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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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魏良眨眨眼,看向尤徊安。

尤徊安看著他點頭,點完頭又輕咳一聲,說:“我們開車來的,但是都喝酒了,其他人的車也坐滿了,行嗎?”

行嗎?

這能不行嗎?

魏良立馬說:“可以,不過這個車是我們店長的,她一般用來拉貨,後面可能有點亂。”

“哎沒事沒事,就坐這一程能有……”江還不客氣地打開車門,然後聲量慢慢減弱。

後座是很多快遞和箱子,看箱子上的字大概是些奶油和咖啡豆。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只留出了一個人的空。

江還靜靜站了一會,轉頭拍拍尤徊安肩膀,給他一個“天助你也”的表情,說:“兄弟,去副駕坐去,我替你委屈委屈。”

尤徊安:“……”

魏良本來想探頭說可以把這些東西搬到後備箱,可一轉頭就聽見江還讓尤徊安來副駕坐。

他平靜地把想說的話收回,默默縮回主駕駛,心想好像確實得買輛車。

五秒後,副駕駛的門開了。尤徊安長腿長腳地坐進來,頭快挨到車頂。他本想扣上安全帶,一回頭卻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

尤徊安疑惑地把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是個紙袋。

魏良見狀立馬道:“啊,是衣服,雖然那天你說穿著不合適,但這衣服實在太貴重了,我肯定不能留。”

“衣服?什麽衣服?”江還扒著椅背湊到前排,看清紙袋裏的東西後意味深長地“哦~”一聲 ,“這件啊,尤徊安你穿不上了?穿不上給我啊,我想要還買不到呢。”

他說著就要上手拿,被尤徊安當著手背拍了一巴掌:“滾,我給狗穿都不給穿。”

這話落下,尤徊安立馬察覺不對,連忙對魏良解釋,“我不是在說你。”

魏良訕訕一笑,發動車子。

江還“嘖嘖”幾聲,轉移話題:“不過你和陳易雲是真牛逼,我還真沒想到你會直接說出來。”

“他都擺出來了,不就是等著別人說的,”車窗沒關,帶著熱意的風徐徐吹進車裏,尤徊安胳膊搭在窗上,懶散地回,“他也去KTV?”

“去啊,”江還說著又忍不住問,“誒魏良,你跟肖玉文以前是不是打過架呢?”

魏良點點頭,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

尤徊安皺眉:“什麽時候打的?”

“你那時候競賽去了,去了兩三天吧,不知道正常,”江還話匣子打開,跟著問,“因為啥來著?我記得當時鬧得蠻兇。”

確實鬧得蠻兇,江還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魏良頂著一臉傷從辦公室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到江還桌子前,警告他不要把自己打架的事告訴尤徊安。

當時的江還當然不敢,但現在的江還早已脫胎換骨。

紅燈,這條路的紅燈時間很長。

魏良落下手剎,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過了好久,已經忘記了。”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尤徊安一眼。

尤徊安看著窗外,並沒有什麽動作。

*

KTV開在一座商場裏,那商場離市中心較偏,一般是附近的學生喜歡去。魏良很久沒有去過那邊,路上差點走錯,沒趕上前面的同學,多等了一個紅燈。

到包間的時候人都到齊了,顯示屏裏放著最近很火的歌曲,是兩個姑娘在唱。江還人緣好,又是個愛熱鬧的,一到就被拽著去唱歌,尤徊安則隨便找了個寬闊些的角落,倚在沙發上玩手機。

魏良在他旁邊坐下,把包廂裏的人看了一圈,沒看見肖玉文。

“去廁所了。”身旁的尤徊安突然開口。

魏良一楞,下意識“啊?”一聲。

尤徊安淡淡道:“肖玉文去廁所了,你找他有事?”

“沒……”魏良頓了頓,隨口說,“搜查敵情。”

尤徊安哼笑一聲,很難得地配合他說:“不用,我已經搜查完了。”

魏良聞言,低低“嗯”了一聲,心裏有點小雀躍。

但他和尤徊安肩抵肩腿靠腿,對方身上溫熱的體溫透過薄弱的布料傳到魏良身上,又讓魏良連腦袋都不敢亂動。

這邊他一動不動地裝木頭人,那邊江還唱完一首歌,在眾人的叫好中對著話筒喊:“誒,尤徊安!”

等尤徊安和他對視,江還立馬說,“來一首不?咱倆情歌對唱。”

魏良看見尤徊安雙唇微動,在周圍的嘈雜中吐出一個字。江還沒聽清,魏良卻聽得清清楚楚,尤徊安說:“滾。”

江還沒聽見,還想說什麽,他旁邊的一個男人突然開口:“對了,魏良,你應該會唱歌吧?”

魏良微怔,轉頭看那個男人。

男人繼續說,“幾年前我在一家酒吧裏見過你來著,你那時候不是幹駐唱呢嗎?我當時想上去找你,但看你還挺忙的,誰點歌你都去唱,誒,一晚上賺不少錢吧?”

