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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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說完這句話,陳易雲的臉色已經不是單純的難看了。

他嘆了口氣,拿魏良沒辦法似得:“能有什麽原因,他說他不喜歡男的啊,覺得......覺得跟男的在一起很惡心,所以就說要分手。”

後面的話說完,魏良臉上閃過一瞬的失落,故作無所謂般端起水喝了一口:“他真這樣說的?”

“昂,”陳易雲把他這番動作收盡眼底,想了一會後繼續說,“而且當時我們也不是因為互相喜歡才在一起的......該死的肖玉文,以後再讓我遇到他,我揍得他媽都不認識。”

肖玉文是他們高中同學,魏良隱約記得他是個戴著眼鏡,額頭臉頰下巴都爆著豆,身材瘦削的男生。

魏良對他印象不深,卻記得他那個嗓門很大的母親,和始終縮在母親身後的父親。

於是魏良輕笑一聲,調侃道:“那他媽可能會把你罵得聲都聽不見。”

陳易雲聞言略不服地低哼一聲,擡頭時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

魏良不解地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和他們身後那桌子上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是江還。

江還對面坐著個男人,西裝革履,甚至還梳了個大背頭。

魏良沒想到在這裏都能遇到他,可轉念一想,這種場合好像確實是這些少爺該來的地方。

他下意識想捂著臉回頭,江還卻十分沒眼力見地叫了一聲:“誒,魏良!”

魏良回頭的動作僵在原地,只能尷尬地擡起頭,和江還打招呼。

江還笑著和他打招呼,視線在陳易雲臉上一掃而過,也不知道認沒認出他來。

就當魏良以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寒暄結束時,江還對著他對面的人說:“哥,我遇見朋友了,你先回去吧。”

魏良沈默地想:朋友?指的是我還是陳易雲?

被江還叫“哥”的那個男人沒多說什麽,把賬結好就離開了。

而那人走後,江還居然半點也不客氣地叫來服務員,讓他在魏良的桌子上再加一份餐具。

他安排完這一切,這才想起什麽似得問:“誒,我和你們拼個桌,不介意吧?”

陳易雲冷笑一聲:“你就差把刀叉伸魏良碟子裏了,還問這個?”

他這話一出,江還驚訝地看向他:“哇,你是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陳易雲:“......”

陳易雲扯起唇角,十分牽強地笑著說:“剛才閃現到這裏的。”

“原來如此,”江還哈哈笑了兩聲,又裝模作樣地打量他一頓,“誒,兄弟你有點眼熟啊。”

魏良捂著額頭,想裝出一副不熟的樣子,可裝到一半他轉念一想——他和江還確實不怎麽熟。

於是魏良不裝了,笑著接話解圍:“他是陳易雲,是不是變化很大?”

“謔,”江還感嘆一聲,“變化確實大,這小黃毛一染,我還以為你去國外當鴨了......誒呦對不起哈,嘴上沒把門的習慣了。”

這不是嘴上沒把門的,這是嘴上根本就沒門。

陳易雲氣笑了,曲起的指節不輕不重地敲著桌子:“七年不見,江同學倒是一點都沒變啊。”

他重音放在“江同學”上,聽起來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江還卻好像一點沒聽出來,笑呵呵地應:“誒,那可能是臨城風水養人。你看啊,七年過去,你還是一眼就能認出我來,我反而不行。”

“是嗎?”陳易雲皮笑肉不笑道,“不過我前段時間看了個公眾號推送,說人上了年紀啊,就容易臉盲,江同學你是比我大一歲吧?”

“公眾號推送那些東西啊,也就你會信,”江還不認同地看了他一眼,“我估計魏良都不信那玩意。”

很信公眾號推送的魏良:“......”

魏良沈默地摸摸鼻子,擡手在兩個人面前擋了擋:“額,咱們要不好好吃頓飯?”

江還指指自己的盤子:“吃啊,正在吃呢。”

他還真的在吃,甚至剛上沒多久的意面已經被他吃得差不多了。

魏良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也想不到江還為什麽要來湊這個熱鬧。

雖說江還是尤徊安的朋友,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關系極佳的朋友,可魏良和他確實不熟,甚至沒和江還說過太多話。

他們兩個人能扯上關系的地方,不是班級活動,就是身邊有尤徊安。

班級活動就不必說了,班裏三四十個人,魏良不可能專門跑去找江還說話。可若是身邊有了尤徊安,魏良就根本不記得他們旁邊還有個江還了。

他總不能是專門來嗆陳易雲的吧?

