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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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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重重

齊子軒溜溜達達地湊到謝靈宇旁邊,拿起那本記載著“拉克”傳說的舊書,又扯著客棧老板問東問西,把關於“千層皮”、“撕皮化形”的零碎信息拼湊起來。

“皮膚像千層糕……撕下來能變假人……”

齊子軒摸著下巴,眼神越來越亮,“溫氏那些傀儡新娘,雖然核心是邪陣抽魂,但那皮囊做工精細,栩栩如生,幾乎能以假亂真……如果只是普通傀儡術,沒必要把外表做得這麽完美,除非……”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正在走神的明世因嚇了一跳。

“除非那皮囊本身,就是‘原材料’!”

齊子軒興奮地壓低聲音,“那些新娘的‘皮’,可能根本不是做出來的,而是……從某種東西身上‘撕’下來的!溫氏不過是得到了這些現成的‘皮’,再加以利用!”

謝靈宇聞言,也露出恍然的神色:“齊公子是說……溫氏並非源頭,他們也只是得到了拉克的‘皮’,並用邪陣賦予其魂力驅動?”

“沒錯!”

齊子軒打了個響指,“那邪陣抽取魂魄,註入掛墜,再通過掛墜控制披著‘拉克皮’的傀儡!這樣一來,就算陣法被破,別人也只會查到溫氏頭上,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個能‘產皮’的拉克,反而安全了!”

顧嶼冷聲道:“如何找到拉克?”

齊子軒嘿嘿一笑,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羅盤狀物件,上面指針顫動著:“剛才在溫家,我順手撈了點那傀儡身上殘留的、非金非木的碎屑。這玩意兒對特殊氣息敏感得很……跟著它走!”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動身。

容丞也從裏間走出,面色恢覆了一貫的平靜,只是目光掠過明世因時,依舊帶著那種令人心慌的深沈。

跟著羅盤的指引,他們離開城鎮,再次進入落月村後的深山。

越往深處,林木愈發茂密陰森,連鳥獸聲都稀少起來。

最終,羅盤指針在一處被藤蔓幾乎完全遮掩的山壁前瘋狂轉動。

“就是這兒了!”齊子軒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氣息從中湧出。

容丞率先步入,清光微漾,照亮前路。顧嶼護著謝靈宇緊隨其後,明世因和齊子軒斷後。

洞穴初極狹,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發出幽幽磷光。而溶洞中央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一個身形與人類無異、但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疊層狀、仿佛由無數半透明薄膜堆積而成的“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

它手中拿著一把骨刀,正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手臂上,剝下一層薄如蟬翼、卻完整無比的“皮膚”!那被剝落下的皮膚落在地上,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漸漸變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這就是拉克!

似乎是察覺到闖入者,那拉克猛地回頭。

它的臉也與人類相似,但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耳朵尖長,此刻正閃爍著兇戾的光芒。

“嘶!”

它發出一種非人的尖嘯,猛地將手中剛剝下的“皮”朝眾人擲來!

那皮在空中迅速舒展,竟然化作一個手持利刃、面目模糊的傀儡,直撲過來。

與此同時,溶洞四周的陰影裏,窸窸窣窣地站起了數十個同樣由“拉克皮”化成的、形態各異的傀儡,將眾人團團圍住!

“果然是你!”

明世因短刃在手,厲聲喝道,“湖裏那些新娘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拉克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與怨毒,用生硬的人語尖聲道:“溫氏……貪婪……自取滅亡!我……只是給了他們想要的‘皮’……是他們自己……用邪陣作孽!”

它的話印證了齊子軒的猜測。

溫氏不過是它拋出來的替罪羊。

“那些女子的魂魄呢!”

謝靈宇急問。

拉克發出桀桀怪笑:“魂魄?美味的養分……當然……吃掉了!”

話音未落,它身影猛地向後一縮,融入陰影,而那些由它皮囊化成的傀儡則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大戰瞬間爆發。

容丞清光掃蕩,顧嶼刀罡淩厲,明世因蠱蟲飛舞,謝靈宇和齊子軒也從旁策應。

傀儡數量雖多,但失去拉克直接操控,動作略顯呆滯,很快被清理大半。

然而,那拉克本體卻極為狡猾,借助溶洞覆雜地形和自身能隨意“蛻皮”隱匿的能力,不斷偷襲,尤其針對修為較弱的謝靈宇和明世因。

一次,它竟從謝靈宇頭頂的鐘乳石上悄然剝下一層皮,化作利爪直抓天靈蓋。

顧嶼反應極快,一刀斬碎利爪,將謝靈宇牢牢護住,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另一次,它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明世因身後,骨刀直刺後心。

容丞甚至未回頭,反手一道凝練指風彈出,精準地將那骨刀連同拉克半條手臂一同震碎。

同時身形一閃,已擋在明世因身前,月白袍袖拂過,將後續攻擊盡數化解。

明世因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挺拔背影,心跳如鼓。

最終,在眾人合力之下,那拉克被逼到溶洞死角。它怨毒地看著眾人,尤其是容丞和顧嶼,嘶吼道:“你們……破壞了我的游戲……等著……我的族人……會……”

話音未落,它整個身體猛地爆開,化作無數飛舞的、半透明的皮膚碎片,如同漫天飛雪,隨即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股腥甜的氣息。

溶洞內重歸寂靜。

真相大白。

所謂的“新娘沈湖”,不過是拉克利用溫氏的貪婪,布下的一個殘忍游戲,目的或許只是為了汲取魂魄,或許另有圖謀。

而溫氏,則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案子了結,但眾人心情卻並不輕松。

拉克臨死前提到的“族人”,像一片陰雲,籠罩在心頭。

離開溶洞,重返山林,陽光刺眼。

明世因看著走在前方的容丞,又想起方才他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幕,心裏那點悸動再也壓抑不住。

荒僻山徑。

兩撥人於此分道揚鑣。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齊子軒笑嘻嘻地沖明世因揮手:“明師兄,以後有空找我玩啊!記得請我喝喜酒!”

