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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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除去肖玉文潑辣的母親和懦弱的父親，魏良對他的印象，就只有他本人嫌貧厭富的“高貴品質”。
很明顯，嫌貧指的是魏良，厭富指的是尤徊安。
明明一般人都是嫌貧或厭富，這人卻偏偏兩個都要占，似乎自己如何濯清漣而不染。
具體原因不知，魏良後來的總結了一下，估計是因為高中的那段時間，他和尤徊安確實有些紮眼。
高中那三年，除去陳易雲沒人知道魏良的家庭狀況，魏良會避開這些話題，也會在去醫院時躲開偶遇的同學。
但就算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魏良在學校捉襟見肘的情況也是眾所周知。
可這樣一個捉襟見肘的人，偏偏和尤徊安當上了朋友，甚至關系好得讓人插不上話。
魏良當然知道肖玉文看不起自己，這人的鄙夷簡直寫在臉上了。可他不理解肖玉文為什麽會討厭尤徊安，明明平時也會跟著其他同學一起“尤少爺”“尤爸爸”地叫。
【W.L.】怎麽，不歡迎嗎？
【肖玉文】怎麽可能，再說歡不歡迎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就是太久沒聽說過你的消息，想知道你這七年過得怎麽樣。
【W.L.】還行。
敲完這兩個字，魏良找好睡衣，拎著手機，美美地進入自己每天的淋浴時間。
魏良有一邊聽歌一邊洗澡的習慣，不過這習慣多少有些擾民，所以他總喜歡把手機一起帶進浴室。
魏杉前幾天買的洗發水到了，今天剛剛開封，小姑娘在此之前囑咐過魏良很多次，說用的時候可以多擠一些，這樣留香的時間更久。
魏良對留不留香不感興趣，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也沒有留香的必要。但本著妹妹說的話必須遵守的原則，魏良擠了兩大泵洗發水，一股腦地糊到自己頭發上。
他在一片片的泡沫中閉上眼，還沒來得及在頭發上抓幾下，手機中原本輕緩的音樂突然變成一陣勁爆的說唱。
魏良腳下一滑，差點沒摔那。
他扶著墻站穩腳，反應過來是他的微信電話鈴聲。
魏良閉著眼關上花灑，摸黑找到手機，憑直覺按下接通。
手機鈴聲戛然而止，卻再沒發出別的聲音。
魏良沒等到聲音，以為是自己按錯了，正想招呼一句，結果又聽見“嗶——”得一下，電話被那邊掛斷了。
他莫名其妙地打開花灑，手上沾水抹幹凈眼睛上的泡沫，看清手機上的內容。
【尤】通話時長00：08
後面緊跟著的是一個視頻通話的標志。
魏良：“……”
澡是沒法繼續洗了，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還能洗的下澡，魏良覺得自己臉皮就可以砌墻了。
他慌亂地把頭發沖凈，火急火燎地把身上擦幹，連睡衣都沒來得及套就蹲在地上回覆。
【W.L.】我在洗澡，眼睛上全是泡沫，沒睜眼，沒看見。
撤回。
【W.L.】怎麽了，怎麽掛了。
撤回。
【W.L.】對不起。
撤回。
魏良發一個撤一個，怎麽發都覺得不對勁時，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
【尤】？
【尤】撤回這麽多消息，發什麽了？
魏良楞了楞，尤徊安這話怎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正想問剛才的情況，對方又發。
【尤】剛才打電話後手機掉地上了，拿起來的時候已經自動掛斷了，怎麽了？
魏良長長吐出一口氣，懸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
