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8章 石頭,賣的是概念

關燈
第448章 石頭,賣的是概念

說實話,我還真喜歡譚少傑這種純藝術人。

我說:“我分兩步講,第一層意思是,賣門票是一種愚蠢的想法。第二層意思是賣石頭,賣的是概念。”

他說:“忘了給老師倒茶。”又是燒水,又是洗杯,弄了一陣才把茶端過來。

“我先講第一層意思:凡是以賣門票為主的什麽紀念館、博物館、美術館都養不活自己。除了故宮之外,鮮有什麽館賺過錢。連馬未都的‘觀覆館’,那麽大,那麽多珍品,都不是靠門票來賺錢的。

靠門票賺錢的地方,都要有足夠大的人流。比如烏鎮,地處江浙滬‘金三角’之杭嘉湖平原腹地,背靠長三角經濟圈。

它距桐鄉市區13公裏。距杭州、蘇州均為80公裏,離上海140公裏。離南京也不過300公裏。它是被有消費能力的城市人群所包圍。

張家界怎麽賺錢?它有足夠奇特的山水,有機場和大投入,面向全世界引流,是韓國人赴中國旅游的首選地。你一個小小縣城,有多少人口?估計也就是二十來萬吧。”

少傑搖了搖頭,說道:“十多萬。全縣都只有50多萬人。”

“是吧。以50萬來算,三分之二是農業人口,大約也就是15萬城鎮居民。這些居民有十分之一來看你的奇石館,就已相當不錯了。”

他說:“你停停,為什麽只有十分之一?”

“現在的人生活水平高,經常出去旅游。早就在外面看過這種館。人家的奇石館比你規模大,品種齊,場面氣派。你還要收費,他會來看?

再說,就算人家來看,看一次就夠了,不會再來看第二次,小縣城的輻射能力弱,不可能有外地人專門來看你的奇石。”

他說:“你停停,十分之一有一萬五千人,收二十元一張門票也有三十萬。”

“你想得美,為了讓人參觀,你起碼得花上十多萬來裝修和添置貨架吧;要一個人天天值班,每天付一百元工資,一年就是三四萬吧。還不包括水電費。

縣城又是個熟人社會,別人要帶個小孩進來,人多要打個折,你有什麽辦法,不聽你的,你難道花錢去請保安?

我說的還是理論值,我可以保證你,開一年都開不下去。

別人的奇石館,品種豐富,有巨石、怪石,占地幾畝幾十畝。

你就撿了幾塊小車後尾箱能裝得下的石頭,虧你好意思收費。你是典型的文人,從沒做過生意。”

他被我說笑了,點頭道:“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我說:“下面就回到主題,緊緊捂住下面,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僅不能辦館,就是別人想看你的貨都不允許。”

“都關到一個房子裏?”

“對。你沒出來攝影的時候就到你表兄家去,一遍一遍地用水清洗,把實在沒什麽特點的石頭,送給你表兄去砌豬圈(他笑),把有特點的石頭留下。

在有特點的石頭中,再一次一次比較,鑒別,選出確有特色的石頭,根據它的特點,一個一個地給它取名。

賣石頭,就是賣概念,賣文化。石頭本身不值錢。它不是金子,也不是玉石,本身就是一塊石頭。

比如中國房地產開發之初,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有商品房賣了。全國第一棟商品房打出的廣告是——住城市經典,過幸福生活。

什麽城市經典,不就是一個小區嗎?這就叫賣概念。所以,你把選出來的石頭,依形取名,什麽出浴,展翅高飛,相依相戀,孔雀開屏。

如果石頭外型沒特色,你就看它有沒有花紋、斑點、圖案。然後發揮想象。取名為清泉石上流,嫦娥奔月,飛天,晨曦牧羊,牧童吹笛,金蓮推窗……

腦洞一定要大一點。想象一定要離譜一點。名字一定要取得獨特一點。因為玩石的買主,他也是玩概念。

他向別人展示自己買的石頭時,就說,你看,這個像不像一個少女在洗澡,這個像不像牧童在吹笛啊。還有這個絕了,真有點潘姐姐推開窗子的味道。

他一解說,別人越看越像。說不定喜歡的人,就把他的買去,因為有的人喜歡少女洗澡,有的人嘴上罵潘姐姐作風不檢點,但心裏特別喜歡潘姐姐這種風騷娘們。”

