杉威脅你給他錢。”

魏良沒想到會是尤徊安,楞了一會才問:“你怎麽也在?”

“我在路上遇到你妹妹,剛好被一起堵了,”尤徊安語氣懶散,和平時別無二致,聽著一點都不像是被堵,“他現在要問你要錢,你不給的話就……”

他說著停頓半晌,聽筒裏傳來幾聲鐵棍砸地的聲音,魏德明開口:“不給的話,你就等著打120吧。”

魏良心頭一急,剛要說話,突然聽見尤徊安輕咳幾聲。險些吐口而出的“你要多少”被他憋回去,問:“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魏德明冷笑幾聲,“要不你來問問我手裏棍子?”

“所以你是在威脅我?”魏良問。

“是又怎麽樣?”魏德明寬宏大量般道,“這樣吧,爸爸也知道你這幾年不容易。我就做個好父親,不要你那麽多錢了……二十萬,你給我二十萬,我放你妹妹跟你這朋友走,不然的話……”

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魏良切出報警短信,一邊編輯內容一邊順著他問:“你在哪?”

魏德明立馬說出一個地址,問:“怎麽,終於想清楚了?”

手指在發送界面停了半晌,最後還是刪除退出。

魏良沒回魏德明的話,把電話掛斷,朝著他說的方向趕過去。

地方離得不遠,但是巷子裏實在是黑。

魏良在巷口站了好一會,才看清裏面確實站著幾個人。

他往身旁看了看,視線落在旁邊堆起來的幾根小臂粗的木頭上。

好幾年沒拿過這個東西,乍一拿起來還有些不適應。魏良把拿著東西的手放在身後,慢慢走進巷子中。

除了魏德明,尤徊安還有魏杉,巷子裏還有個男人。

走近後魏良看清那人長相,魏良才反應過來,這估計就是他那個小一歲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魏德明老遠就看見他,等他走進後揚揚下巴:“錢呢?”

“這麽著急?”魏良隨口應,手指在木棍上隨意地敲了幾下,“你這麽光明正大地要挾我,就不怕我報警?”

魏德明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報警?你確定你那個店能再經得起一波爭議?再說了,老子問兒子要錢天經地義,你報警有個屁用。”

魏良冷笑一聲。

他小時候便聽鄰居們嚼舌根,說他爹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家境不好學習也不好。中考是擦邊進的最差的高中,高考的分數線又連個民專都夠不到,還讓本來可以上雙一流的魏良母親跟著他一起輟學進廠打工。

據說他當時的成績見者傷心聽者流淚,估計是真的不知道“贍養費”和“要挾費”之間有什麽區別。

魏良突然沒由來地想,以後估計要買幾本民法典,放在店裏或家裏,讓身邊這群人看。就算不看,那分量砸人估計也挺有用的。

“好吧,”魏良點點頭,“你這麽想的話,我也沒辦法。”

魏德明不清楚他在賣什麽關子,當然也不在意,鐵棍在地上敲了兩下:“問你呢,錢呢?”

木棍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小腿,發出的聲音極為細微。

魏良在他面前兩三米的地方停下,問:“二十萬,我給你,你走?”

魏德明煩躁地點頭:“說多少遍了,你到底給不給?”

魏良沒回答,不動聲色地看了尤徊安一眼。

尤徊安不知道他看過來是要幹什麽,但還是配合地眉頭輕挑。

“不給,”魏良重新看向魏德明,“我說過,當年你問我要的那三萬塊錢,就是你和我們家最後的來往。從那之後,你不是我爹,我不是你兒子。你兒子想創業,去問他媽要,別來找我。”

魏德明瞬間變了臉色,怒道:“魏良,你耍老子呢!?那娘們死都死了,我去哪裏找她!”

“她在哪你去哪找她,”魏良冷聲道,“我的錢是我和家裏人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跟你後面那個兒子也沒有任何關系。”

大概是這幾年過來,心裏積壓了太多或是不甘或是委屈,魏良少見地話多起來,“十年前,拿到錢後恨不得就地消失和我們家沒關系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十年後你會變成這樣?”

魏德明臉色越來越差,握著鐵棍的手因為用力,不斷發出陣陣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一步步地朝著魏良走過來,原本兩三米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魏良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呼吸中一言難盡的刺鼻氣味。

魏良眉頭微皺,想後退卻又止住腳步,垂眸看了眼他拿在手裏的鐵棍,很輕地嗤笑一聲。

魏德明似乎被魏良的這一聲笑刺激到,猛地擡起手裏的鐵棍朝著魏良揮去。

魏良等他這動作許久,立馬拿出一直藏在身後的木棍迎上。木頭碰上鐵,不過一瞬就被砸成兩半。

魏良的胳膊因為沖擊有一瞬的脫力,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

“啊!哥!”魏杉見狀,驚呼一聲,“你小心一點啊!”

