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掛

日頭升高，將城南溫氏宅邸那略顯陳舊的黑漆大門照得發亮。

門楣上懸掛的匾額，“溫府”二字筆力遒勁，卻蒙著一層薄灰，透著一股閉門謝客的冷清。

妖妖靈小隊一行人停在門前。

明世因抱著胳膊，打量著那緊閉的大門，嘖了一聲：“看著就鬼氣森森的，肯定有問題。”

他語氣篤定，帶著慣有的跳脫，但若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看向身旁容丞時，眼神裏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不同。那目光依舊大膽，卻少了些純粹的挑釁和玩鬧，深處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悄然滋生的專註。

神魂的彌合，如同冰河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改變著某些東西。

齊子軒上前叩響門環，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仆探出半張臉，眼神渾濁，帶著警惕：“諸位找誰？”

“老人家，”

謝靈宇上前一步，溫和有禮地開口，“我們途經此地，聽聞溫氏機關術精妙，特來拜訪請教。”

老仆打量了他們幾人一眼，尤其是容丞和顧嶼那明顯不凡的氣度，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我家主人近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諸位請回吧。”說著就要關門。

“哎等等！”

明世因手快，一把抵住門板，臉上堆起一個過分燦爛的笑，“老人家，通融一下嘛！我們真是慕名而來，就瞧一眼！保證不打擾！”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朝容丞身邊靠了靠，仿佛那裏能給他底氣。

容丞目光掃過那老仆躲閃的眼神和門內隱約傳來的、極淡的靈力波動，淡淡道：“既身體不適，更應探望。我等略通岐黃之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老仆被他目光一掃，竟下意識地松了力道。

顧嶼直接上前，玄色的身影帶著壓迫感，冷冷道：“讓開。”

老仆被這氣勢所懾，訥訥地退後一步，門被徹底推開。

門內是一個寬敞卻略顯蕭索的庭院，草木疏於打理，透著衰敗之氣。

然而，空氣中卻漂浮著一絲極淡的、與這衰敗格格不入的靈力殘留，以及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無數精密零件正在極遠處運轉的嗡鳴。

明世因吸了吸鼻子，眼神銳利起來：“有味道。”

不是脂粉香，而是某種金屬和靈木混合的、冷冰冰的氣息。

謝靈宇也蹙眉低聲道：“這靈力波動……很雜亂，不像正常修煉所致。”

齊子軒笑嘻嘻地溜達進去，目光四處掃射：“看來咱們沒找錯地方啊。”

容丞和顧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兩人率先向內走去。

那老仆見狀，也不敢再攔，只是慌慌張張地往後院跑去，像是要去報信。

一行人穿過前庭，越往裏走，那股冰冷的靈力波動和機械嗡鳴聲就越發清晰。庭院深處，一棟獨立的大屋門窗緊閉，那詭異的氣息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明世因走到那屋前，伸手想去推門，卻被容丞擡手阻止。

容丞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光，輕輕按在門板上感知片刻，眉頭微蹙：“內有禁制，強行破開會驚動裏面。”

“那怎麽辦？”

明世因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容丞的手臂問道，呼吸間的熱氣拂過容丞的袖袍。他自己都未察覺這動作過於自然親近。

容丞側眸看了他一眼，並未避開，只是道：“找其他入口，或等。”

“等什麽等。”

明世因不滿，“等他們毀屍滅跡嗎？”

他繞著那屋子快速走了一圈，忽然在屋後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半掩在地面的、似乎是用來通風換氣的狹窄通道口，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這裏！”他興奮地壓低聲音招手。

齊子軒湊過去看了看，挑眉：“這麽窄？鉆狗洞啊？”

“少廢話！愛進不進！”

明世因說著，就要第一個往裏鉆。

“慢著。”容丞再次開口。

明世因動作一頓，回頭看他，臉上帶著詢問。

容丞並未解釋，只是指尖微彈，一點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瑩白光點沒入明世因體內。

“小心探查，遇險即退。”

那光點入體，帶來一絲清涼安定的感覺。

明世因楞了一下，心頭莫名一跳，嘴上卻滿不在乎：“知道啦！啰嗦！”說完，便靈活地縮身鉆進了那狹窄的通道。

謝靈宇有些擔心：“明兄他一個人……”

齊子軒拍拍他的肩：“放心，他機靈著呢！咱們守好外面，別讓人堵了後路就行。”

容丞目光落在那個黑黢黢的通道口，負手而立，周身氣息沈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彈出的那點微光，不僅是護持，亦是一道橋梁，另一端，系著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細微的牽念。

通道內，明世因屏息凝神，在黑暗中艱難前行，心臟卻因某種未知的期待和身後那一點微涼的牽掛，跳得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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