【W.L.】沒事，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打視頻。
【尤】你說自己洗完澡要給我拍照，我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沒等到，給你發消息也不回，就想著直接視頻方便點……你不方便嗎？
【W.L.】方便，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魏良發完這一行字，立馬穿上衣服跑去臥室，找到被他單獨放好的外套。
他本來想直接拍一張給尤徊安發過去，結果當外套出現在相機中時，魏良又覺得自己屋裏有些亂。
前幾年魏良很少在意臥室裏的東西，因為基本都是回家就睡，臥室只是個落腳的地方。也就是這半年手頭寬裕些，家裏也沒再有過雜七亂八的事，魏良這才開始註重這方面的事情。
比如按照魏杉的推薦，重新換了一次房間的布局；比如把原本老舊的木質桌椅重新噴漆；又比如在床頭放上一盆綠植。
原本上了年紀的屋子就這樣重新煥然一新，雖然仍留著歲月的痕跡，卻早就不是一個看上去就沒人住的屋子。
這樣的屋子，怎麽都說不上亂的，但魏良就是莫名不願讓尤徊安看見。
於是他思量片刻，找出以前拍證件照的藍布鋪到地上。
*
尤徊安也不知道自己打那通視頻電話要幹什麽。
看外套？怎麽可能，他知道那外套就是魏良說的那件，也知道那外套現在的市價是多少。
可是不看外套，他又想幹什麽？
尤徊安想不出來。
尤徊安腦子裏只有魏良因為泡沫緊閉的眼睛和嘴唇，還有他暴露在氤氳霧氣中的，沾染這些許泡沫的……上半身。
尤徊安深吸一口氣。
恰在此時，魏良發來了消息。
【W.L.】發來一張圖片。
圖片是那件外套的......證件照。
尤徊安看著那個藍色背景，又看了眼微信備註，確定這是魏良發來的，而不是某個神經照相館。
他有些好笑，笑完又覺得自己傻逼，給自己莫名其妙的行為找了個莫名其妙的借口，結果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麽收尾。
於是他在對話框刪刪減減，最後發出一句。
【尤】我穿著太小了，你留著吧。
尤徊安更覺得自己是傻逼了。
*
同學聚會的時間定在三天後，也就是七月九號，剛好是周六。
地點在一家有些檔次的餐廳裏的豪華包廂，加上菜品人均下來是三百三十四。
魏良沒想到這次人到的很齊，他記得當時九班有三十九個人，這次卻足足有三十五個人會來——甚至還有當年的班主任。
說實話，當時看到班主任也會去的時候，魏良有一瞬間的後悔。
班主任是個年紀不大的語文老師，她來九班做班主任的時候，還是個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甚至比現在的魏良還要小幾個月。
但那後悔只是一瞬間的，那一瞬間過後，魏良又很想見見她。
於是，年過二十五的咖啡館副店長魏良，又一次對著自己的衣櫃發起愁。
魏良糾結半天無果，最後決定正式一些，換上很久以前買的一套西裝——花了他七百多塊錢。
因為要和陳易雲一起，魏良又借了盧文娟的車。
盧文娟把車鑰匙交給他時拍拍他肩膀，說他老大不小了，女朋友沒有，至少得買個車吧。
魏良覺得她說得對，但也覺得沒必要。
他每天家裏咖啡館兩點一線，騎電車輕松又方便，轎車對他來說就是一坨很貴的廢鐵。
陳易雲今天的穿著和他不謀而合，都是一身頗為正式的西裝。
當然，陳易雲這一身的質感，比魏良高了不止一個度。
“你怎麽還拎著個袋子？”下了車，陳易雲問，“你不會還帶了什麽許久不見的見面禮吧？”
魏良鎖好車，疑惑地提了提袋子：“這個？是尤徊安的衣服。”
陳易雲挑眉：“舍得還給他了？”
魏良摸摸鼻子：“七位數啊，我摸都不敢摸這麽貴的衣服。雖然他說自己穿著小了，讓我留著穿，但......”
