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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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村村口，夜風嗚咽，吹得人衣袂翻飛，更添幾分陰森。
零星幾盞氣死風燈在遠處屋檐下搖晃，光線昏黃無力，勉強勾勒出房屋和樹木扭曲的黑影。
那帶路的小姑娘縮在容丞身後，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破舊的衣角，大氣不敢出，眼睛驚恐地四處張望，仿佛黑暗裏隨時會伸出什麽東西。
明世因卻像是回了水的魚，半點不怵，反而越發興奮。
他大剌剌地往前一站，紅衣在慘淡光線下依舊紮眼。
正好村裏有個被動靜驚動的老丈，提著盞更暗的燈籠，顫巍巍地走過來，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幾個深夜到來的陌生人。
不等容丞開口，明世因搶先一步，胳膊極其自然地就往容丞肩上一搭，雖然因為身高差顯得有些勉強，但他臉上那笑容卻燦爛又得意，沖著那老丈和躲在後頭探頭探腦的幾個村民揚聲道：
“哎！鄉親們別怕！我們是路過的高人，專門來幫你們解決那撈什子水鬼的！”
他話音一頓，側過頭，惡趣味地沖著一旁面無表情的容丞努了努嘴，語氣親昵，聲音拔得更高：
“瞧見沒？這位，我道侶！厲害著呢！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有什麽麻煩事兒，找他，準沒錯！”
他這話說得響亮又順溜，仿佛天經地義。
空氣瞬間死寂。
那老丈手裏的燈籠猛地晃了一下。
幾個村民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容丞那張清冷絕塵、一看就非凡俗中人的臉上和明世因那副勾肩搭背、嬉皮笑臉的模樣之間來回逡巡，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驚疑、困惑、還有一絲“這倆人怎麽看怎麽不搭”的荒謬感。
連一直抽泣的小姑娘都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明世因。
而被攬住肩膀的容丞，周身的氣息幾不可查地沈凝了一瞬。
他並未轉頭，也未推開明世因那條過於放肆的胳膊，只是眼睫微垂，視線落在虛處，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唯有遠處陰影裏，悄然跟隨而至、正欲現身的顧嶼，聽到這句“我道侶”，玄色的身影猛地一滯，冰冷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愕然和……無語。
明世因對周遭詭異的寂靜和那些覆雜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揚著下巴，拍了拍容丞的肩，繼續對那老丈吹噓：“老人家，快說說，那湖在哪兒？最近一次出事是啥時候？放心，有我道侶在，保準……”
“在那邊……”
老丈被他嚷嚷得頭暈，下意識地指向村子東頭一片更濃的黑暗，那裏隱約傳來微弱的水聲，“就、就昨晚……李家的閨女還沒找到……”
話音未落，容丞終於動了。
他極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調整一下站姿般，將明世因那條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拂了下去。
動作輕巧，卻不容抗拒。
明世因手下一空，楞了一下，還沒等他再湊上去，容丞已經邁步，朝著老丈所指的湖邊方向走去，聲音清冷地留下一句：
“去看看。”
明世因撇撇嘴，但立刻又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嘴裏還不閑著：“哎等等我！道侶你走慢點！夜路滑，小心摔著！”
那聲“道侶”叫得越發順口。
村民們面面相覷，看著那一白一紅兩個身影前一後走向黑暗的湖邊，終究是救人心切，也壯著膽子，提燈遠遠跟了上去。
顧嶼隱在暗處，看著明世因那副沒心沒肺、胡說八道的樣子，又看看容丞那全然無視、仿佛默認的態度，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深的無語。
他不再遲疑，玄色身影如同輕煙，悄無聲息地繞向湖的另一側，目光卻始終鎖定著剛剛趕到湖邊、正躲在樹後好奇張望的那抹青色身影——謝靈宇。
湖邊的風更冷，帶著水腥氣，吹得人皮膚發緊。
顧嶼隱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樹的陰影裏，目光如鷹隼，緊鎖著不遠處那抹趴在蘆葦叢邊、正小心翼翼朝黑漆漆湖面張望的青色身影。謝靈宇看得太過專註，絲毫沒察覺身後有人。
顧嶼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人身上，計算著距離，評估著風險，思考著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人帶離這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清潤溫和、帶著幾分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身後響起：
“咦？這位公子……我、我好像見過你？”
顧嶼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冷風。右手已並指如刀，凝聚著冰冷的殺意，下意識就要向來人脖頸切去——這是暗弩指揮官面對突發威脅的本能反應。
然而，就在他轉身看清來人的剎那，所有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站在他身後的，不是預想中的敵人，而是謝靈宇。
不是那個躲在蘆葦叢裏的謝靈宇。
這個謝靈宇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微微仰著頭，臉上帶著一點闖入他人領地的不安和歉意，眼睛清澈地看著他，裏面只有純粹的好奇，沒有絲毫恐懼或偽裝。夜風吹起他額前幾縷柔軟的發絲，青色衣袂微微晃動。
顧嶼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他扭頭看向蘆葦叢，那裏空無一人。只有被壓彎的幾根蘆葦還在輕輕搖晃。
