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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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那日一別,陳易雲就真的沒有再聯系過魏良。

魏良一開始還不習慣,時不時地會看著手機裏熟悉的頭像發呆,過去好幾天才鼓足勇氣發過去一個消息,結果收到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感嘆號在白色的背景下紅得亮眼,魏良卻驀地松了口氣。

就當一切都結束了吧。

魏良把對話框從聊天列表刪除,讓對方一直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

其他的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尤徊安有時會來店裏一坐坐一天,有時工作忙來不了,就小程序點餐讓魏良去配送。

尤徊安最近有些奇怪,好像總是有話想和他說,但一直沒有開口。他不開口,魏良也就不主動問,只是每次去配送都得在尤徊安家待個半個小時。

店裏也沒人敢說他玩忽職守,反而一個個地都在等他和“那位神奇客人”的八卦。

魏良自是不知道這群人背地裏都編排了他什麽,他每天上班配送下班,雖然三點一線但頗有些樂此不疲。

十月二十號那天,魏良趕到咖啡館。

他趁著盧文娟沒來,在後廚忙活半天,手機嗡地一響。

魏良工作時,除了一些特定的人和陌生來電,手機向來靜音。

這一響差點讓他以為是盧文娟知道他在後廚,專門打電話過來質問的,嚇得連忙停下手上動作,看都沒看就接通電話。

“餵,怎麽了?”

“怎麽了?”手機裏卻不是盧文娟的聲音,“你還真敢接電話啊。”

魏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拿下手機又看了眼來電顯示,確定這個人他不認識,又問:“這裏是HAVE咖啡館,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呵,”那邊的人用混著濃痰的聲音冷笑一聲,“幾年不見,連你老子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魏良這下是真楞住了。

原本以為是盧文娟查崗而沒來得及收回的表情逐漸僵硬,魏良覺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好像退化了一般,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邊的人又開口:“怎麽,想起來了?”

魏良喉頭哽了哽,耳邊如擂鼓般的心跳讓他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最後逃避般,按下掛斷鍵。

他手忙腳亂地掛斷刪除拉黑,好像只要慢一步,對面的人就會又打過來一通電話,問他是不是這幾年過得太滋潤,連他老爹都給忘了。

魏良攥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半天,一直等呼吸平穩,耳邊的心跳漸緩後,才後知後覺地拿出手機,找出外婆的手機。

手指在那串號碼上停了半晌,魏良深吸幾口氣,最後還是沒能撥出去。

要說魏德明,他是唯一一個,提起名字就讓魏良覺得惡心的人。

魏良對父母的了解,僅存在於幼時鄰居的閑言碎語。

當年三萬塊錢一給,斷絕關系的文書一簽——盡管並沒有起到什麽法律意義。對魏良來說,他早就沒了這個爹,更沒有再去關註過魏德明的一舉一動。

他不知道魏德明是哪裏找到的他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魏德明這幾年在外面過得什麽日子,更不知道他和他情人還有那個兒子的現狀如何。

但他很清楚,時隔多年,魏德明來找他是為了什麽。

錢。

除去這個,魏良想不到別的。

咖啡館每個月的營業額少說也有幾十萬,有時假期人流量多,甚至能上百萬。

魏良現在自然不差錢,但是他就是不願意給魏德明錢。

只可惜魏德明沒有這種自覺。

他好像是不打通魏良的電話不罷休,魏良拉黑刪除一個號碼,他就再找來一個新的號碼,短短五天,魏良手機的黑名單裏已經躺滿了人。

魏良實在不堪其擾,甚至想去換個手機號。

他一向報喜不報憂,這件事誰都沒告訴,瞞得嚴嚴實實,還是盧文娟看他最近心不在焉,一通逼問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不是,我就不懂了,那傻逼哪來的膽子,居然還敢找你?”盧文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不小,桌子上的水杯跟著顫了幾下。

魏良沒反駁她對魏德明的稱呼,身子微微後仰,指著手機裏的內容給她看:“他是怎麽找到我的?”

