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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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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實意

明世因帶著滿腹的猜疑警惕離開了。

回廊深處,陰影微動,容丞的身影緩緩步出。

他方才並未走遠,齊子軒那隱匿身形、扭曲氣息的法門固然精妙,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容丞那遠超常人的靈覺之下,依舊無所遁形。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離合引……”

容丞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眸光微凝。

雖不知其具體為何種法術,但聽其名,觀明世因瞬間的反應,便知絕非正道溫和之術,且必然與“旭日”密切相關,是深植於明世因根基的東西。

而齊子軒那句挑撥離間的“冥靈魄是為了克制你”,更是陰險惡毒。

容丞的臉上並無怒色,也無被窺破秘密的驚慌,只有一片深沈的平靜。

他擡步,並未去追明世因,而是轉向了宗門藏書閣的深處。

藏書閣最高層,非長老及以上權限不得入內。

此處存放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順諦宗歷代收集的天下奇聞、秘境記載、以及關於各種罕見天材地寶的古老卷宗。

容丞於一排古舊的玉簡前停下,指尖拂過其中一枚標註著《幽冥異物志》的玉簡,將其取出。

靈力註入,玉簡散發出微光,無數古老的文字和圖影浮現於空中。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其中一頁關於“冥靈魄”的記載上:

【冥靈魄】:產自極陰之地幽冥澗深處,萬年陰氣凝結所化之精魄。形似淚滴,觸手冰寒徹骨,內蘊一線先天紫芒。其性至陰至寒,然陰極生陽,紫芒內藏一絲純陽生機,乃平衡陰陽之無上寶材。然其性極烈,直接吞服或煉化,無異於引鴆止渴,需以至純至善之‘同心蓮’蓮心為引,輔以千年溫玉中和,再佐以七七四十九種陽性靈藥調和,歷經九九八十一日文火慢煉,方可成‘陰陽調和丹’。

【效用】:重塑根基,補全先天不足,尤擅治愈因純陽之力過盛或修行霸道陽剛功法而導致的經脈灼損、丹田枯竭之癥。於走火入魔、功力盡廢者,有一線涅槃重生之機。

容丞的目光在“治愈因純陽之力過盛或修行霸道陽剛功法而導致的經脈灼損、丹田枯竭之癥”以及“於走火入魔、功力盡廢者,有一線涅槃重生之機”這幾行字上停留了許久。

他尋找冥靈魄,自始至終,都與明世因無關。

是為了他的師兄,容不惑。

容不惑年少時曾因一場意外,為救門下弟子,強行催動一門未練至大成的霸道純陽功法,雖擊退強敵,自身卻遭功法反噬,經脈被灼傷,丹田亦留下難以彌補的暗損。

多年來修為難以寸進,且時常忍受灼痛之苦。

此事乃順諦宗隱秘,外界知之甚少。

容丞查閱無數古籍,才尋得這一線希望。

“陰陽調和丹”煉制極其困難,材料更是罕見,其中最主要的三味,便是冥靈魄、同心蓮與千年溫玉。他已久尋多年。

鬼市之行,正是得到了冥靈魄可能出現的消息。

他收起玉簡,眸光沈靜地望向窗外。

齊子軒的挑撥,明世因的猜疑,皆因信息之差而生。

他知曉明世因出身“旭日”,身負秘密,心藏暗傷。

他將其留在身邊,確有探究其組織秘法之因,但更多的,是看出此子心性未完全泯滅,天賦極佳,是一塊蒙塵的璞玉,只是打磨的方式,需與常人不同。

他從未想過要用冥靈魄去“克制”明世因。

甚至,若明世因那“離合引”真如猜測般是種霸道至陽的功法,且已對其身體造成隱疾,這“陰陽調和丹”未來或許……

容丞微微搖頭,將這個念頭暫且壓下。當前首要,仍是先煉制靈丹,救治師兄。

至於明世因那邊的誤會……

容丞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解釋並非他的風格,且此事關乎師兄隱秘,不便多言。

日久,自見分曉。

他轉身,離開藏書閣,月白的衣袍拂過寂靜無人的長廊,一如既往的清冷孤高。

只是那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因陰差陽錯而起的風波,已然在暗中埋下了種子。

幾日下來,明世因看似恢覆了往常那副插科打諢、漫不經心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齊子軒那番話如同鬼魅般日夜縈繞在他心頭。

那種即將被取代、被利用、最終被拋棄的恐懼感,在“離合引”與“冥靈魄”的陰影下被無限放大,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懸而未決的猜測和內心瘋狂的撕扯。

這日午後,他尋到容丞獨自於涼亭品茗的間隙,走了過去。

腳步很穩,臉上甚至帶著點平日裏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只是眼底深處一片沈寂,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海面。

“師尊。”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出奇,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容丞放下茶盞,擡眸看他,目光沈靜。

明世因沒有像往常那樣自顧自坐下或找些閑話,只是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容丞身上,又好像透過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而平靜:

“弟子近日,常有些困惑。”

容丞並未接話,只以眼神示意他繼續。

明世因的視線微微下垂,落在石桌的紋路上,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或功法:

“不知師尊當初執意留我在身邊,是為何故?”

他頓了頓,擡起眼,看向容丞,那雙狐貍眼裏沒了平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我對師尊而言,究竟算是什麽呢?”

“是一個值得觀察的‘例外’?一件……需要打磨的器物?還是說,”他聲音幾不可查地低了一絲,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穩定,“只是一個暫且擱置,待更有價值之物出現後,便可替代、便可舍棄的……存在?”

他問得極其冷靜,沒有質問,沒有激動,甚至沒有委屈。

就像是一個學徒在向老師請教一個學術問題。

但那雙平靜眼眸深處,卻仿佛有黑色的漩渦在無聲地咆哮、坍塌,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強行壓在那薄冰般的外殼之下,只需輕輕一觸,便會徹底碎裂。

涼亭周圍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明世因就那樣平靜地站著,等待著。仿佛容丞的回答,將決定他是就此沈入冰海,還是能抓住一根浮木。

容丞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副平靜表象下難以掩飾的、已然搖搖欲墜的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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