再猛地轉回頭，眼前的謝靈宇真實無比，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皂角清氣。
怎麽回事？！幻術？移形換位？
無數種可能和應對方案瞬間掠過腦海，又被全部否決。
沒有任何法術波動，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眼前的人，氣息、魂印……就是謝靈宇本人。
顧嶼那總是冰封般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紋。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謝靈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竟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那只僵在半空、凝聚著殺意的手，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垂了下去，指尖卻仍在微微發顫，洩露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
謝靈宇似乎被他過於淩厲的眼神和瞬間爆發的冰冷氣息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更小了些，帶著點怯意：“對、對不起，嚇到你了？我……我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裏，好像有點眼熟……白日裏在街市上……”
他的聲音將顧嶼從極度的震驚和混亂中稍稍拉回現實。
顧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冰冷銳利的氣息被他強行壓回體內，只是眼神依舊覆雜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謝靈宇，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無妨。”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謝靈宇似乎松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好奇地看了看顧嶼，又探頭望了望黑沈沈的湖面：“公子也是聽說這裏的事情，過來查看的嗎？”
顧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謝靈宇，看著他全然不設防的、甚至帶著點學術探究般好奇的眼神，再看看那詭異的、空無一人的蘆葦叢，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
而另一邊，明世因正扯著容丞的袖子，指著湖心咕嘟冒泡的一處黑影大呼小叫：“道侶！快看！那是不是水鬼吐泡泡了？！”
容丞拂開他的手，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顧嶼和謝靈宇所在的方向，眸色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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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村村口，夜風嗚咽，吹得人衣袂翻飛，更添幾分陰森。
零星幾盞氣死風燈在遠處屋檐下搖晃，光線昏黃無力，勉強勾勒出房屋和樹木扭曲的黑影。
那帶路的小姑娘縮在容丞身後，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破舊的衣角，大氣不敢出，眼睛驚恐地四處張望，仿佛黑暗裏隨時會伸出什麽東西。
明世因卻像是回了水的魚，半點不怵，反而越發興奮。
他大剌剌地往前一站，紅衣在慘淡光線下依舊紮眼。
正好村裏有個被動靜驚動的老丈，提著盞更暗的燈籠，顫巍巍地走過來，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幾個深夜到來的陌生人。
不等容丞開口，明世因搶先一步，胳膊極其自然地就往容丞肩上一搭，雖然因為身高差顯得有些勉強，但他臉上那笑容卻燦爛又得意，沖著那老丈和躲在後頭探頭探腦的幾個村民揚聲道：
“哎！鄉親們別怕！我們是路過的高人，專門來幫你們解決那撈什子水鬼的！”
他話音一頓，側過頭，惡趣味地沖著一旁面無表情的容丞努了努嘴，語氣親昵，聲音拔得更高：
“瞧見沒？這位，我道侶！厲害著呢！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有什麽麻煩事兒，找他，準沒錯！”
他這話說得響亮又順溜，仿佛天經地義。
空氣瞬間死寂。
那老丈手裏的燈籠猛地晃了一下。
幾個村民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容丞那張清冷絕塵、一看就非凡俗中人的臉上和明世因那副勾肩搭背、嬉皮笑臉的模樣之間來回逡巡，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驚疑、困惑、還有一絲“這倆人怎麽看怎麽不搭”的荒謬感。
連一直抽泣的小姑娘都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明世因。
而被攬住肩膀的容丞，周身的氣息幾不可查地沈凝了一瞬。
他並未轉頭，也未推開明世因那條過於放肆的胳膊，只是眼睫微垂，視線落在虛處，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唯有遠處陰影裏，悄然跟隨而至、正欲現身的顧嶼，聽到這句“我道侶”，玄色的身影猛地一滯，冰冷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愕然和……無語。
明世因對周遭詭異的寂靜和那些覆雜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揚著下巴，拍了拍容丞的肩，繼續對那老丈吹噓：“老人家，快說說，那湖在哪兒？最近一次出事是啥時候？放心，有我道侶在，保準……”
“在那邊……”
老丈被他嚷嚷得頭暈，下意識地指向村子東頭一片更濃的黑暗，那裏隱約傳來微弱的水聲，“就、就昨晚……李家的閨女還沒找到……”
話音未落，容丞終於動了。