譚少傑捂著肚子笑。

我說:“我只是打個比喻,引導你腦洞大開。取好名字之後,你就開始變現,這項工作分三步走。

把奇石照片就掛到中國奇石網,中國奇石網論壇交易區、中國奇石網絡交易平臺上去賣。這些平臺每天都有成交,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在你的上開設專欄,記敘每一塊奇石發現的過程,它的奇特之處在哪。

第三步,就是在抖音上宣傳。條件成就了,你就開直播。現在無戲可拍,很多明星都在開直播,他們賣臉,賣名氣,你就賣慘,賣文化。”

“賣慘?”

“你這些石頭都是在攝影的途中撿到的,有時候發現了一塊奇石,你攀到懸巖上去取,幾乎摔死。

有的是在河裏,你去取,雙腳一滑,腳板劃破,全身濕透。”

“還真有這樣的事。”

“偶爾賣賣慘,讓人知道你的石頭來之不易。為了得到潘姐姐推窗,你跟西門大哥一樣,冒了非常大的風險。”

他笑個不停。

我說:“別笑,你以為沒有市場,但現實生活中就真有市場。奇石網集中了全國玩石頭的主。

玩石的人特別喜歡石頭,而且經濟基礎還不錯。吃飯都成問題的人,絕對不會來玩石。比起你二十塊錢一張的門票來,買一百張門票還不如網上成交一次。”

他問:“真的?”

“不是蒸的,是煮的。”

他臉紅了一下:“萬老師,你太幽默了。”

我說:“雖然你貴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縣級攝協領導,但我對你這種經濟白癡很鄙視。”

他哈哈大笑。

我說:“藝術要搞,經濟也要搞。這並不矛盾。中國幾千年的農耕社會一直重農抑商。特別是文人,好像一提賺錢就跟搞藝術有沖突似的。

我估計,在寫寫文章,到奇石網掛出你的石頭照片,你做得到。要你到網上直播,你就像做了回失足女一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經濟是基礎,有了錢你就有搞藝術的本錢。就按我的思路來。”

譚少傑說:“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快樂了。來,再幫我測個字,看這個真的值不值得做。”

“說吧。”

“進步的‘進’。”

我點了一點茶水,在桌上寫下“進”字最初的字樣——進。

“進,隹,表示一只鳥,旁邊表示,走。整個意思,就是一只鳥在走路。因為鳥是不能退著走路的,所以它就只能往前走。

你註意觀察,鳥在電線上經常跳躍著,小幅度地飛動。為什麽要飛動,就是當它往前走時,覺得要換個方向時,它不能退,只能飛動一下,換個方向,再往前走。”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做奇石就只能一直向前,絕不能後退,要一往無前。”

“對,跟我坐一個小時,你就智商在線了。”

“下輩子我投胎做個女的吧,要跟你在一起。”

“你這種臉型,非得是個男的才好看,變成一張女臉就很平庸了。我是喜歡美女的。”

譚少傑說:“算了,算了。不想高攀了。對了,你是上州的,我雖然不跟你同一個省,但我們那兒到你們上州也不過一百多公裏。

過年之前,你一定要到我們那個小縣城來看看,到老龍店子裏好好聚聚。再指導一下奇石命名。”

不知為什麽,我竟然一口答應了。

我主要是想見見少傑的妻子,我從少傑的鼻子推出她的妻子一定很賢惠,而少傑一有時間就外出攝影,倒要看看這個賢妻是個什麽模樣。

他的石頭有沒有特別出彩的,值得收藏?對了,還有那個測字的老龍,他做的合夥制酒店,經營得怎麽樣了。

見我答應了,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說:“我們喝酒,在攝影界,攝影水平比我強的喝不過我;喝得過我的又攝不過我。”

我說:“在算命界,肚子裏有貨的,說不過我。說得過我的,肚子裏又沒有我這麽多貨。”

譚少傑笑得拍桌打椅,說道:“知音!知音!很少有幾個懂我的,你是一個。”

次日,譚少傑走了,我才有時間,請師父給鄧總算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