他語氣不像是讓魏良去唱歌,倒像是在說:“誒,我給你錢,我點啥你唱啥。”

魏良想起來了,這人叫劉志,也是看不慣魏良的那一類人——那些人實在太多,魏良覺得自己沒記住他也是情有可原。

魏良不喜歡以前的事被人扒開說,就算劉志說的是真的,他也不喜歡。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提起的一段時光,那幾年也確實就是魏良最不願被提起的。

那酒吧老板雖然喜歡他的嗓子,一開始卻也不願意招他,是魏良不要錢地在他酒吧裏連續唱了三個晚上,期間賺到的小費全部上交,那老板才開始給他安排場次。

那時候魏良還沒遇到盧文娟,家裏的變故和債務讓他只能一個勁地賺錢,幾乎沒有任何休息。

魏良瞬間變了臉色,還沒等他開口,包間門突然被打開。

班主任站在門外,對著魏良招手:“魏良,你和我出來一下吧。”

挑釁的話還沒出口,又被他自己咽回肚子。

班主任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魏良便看著女人的背影。她不是個強壯高大的女人,魏良卻總覺得她的背影令人安心。

一直走到廁所,女人才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魏良。

她眉宇間的愁思比高中時多了很多,開口時的聲音卻依舊溫柔:“魏良,你這七年,過得怎麽樣?”

魏良猜到她會問這個。

他沈默片刻,回答:“還好,倒是撐過來了。”

“撐過來就好,撐過來就好,”班主任松了口氣,過了一會又問,“你妹妹怎麽樣了?我當時和你說要組織校內捐款你不用,之後好幾次看到你在路邊打工,我……妹妹的病是徹底好了嗎?”

“好得差不多了,二移到現在快三年了,也沒有覆發的跡象,您可以放心,”魏良抿唇,道,“當時年紀小,身邊擾人的事也多,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您當年的幫忙我也……還請您見諒。”

“我沒幫上你什麽,魏良,你是個好孩子,你不該經歷那些的……”

魏良雙唇微張,想說些安慰的話,可他天生就缺了安慰人的那根筋,最後只說:“都過去了,現在很好。”

班主任自覺失態,低著頭緩了片刻後問:“你母親……”

乍一聽到這個詞,魏良先是一楞,隨即他笑了笑,說:“都過去了。”

這句話裏的含義太多,班主任渾身哆嗦了一下,對著魏良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好,那麻煩你和班裏那些孩子說一下,我先回去了……”

魏良點點頭,看著班主任的背影道:“您路上註意。”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魏良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杵在原地站了一會,手不自覺攥緊時感到一陣黏膩。

魏良轉身準備去洗手,卻迎面撞上肖玉文。

*

江還坐在尤徊安旁邊笑個不停:“你是真牛逼,直接給人氣跑了。不過你為什麽不等魏良回來了再做?做好事不留名的,怎麽,你別名雷鋒啊?”

“什麽報仇?”尤徊安睨他一眼,“我單純看劉志不爽,不行?”

“行行行,不過魏良和班主任怎麽還不回來,過去多久了?”

尤徊安看了眼表:“半個小時。”

“肖玉文也沒回來,什麽情況,班主任單獨給他們倆開小竈,讓他們倆握手言和?”

尤徊安嗤笑一聲,想說他以為這是幼兒園,還一人一顆糖互相說對不起,話還沒說出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什麽情況?”離門近的同學驚訝道,“我去,廁所有人打架?”

江還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人猛地起身趕了出去。

“誒,不是——”江還低罵一聲,連忙跟上。

*

魏良其實不知道他和肖玉文是怎麽打上的,他甚至忘記這人一開始說了什麽,反應過來時臉上已經火辣辣地疼。

他太久沒有這種感覺,總覺得上次打架還是高中時的事。所以當尤徊安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魏良突然有一種回到高中的錯覺。

周圍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圍了一圈又一圈。

魏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眼看見尤徊安的,他也不知道尤徊安是怎麽越過一個又一個的人,走到他旁邊的。

胳膊被尤徊安拽住,力氣有點大,好像臉上挨得那一拳都不存在了。渾身上下,只有胳膊那一片是熱的,是疼的。

“尤徊安?你過來幹什麽?”肖玉文令人作嘔的聲音響起,“我跟魏良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會跟陳易雲搞完了,又想跟魏良搞吧?”

魏良被說得一陣惱火,想掙脫尤徊安的手再給這傻逼幾拳。

但尤徊安好像沒聽見肖玉文說的話,他急切地想問魏良的狀況,卻看見對方逐漸放大的雙眸。

他下意識想回頭,後腦卻先傳來一陣劇痛。

*

尤徊安活了二十五年,不打架不鬥毆,犯了錯父母也只有口頭教育,從來沒有過這種滋味。

大概有三秒的時間,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空白過後,密密麻麻的黑點與痛感席卷他的全身。

尤徊安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向前栽去,落入一個帶著熱意的懷抱。

眼前是什麽已經看不見了,耳邊卻滿是嘈雜的人聲,嘈雜中,夾雜著幾句帶著微弱哭腔的聲音。

很熟悉,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好煩,意識最後消散時,尤徊安想,為什麽不能只有這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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