他極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調整一下站姿般，將明世因那條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拂了下去。
動作輕巧，卻不容抗拒。
明世因手下一空，楞了一下，還沒等他再湊上去，容丞已經邁步，朝著老丈所指的湖邊方向走去，聲音清冷地留下一句：
“去看看。”
明世因撇撇嘴，但立刻又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嘴裏還不閑著：“哎等等我！道侶你走慢點！夜路滑，小心摔著！”
那聲“道侶”叫得越發順口。
村民們面面相覷，看著那一白一紅兩個身影前一後走向黑暗的湖邊，終究是救人心切，也壯著膽子，提燈遠遠跟了上去。
顧嶼隱在暗處，看著明世因那副沒心沒肺、胡說八道的樣子，又看看容丞那全然無視、仿佛默認的態度，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深的無語。
他不再遲疑，玄色身影如同輕煙，悄無聲息地繞向湖的另一側，目光卻始終鎖定著剛剛趕到湖邊、正躲在樹後好奇張望的那抹青色身影——謝靈宇。
湖邊的風更冷，帶著水腥氣，吹得人皮膚發緊。
顧嶼隱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樹的陰影裏，目光如鷹隼，緊鎖著不遠處那抹趴在蘆葦叢邊、正小心翼翼朝黑漆漆湖面張望的青色身影。謝靈宇看得太過專註，絲毫沒察覺身後有人。
顧嶼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人身上，計算著距離，評估著風險，思考著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人帶離這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清潤溫和、帶著幾分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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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冷風。右手已並指如刀，凝聚著冰冷的殺意，下意識就要向來人脖頸切去——這是暗弩指揮官面對突發威脅的本能反應。
然而，就在他轉身看清來人的剎那，所有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站在他身後的，不是預想中的敵人，而是謝靈宇。
不是那個躲在蘆葦叢裏的謝靈宇。
這個謝靈宇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微微仰著頭，臉上帶著一點闖入他人領地的不安和歉意，眼睛清澈地看著他，裏面只有純粹的好奇，沒有絲毫恐懼或偽裝。夜風吹起他額前幾縷柔軟的發絲，青色衣袂微微晃動。
顧嶼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他扭頭看向蘆葦叢，那裏空無一人。只有被壓彎的幾根蘆葦還在輕輕搖晃。
再猛地轉回頭，眼前的謝靈宇真實無比，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皂角清氣。
怎麽回事？！幻術？移形換位？
無數種可能和應對方案瞬間掠過腦海，又被全部否決。
沒有任何法術波動，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眼前的人，氣息、魂印……就是謝靈宇本人。
顧嶼那總是冰封般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紋。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謝靈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竟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那只僵在半空、凝聚著殺意的手，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垂了下去，指尖卻仍在微微發顫，洩露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
謝靈宇似乎被他過於淩厲的眼神和瞬間爆發的冰冷氣息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更小了些，帶著點怯意：“對、對不起，嚇到你了？我……我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裏，好像有點眼熟……白日裏在街市上……”
他的聲音將顧嶼從極度的震驚和混亂中稍稍拉回現實。
顧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冰冷銳利的氣息被他強行壓回體內，只是眼神依舊覆雜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謝靈宇，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無妨。”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謝靈宇似乎松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好奇地看了看顧嶼，又探頭望了望黑沈沈的湖面：“公子也是聽說這裏的事情，過來查看的嗎？”
顧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謝靈宇，看著他全然不設防的、甚至帶著點學術探究般好奇的眼神，再看看那詭異的、空無一人的蘆葦叢，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
而另一邊，明世因正扯著容丞的袖子，指著湖心咕嘟冒泡的一處黑影大呼小叫：“道侶！快看！那是不是水鬼吐泡泡了？！”
容丞拂開他的手，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顧嶼和謝靈宇所在的方向，眸色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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