魏良轉頭和尤徊安對視,尤徊安立馬意會,不動聲色地垂眸在手機上一頓操作。

可惜魏德明沈浸在被兒子懟了的憤怒之中,並沒有察覺。反倒是魏成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想奪手機,尤徊安側身躲過,十分清閑地擡腳在他腰側踢了一下。

肉多地方偏,除了一點腳印,什麽都看不出來。

魏成卻被他這一下踢得踉蹌幾步,臉挨在墻上才穩住腳,一臉怒意地看向尤徊安。

魏良沒空關註尤徊安那邊的狀況,他胳膊還因為剛才那一下有些脫力,回過神來那鐵棍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魏良眸色一閃,聽見尤徊安報完警後,側身往旁邊一躲。可惜沒能躲全,鐵棍擦著肩膀而過,其中的力道落在肩膀上,魏良瞬間皺起眉頭,向後退了幾步。

魏德明哼笑一聲,鐵棍杵在地上,用力砸了幾下:“魏良,把錢給老子,放你們一次。”

“放我們一次?”魏良道,“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情況。”

“什麽?”魏德明臉色微變,突然聽見不遠處響起的警笛聲。

這一塊是鬧市,離警察局很近,警察自然也是隨時待命。

尤徊安電話打出去沒過五分鐘,巷口望去已經能看見紅藍的光線。

魏德明反應過來什麽,叫上魏成轉身要跑,卻被魏良一把拽住。

魏良前幾年幹過的力氣活,可比魏德明一輩子幹過的多。魏德明被他拽得一動不動,又急又疼地轉頭想罵人,卻看見已經走進巷子的警察。

*

“好,大致情況我們已經了解,您這邊不接受調解是嗎?”警察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看向魏良。

魏良瞥了眼臉色煞白的魏德明,平淡道:“不接受。”

三個字落下,魏德明渾身抖了一下,繼而滿臉怒意地擡頭看向他:“魏良!你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罵完,他又轉向警察,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警官,他是我兒子,親兒子,我管兒子要錢又怎麽了!?”

“要錢?”警察皺起眉,估計也沒想到魏德明會說得這麽理直氣壯,“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他是你兒子,是有贍養義務,給你錢也是應該的,但那是你們倆坐著好好聊的情況下!你現在的行為是什麽?是勒索!是敲詐!你明白嗎?”

魏德明明顯不明白,他張著嘴還要說話,魏良卻先一步開口:“警察先生,既然事情結束了,我可以走了嗎?”

“走吧走吧,後續結果我會和你說,”警察點點頭,“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可以先回去了。”

魏良和他道謝,沒再關註魏德明恨不得殺了他的視線,轉身和和魏杉走出調解室。

魏杉扯扯他的衣擺:“哥……”

“嗯?”魏良側身看著她,“怎麽了?”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她指的是魏良剛剛被鐵棍砸到的傷。

魏良搖頭,在她頭頂拍了拍:“沒事,我給你打車,你先回家……別和外婆說。”

“我陪著——”

話音未落,坐在一旁的尤徊安起身,道:“我陪著你哥就行。”

小丫頭看看魏良又看看尤徊安,最後點點頭:“好吧,那我先回去啦,你那個胳膊記得要去醫院看一下。”

魏良在妹妹頭頂拍了拍:“嗯,回去吧。”

魏杉走後,兩個人也沒久留。

魏良沒問尤徊安是怎麽和魏杉遇到的,尤徊安沒問魏良這是怎麽一回事。一路無言地走回咖啡館,臨到的時候路過一家藥店,尤徊安止住腳步:“等我一會。”

魏良聽話地在門外等他,十分鐘後男人拎著一個袋子走出來:“走吧。”

魏良看了一眼,那袋子裏少說有五六只藥膏。

雖然心裏有答案,但魏良還是忍不住問:“這是給我買的?”

尤徊安點頭,看向他被鐵棍擦過的那個胳膊。他穿著咖啡館的工作服,質量不算好的白色襯衫被鐵棍擦過,壞了一些,漏出裏面泛著紅的皮膚。

“回店裏幫你抹一下。”

魏良抿抿唇:“我自己也可以。”

“我來,”尤徊安直接道,“你坐著就行,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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