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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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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徒兒”

翌日,明世因在劇烈的頭痛和喉嚨的幹痛中醒來。

陽光透過窗欞,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發現自己還在容丞的臥房裏,而身旁早已空無一人,被褥冰涼。

昨晚的記憶如同斷片的潮水,洶湧地拍打回他的腦海。

死皮賴臉地蹭床、緊緊抱著容丞不放、還有……那些光怪陸離、充斥著被追逐和殺戮的噩夢。

他臉上瞬間一陣青一陣白,既有病中的虛弱,也有極度尷尬和後怕。

操!小爺我昨晚都幹了些什麽?!

居然真的抱著容丞睡了一夜?!

但很快,更深的恐懼壓過了尷尬。

偽裝成林昊的淩子期還在這宗門之內。

昨夜他僥幸蹭在容丞身邊躲過一劫,那今夜呢?明夜呢?只要他落單,那個瘋子絕對會找機會下手。

一想到淩子期那些神出鬼沒的手段和殘忍嗜殺的性子,明世因就覺得脖頸發涼,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冰冷的刀刃貼上來。

他猛地掀開被子,也顧不得渾身酸軟和頭暈目眩,急匆匆地沖出了容丞的臥房。

找容丞!

必須待在容丞身邊!

只有那裏才是最安全的!

淩子期再瘋,也絕不敢在容丞眼皮子底下動手!

他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宗門裏亂轉,逢人便問:“見到師尊了嗎?”語氣急切,臉色蒼白,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驚惶,引得沿途弟子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最終,他在後山一處僻靜的練功坪找到了容丞。

容丞正負手立於崖邊,晨風吹拂著他的衣袍,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與周遭的雲霧融為一體,清冷得不似凡人。

明世因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因為跑得太急,停下來時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一棵樹幹。

“師、師尊!”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厲害,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了,開口便是,“您今天……還要閉關嗎?或者……要去哪兒辦事?需要人打下手嗎?我、我病好了,特別能幹。”

他努力想擠出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可惜因為病容和恐懼,顯得格外僵硬難看。

容丞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明世因蒼白焦急的臉上,那因為奔跑而泛起的病態紅暈,以及那雙寫滿了“害怕被丟下”的眼睛上。

容丞的眼神深不見底,比往日更沈靜,更難以捉摸。

他靜靜地看了明世因片刻,才淡淡開口:“今日無事,於此靜修。”

靜修?那就是不離開這裏?

明世因心中一喜,連忙道:“那、那弟子給您護法,保證不讓任何鳥獸打擾您。”

他說著,也不等容丞答應,就自顧自地在一旁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抱著膝蓋,一副“我就賴在這兒了”的架勢,眼睛卻警惕地四處張望,仿佛隨時會有敵人從樹林裏跳出來。

容丞並未阻止他,也沒有對他的過度緊張發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重新轉過身,面向雲海,仿佛真的進入了靜修狀態。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

明世因抱緊了自己,依舊覺得冷,那種冷仿佛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容丞挺拔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屁股下的石頭,試圖離那道身影更近一些。

直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衣角被風吹拂帶來的細微氣流,他才稍微安心了一點,但身體依舊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容丞雖未回頭,卻對身後的一切動靜了然於心。

他能感受到那如影隨形的、充滿恐懼的視線,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又無比執著的靠近。

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這份黏人並非全然源於病癥或依賴。

而是源於——對死亡的恐懼。

一種冰冷的、極其隱晦的怒意,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第一次在他那片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中緩緩掠過。

為什麽會害怕?他在怕什麽?

白日裏,明世因幾乎成了容丞的影子。

容丞靜修,他便在一旁瞪大眼睛守著,哪怕眼皮打架,也強撐著不敢深睡。

容丞起身走動,他便立刻驚醒,寸步不離地跟著。

就連容丞用膳,他也挨得極近,食不知味,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全然落在了容丞眼中。

容丞並未多言,依舊那副清冷模樣,卻默許了他所有逾矩的靠近。

直至夜幕再次降臨。

明世因的心也隨著夕陽一同沈了下去。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隨著黑暗的降臨而瘋狂滋長,纏繞得他幾乎窒息。

又到晚上了……

淩子期……會不會來?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容丞回到院落,站在容丞臥房門口,臉上寫滿了掙紮和恐懼。

昨夜的“成功”給了他一點勇氣,但再次提出同寢的要求,似乎又太過得寸進尺。

容丞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月光下,明世因的臉色蒼白得透明,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或叛逆光芒的狐貍眼裏,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無處可逃的懼怕。

“師尊……”他聲音發顫,幾乎帶上了哭腔,“我……”

容丞靜默地看了他片刻,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沈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房門。

無聲的許可。

明世因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鉆了進去,速度快得像生怕容丞反悔。

這一夜,他甚至比昨夜更加不安。

躺在床榻裏側,蜷縮著身體,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窗外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身體的疲憊和病痛在高度的精神緊張下,仿佛被暫時壓制了。

容丞依舊平靜地躺在外側,呼吸平穩。

明世因突然感到強烈的困倦,直接睡了過去。

緊接著,他整個人極其突兀地松弛了下來。

那種緊繃的、驚惶的、仿佛隨時要跳起來逃跑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緩緩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再次呈現出那種極淺的、近乎冰冷的淡琥珀色。

裏面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慌亂,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偏執的幽深。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身旁的容丞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依賴,而是帶著一種露骨的、近乎貪婪的審視和占有。

他無聲地靠了過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貼近,而是直接伸出手臂,以一種絕對占有的、甚至帶著些許蠻橫的力道,重新將容丞緊緊抱住。

臉頰埋入對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癮君子汲取毒藥般,汲取著那能讓他瘋狂靈魂暫時安穩下來的冰冷氣息。

他的擁抱比昨夜更加用力,更加不容拒絕,帶著一種陰郁的黏膩感。

“……我的。”極低極輕的、幾乎含在喉嚨裏的氣音逸出,帶著一種偏執的滿足。

然後,他便不再動彈,只是維持著這個絕對禁錮般的姿勢,睜著那雙淡琥珀色的、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光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貪婪地看著容丞近在咫尺的側臉輪廓。

仿佛守護著獨一無二的寶藏的惡龍。

而被緊緊抱住的容丞,在黑暗中,再次幾不可查地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的眼中沒有了探究,只有一片冰冷的、已然洞悉一切的沈靜。

果然……又來了。

而且,比昨夜……更為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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