陳易雲聽完他說的話，神色極難察覺地一變。
可惜魏良並沒有察覺，他在想待會該怎麽還給尤徊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尤徊安坐在一起。
*
包間裏是三個大圓桌，坐下三十六個人剛剛好。
魏良和陳易雲到的時候，兩個桌子已經差不多坐滿。老同學們大都很久沒見，熱切地問彼此最近的生活，過得好的就誇上幾句，過得不好的......這種場合，也沒會說自己過得不好。
最先註意到他們的是班長。
魏良本來對他印象不深，可沒想到七年過去，這人居然沒怎麽變，魏良一眼就把他和以前那個圓潤的老好人聯系在一起。
班長笑著沖他們招招手：“誒，來啦！”
這一聲落下，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們身上。魏良輕輕笑了一下，和坐在班長身旁的班主任對上視線。
班主任的變化有些大。
魏良記得以前她上班時都會畫著淡妝，似乎還沒有脫去大學校園中帶來的一身稚氣，甚至說她是學生都有人相信。
可也才過了七年而已，現在的班主任眼角就已經有了細紋。
她一眼就認出魏良，沖著他笑了笑。
魏良對她點點頭，和陳易雲一起坐下。
他當年在班裏存在感不低，很多人還記得他，同桌的一個卷著波浪發的女生自他進來起視線就沒移開，見他落座後立馬問：“魏良？”
魏良應聲，一下子沒搜刮出這個女生是誰。
女生似乎不介意這些，她捂著嘴笑了笑，美甲上的鉆看上去有一斤重：“真是你啊，你不記得我了吧？我變化好像有點大。”
魏良確實沒認出來，陳易雲在他耳側低聲說：“牧佳，高三給你表白的那個。”
魏良：“......”
魏良震驚地看向陳易雲，得到了對方的點頭。
他記得牧佳，但他記得的牧佳，是個留著短發，劉海擋住一大半眼睛的存在感很低的姑娘。
這怎麽......
還沒等他震驚完，包廂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尤徊安和江還來了。
尤徊安還是那一副沒表情的模樣，點頭回應了班長的歡迎，又對著班主任問好。
他環視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到魏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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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嫌貧指的是魏良，厭富指的是尤徊安。
明明一般人都是嫌貧或厭富，這人卻偏偏兩個都要占，似乎自己如何濯清漣而不染。
具體原因不知，魏良後來的總結了一下，估計是因為高中的那段時間，他和尤徊安確實有些紮眼。
高中那三年，除去陳易雲沒人知道魏良的家庭狀況，魏良會避開這些話題，也會在去醫院時躲開偶遇的同學。
但就算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魏良在學校捉襟見肘的情況也是眾所周知。
可這樣一個捉襟見肘的人，偏偏和尤徊安當上了朋友，甚至關系好得讓人插不上話。
魏良當然知道肖玉文看不起自己，這人的鄙夷簡直寫在臉上了。可他不理解肖玉文為什麽會討厭尤徊安，明明平時也會跟著其他同學一起“尤少爺”“尤爸爸”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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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有一邊聽歌一邊洗澡的習慣，不過這習慣多少有些擾民，所以他總喜歡把手機一起帶進浴室。
魏杉前幾天買的洗發水到了，今天剛剛開封，小姑娘在此之前囑咐過魏良很多次，說用的時候可以多擠一些，這樣留香的時間更久。
魏良對留不留香不感興趣，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也沒有留香的必要。但本著妹妹說的話必須遵守的原則，魏良擠了兩大泵洗發水，一股腦地糊到自己頭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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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沒等到聲音，以為是自己按錯了，正想招呼一句，結果又聽見“嗶——”得一下，電話被那邊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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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L.】我在洗澡，眼睛上全是泡沫，沒睜眼，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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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L.】怎麽了，怎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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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L.】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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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發一個撤一個，怎麽發都覺得不對勁時，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