*

回去時天已經黑了,江還對著他們擺擺手,熱情地像是要再請他們吃一頓。

魏良禮貌地對他招了招手,被陳易雲扶著後背推走了。

魏良無奈地上了車,問:“你和他怎麽回事?”

“不知道,他找事。”

魏良嘆了口氣:“行吧,我送你回家?”

“別,你......”陳易雲欲言又止地頓了頓,“你家有沒有多的房間?”

魏良一楞,趁著紅綠燈的時間轉頭看像向他:“啊?”

陳易雲帶著歉意地沖他笑了笑:“說實話,我爸媽把家裏門的密碼給改了,我回不去。”

魏良聽完沈默了半晌,了然地打轉向燈:“那我帶你去找個酒店吧。”

“他們把我銀行卡也一並凍了。”

“那你怎麽回來的?”

“不是有你接嗎?”陳易雲無辜道,“機票是之前買的,去機場的時候手頭裏還有點錢,打車去的......老貴了。所以我現在啊,就是個沒錢沒家,哦,還沒人要的可憐蛋。”

魏良:“......”

“但我家確實沒地方可睡,三個房間一人一個,要不你......”魏良說到這頓了頓,似乎想到了解決辦法。

“要不我和你一起睡。”

“要不你睡咖啡館吧。”

兩個人同時說。

綠燈,後車用喇叭催他,聲音很大。

魏良聽見了陳易雲的聲音,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又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陳易雲說,“你們咖啡館還有睡人的地方?”

“有啊,”一說到這個,魏良就覺得很驕傲,“有員工宿舍,都是單人間,你可以隨便挑。”

“員工福利這麽好呢?你們咖啡館二十四小時營業?”

“對,”魏良搖搖頭,“早七晚七,中間兩班輪換,月休六天,工資一天兩百......應該還挺人性化的吧?”

陳易雲沒評價,他側過身子,看見窗外的路燈照在魏良的臉上。

因為以前總是出苦力,魏良在太陽底下曬黑了不少,後來又是酒吧又是咖啡館,捂了一年半載的,又捂回了原本的膚色。

不是那種冷白皮,是很健康的那種,帶著點小麥色的白。

陳易雲沒聽過有人說魏良不好看,甚至他刷到網上那些帖子時,評論區都在說這個店的副店長很好看,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惹。

不太好惹?

陳易雲看了魏良半晌,兀得伸手朝他臉頰摸去。

可當他的手即將碰到時,魏良微微偏頭,躲過了他的觸碰:“幹什麽?”

陳易雲的手停在半空,見狀輕笑一聲,擡了擡手指:“你臉上有臟東西,我想著幫你拿下來。”

“真的假的?”魏良茫然地抽空摸了把臉,摸完後問,“還有嗎?”

“沒,”陳易雲收回視線,把手攥拳環在胸前,“你們咖啡館缺不缺人?”

魏良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陳少爺要紆尊降貴地來打工?”

“嗯哼,”陳易雲說,“我很好用的。”

魏良嗤笑一聲:“行,好的陳少爺等等,我得問問大老板。”

*

另一邊,江還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的加餐,揮揮手找來服務生:“給我點首歌。”

“小少爺,您要點什麽?”服務員十分敬重地彎下腰。

“就那個,”江還皺著眉想了半天,“當灰姑娘加入豪門,幸福的童話生活卻變成幻影——”

“......回,回家的誘惑?”

“對對對,”江還對他豎起大拇指,“就這個,他那個主題曲,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他唱得實在不好聽,服務員對著他點點頭,連忙離開了。

江還一直等著伴奏響起,這才打開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尤徊安。

“幹什麽?”尤徊安冷淡的語氣從手機中傳來。

“你猜我遇到誰了?”江還在伴奏中問。

“我管你遇到誰了,”尤徊安冷冷回了一句,恰好從一片安靜中聽到了背景音樂,忍不住罵道,“你重回童年了?什麽傻逼背景音樂。”

“嘿嘿。”江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笑起來。

尤徊安沒心思陪他玩你說我猜:“要說就說,不說掛了。”

“誒,別掛啊,我說我說我說,”江還怕他真掛,連忙說,“我今晚跟我哥一起出來吃飯,誒,吃到一半就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誒,我一擡頭,好家夥,我對面居然坐著兩個人!”

“不坐著兩個人,難不成坐著兩個鬼?”

江還“嘖”一聲:“你要不要聽?”

“聽,快點說。”

“我定睛一看,那兩個人居然是——”江還大喘氣地停了一會,等背景音樂到了最高潮,這才揭曉謎底似得說,“魏良,和,陳易雲!”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尤徊安“啪”一下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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