換來明世因一個沒好氣的白眼。

謝靈宇看著顧嶼冷硬的側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低聲道:“顧公子……保重。”

顧嶼“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便率先轉身,玄色身影朝著與九幽接壤的晦暗方向行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謝靈宇頓了頓,快步跟上,青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彌漫的薄霧中。

容丞看向明世因,語氣平淡:“走了。”

明世因心裏正因離別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而煩躁,聞言哼了一聲,也沒多說,跟著容丞踏上另一條通往雲霧繚繞仙山的路。

容丞並未禦劍,只是看似尋常地邁步,然而每一步踏出,周遭景物便飛速倒退,山川河流如同浮光掠影。

明世因不得不提起全部精力才能跟上,心裏暗罵這廝顯擺修為。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座直插雲霄、氣勢磅礴的仙山,雲霧繚繞間可見瓊樓玉宇,仙鶴翔集。

山門處巨石鐫刻著兩個古樸大字——順諦。

就在明世因腳踏上順諦宗地界青石板的瞬間……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記憶、洶湧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入他的意識!

冰冷的訓練場,殘酷的淘汰,代號“緋刃”的榮耀與血腥……旭日組織的森嚴等級,無相殿的陰影……接到刺殺順諦宗天才容丞的任務……那夜潛入書房,自以為是的偷襲……然後是被絕對力量碾壓的驚駭,被強行留下、收為徒弟的屈辱與不甘……在順諦宗的點滴,抄書,頂嘴,試探,還有那日益滋生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覆雜情愫……離合引的反噬,神魂撕裂的痛苦……下界歷劫的懵懂……以及,最後清晰地定格在——容丞那雙深不見底、卻一次次將他從深淵拉回的眼睛……

所有的記憶,連同被封印的修為,在這一刻盡數回歸!

明世因猛地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蒼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雙總是帶著狡黠或叛逆的眼裏,此刻充滿了巨大的震驚、茫然、以及……翻江倒海般的覆雜情緒。

他……想起來了。

全部。

他是明世因,旭日的“緋刃”,也是容丞強收的徒弟。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前方幾步外已然停下腳步、正靜靜看著他的容丞。

容丞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他看著明世因眼中劇烈的動蕩,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看著他周身氣息從浮躁變得沈凝、繼而爆發出屬於“緋刃”的銳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沒有了插科打諢,沒有了刻意挑釁,也沒有了那層失憶帶來的懵懂濾鏡。

此刻的對視,是真實的、帶著過往所有糾葛與傷痛的、赤裸裸的審視。

明世因喉嚨發幹,他想扯出一個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卻發現嘴角僵硬無比。最終,他只是極艱難地、聲音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師尊。”

這一聲“師尊”,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帶著身份的確認,也帶著……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巨大的荒謬感。

他竟然……生了那般不該有的心思。

容丞看著他,將他所有的掙紮與混亂盡收眼底。

他並未多言,只是極淡地應了一聲:

“嗯。”

“回來了便好。”

說完,他轉身,繼續向山門內走去。步伐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記憶恢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世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回來了?

回哪裏?

是回順諦宗,還是……回這令人窒息的身份與現實?

而與此同時,遠在另一條路徑上。

就在謝靈宇緊隨顧嶼踏入那片與九幽接壤的、光線晦暗扭曲的地域時,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間席卷了他。

同樣是記憶的洪流沖刷而至!

暗弩基地冰冷的金屬墻壁,繁覆的數據流,精密覆雜的機關圖紙……指揮官顧嶼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下達命令時簡潔冰冷的語調……自己作為下屬,那份小心翼翼的敬畏、偶爾出錯的忐忑、以及……深埋心底、絕不敢流露半分的好奇與關註……還有那份被刻意遺忘的、關於自身能力的秘密……

所有的記憶瞬間歸位!

謝靈宇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煞白,呼吸急促。

他擡起頭,看向前方那個玄色的、無比熟悉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惶恐。

“指……指揮官大人……”

他下意識地用回了那個疏遠而恭敬的稱呼,聲音微顫。

顧嶼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

冰冷的目光落在謝靈宇瞬間變得恭謹甚至畏懼的臉上,看著他眼中那份屬於“暗弩成員”的清醒與疏離。

他周身的寒氣似乎更重了些。

沈默了許久,就在謝靈宇幾乎要承受不住那壓力時,顧嶼才極冷地開口:

“記憶恢覆了?”

謝靈宇連忙低頭:“是……屬下……想起來了。”

“跟上。”

顧嶼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背影冷硬如鐵。

謝靈宇看著他的背影,心臟沈甸甸地墜了下去。

那份在人間短暫萌生的、帶著暖意的靠近,此刻在恢覆的記憶和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不真實。

他終究,只是暗弩的一個下屬。

而指揮官顧嶼,依舊是那個遙不可及、冰冷無情的存在。

兩處空間,兩人恢覆記憶,卻仿佛瞬間被拉回了各自的命運軌道。

前路,似乎又變得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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