【尤】？
【尤】撤回這麽多消息，發什麽了？
魏良楞了楞，尤徊安這話怎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正想問剛才的情況，對方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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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長長吐出一口氣，懸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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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聚會的時間定在三天後，也就是七月九號，剛好是周六。
地點在一家有些檔次的餐廳裏的豪華包廂，加上菜品人均下來是三百三十四。
魏良沒想到這次人到的很齊，他記得當時九班有三十九個人，這次卻足足有三十五個人會來——甚至還有當年的班主任。
說實話，當時看到班主任也會去的時候，魏良有一瞬間的後悔。
班主任是個年紀不大的語文老師，她來九班做班主任的時候，還是個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甚至比現在的魏良還要小幾個月。
但那後悔只是一瞬間的，那一瞬間過後，魏良又很想見見她。
於是，年過二十五的咖啡館副店長魏良，又一次對著自己的衣櫃發起愁。
魏良糾結半天無果，最後決定正式一些，換上很久以前買的一套西裝——花了他七百多塊錢。
因為要和陳易雲一起，魏良又借了盧文娟的車。
盧文娟把車鑰匙交給他時拍拍他肩膀，說他老大不小了，女朋友沒有，至少得買個車吧。
魏良覺得她說得對，但也覺得沒必要。
他每天家裏咖啡館兩點一線，騎電車輕松又方便，轎車對他來說就是一坨很貴的廢鐵。
陳易雲今天的穿著和他不謀而合，都是一身頗為正式的西裝。
當然，陳易雲這一身的質感，比魏良高了不止一個度。
“你怎麽還拎著個袋子？”下了車，陳易雲問，“你不會還帶了什麽許久不見的見面禮吧？”
魏良鎖好車，疑惑地提了提袋子：“這個？是尤徊安的衣服。”
陳易雲挑眉：“舍得還給他了？”
魏良摸摸鼻子：“七位數啊，我摸都不敢摸這麽貴的衣服。雖然他說自己穿著小了，讓我留著穿，但......”
陳易雲聽完他說的話，神色極難察覺地一變。
可惜魏良並沒有察覺，他在想待會該怎麽還給尤徊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尤徊安坐在一起。
*
包間裏是三個大圓桌，坐下三十六個人剛剛好。
魏良和陳易雲到的時候，兩個桌子已經差不多坐滿。老同學們大都很久沒見，熱切地問彼此最近的生活，過得好的就誇上幾句，過得不好的......這種場合，也沒會說自己過得不好。
最先註意到他們的是班長。
魏良本來對他印象不深，可沒想到七年過去，這人居然沒怎麽變，魏良一眼就把他和以前那個圓潤的老好人聯系在一起。
班長笑著沖他們招招手：“誒，來啦！”
這一聲落下，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們身上。魏良輕輕笑了一下，和坐在班長身旁的班主任對上視線。
班主任的變化有些大。
魏良記得以前她上班時都會畫著淡妝，似乎還沒有脫去大學校園中帶來的一身稚氣，甚至說她是學生都有人相信。
可也才過了七年而已，現在的班主任眼角就已經有了細紋。
她一眼就認出魏良，沖著他笑了笑。
魏良對她點點頭，和陳易雲一起坐下。
他當年在班裏存在感不低，很多人還記得他，同桌的一個卷著波浪發的女生自他進來起視線就沒移開，見他落座後立馬問：“魏良？”
魏良應聲，一下子沒搜刮出這個女生是誰。
女生似乎不介意這些，她捂著嘴笑了笑，美甲上的鉆看上去有一斤重：“真是你啊，你不記得我了吧？我變化好像有點大。”
魏良確實沒認出來，陳易雲在他耳側低聲說：“牧佳，高三給你表白的那個。”
魏良：“......”
魏良震驚地看向陳易雲，得到了對方的點頭。
他記得牧佳，但他記得的牧佳，是個留著短發，劉海擋住一大半眼睛的存在感很低的姑娘。
這怎麽......
還沒等他震驚完，包廂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尤徊安和江還來了。
尤徊安還是那一副沒表情的模樣，點頭回應了班長的歡迎，又對著班主任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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