“還能怎麽,”盧文娟看都不想看那些來電顯示和消息通知,沒好氣道,“我估計是那個視頻,就是小晚幫忙拍的那個視頻太火了,火到他那邊去了。那傻逼一看你過得這麽好,誒呦心裏不平衡啊,可不就找點法子整你……神經病。”

一番評價落到最後,總結只有三個字,魏良卻十分讚同地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麽辦?”盧文娟問。

魏良搖搖頭,嘆了口氣:“不知道啊,看看他除了電話短信轟炸外還有什麽手段吧,反正我是不可能給他錢的……我估計電話短信都不會持續多久,畢竟買電話卡也挺費錢的。”

魏良對他這個爹還是了解的。

畢竟不出兩天,魏良的手機就安靜了。

他把手機遞給盧文娟,一臉“你看我說吧”的表情。

盧文娟嘖嘖幾聲:“人窮還志短,真以為自己出軌傍上富婆就人生巔峰了。”

魏良不置可否。

雖然這麽說,但這到底是和錢掛鉤的事情,魏德明不可能就這麽輕易地放棄。

這人雖然就是個山雞,但總是做著飛出山溝溝變成鳳凰的夢。他想要的實在太多,但他自己的能力偏偏只有那些。

他不願意和人和諧相處,所以就連最基本的軟飯都吃不了。

魏良小時候不懂,但現在明白了。

人都是趨利的,這一點魏德明十分明顯。

所以當魏德明休整幾天後,重新打過來電話時,魏良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提前把錄音打開,然後才接通電話:“什麽事?”

魏德明似乎沒想到魏良這次會接,他早就準備好的滿嘴臟話被這句平淡的“問候”哽在喉頭,頓了半天才嗤笑一聲:“死小子,還知道接你爹電話?”

忽略掉他惡劣的語氣,估計會有人以為這是久別重逢的父子之間的寒暄。

魏良低頭碾著腳下的煙頭,說:“你直接說你想幹什麽。”

“我看你最近日子過得不錯啊,”魏德明惡心地嘿嘿笑著,“都開店了,一個月賺不少錢吧?”

魏良冷聲應道:“不多,一個月……幾百萬吧。”

魏良知道魏德明想要什麽,所以他把營業額都往高了說。

果然,他話音剛落,魏德明不知道是不是沒看路撞到什麽東西,突然“嘶”一聲,而後驚訝地問:“多少?”

魏良彎腰把煙頭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怎麽了?不信?”

魏德明當然是信的。

他最近一直在關註HAVE的消息,就算很多東西他都不懂,但他也能看出來,這個咖啡館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多人就是跨越好幾座城市也要過來喝一杯咖啡,就算不是休息日,每天也摩肩接踵,供不應求。

“小良啊,”魏德明的聲音突然弱下來,帶著一絲令人膽寒的溫柔,“這麽多年沒見,有沒有想我?”

魏良被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嗐,我就是想問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魏德明咳嗽幾聲,聲音風箱似得,估計這幾年煙沒斷過,“爸爸雖然——”

“等等,”沒等他繼續說,魏良開口打斷,“我們倆沒關系,別自稱爹。”

魏德明被噎了一下,隨即又笑道:“哎呀,那不是形勢所迫?當年我可要帶著你一起走的,那不是你不願意嗎!這些年,爹還是一直想著你的。”

“想我嗎?”魏良冷笑一聲,“想我還是想我的錢,你自己心裏清楚。”

電話那邊瞬間沈默。

魏良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也不想聽他說話,繼續問,“你傍上的那個富婆呢?”

魏德明依舊沈默。

“死了?”魏良問,“是死了吧,不然你估計也不會再過來找我……魏德明,你還挺有意思的,老婆死了,手裏沒錢了,知道過來認爹了?前幾年你過好日子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你還有個兒子和閨女呢?”

魏德明被戳破心事,立馬在電話那頭跳腳地叫起來:“我怎麽沒想到你?老子當年是不是叫你跟我一起走?啊?你他娘的當時不願意跟我走,現在開始怪我了?”

魏良不想聽他即將蹦出來的臟話,開口道:“所以就別裝什麽父慈子孝,你應該知道我最不吃這一套。”

“行,行,”魏德明冷哼一聲,“你弟弟想創業,你撥個……五十萬吧。”

好一個獅子大開口。

“沒有。”魏良冷聲道。

“什麽叫沒有?”魏德明瞬間惱了,“你一個月掙一百多萬,結果給你弟弟開店的五十萬你都沒有?”

魏良氣笑了:“營業額是那麽多,你不算房租水電人力原材料的?我還是和別人合資開的,扣去那些錢,你以為到我手裏能有多少?”他說完,還沒等魏德明開口,又繼續說,“還有,魏德明,我再說一遍,咱們倆沒關系,那人也不是我弟弟,別老想著攀關系。”

“老子才懶得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魏德明破口大罵,“不給老子錢是吧?”

魏良沒有應話。

“魏良,”魏德明怒道,“你早晚會後悔!”

“呵,”魏良冷笑,“我看你現在就挺後悔的,後悔把我生下來,還是後悔當年只要了三萬塊錢?我也挺後悔的,當年為什麽沒多花點錢找個律師,把咱倆的關系徹底斷了,免得後面低保都申請不了。”

魏德明啐一口,沒再回覆,而是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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