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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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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叛國罪奴?

顧冉坐在宴席上首,男女賓區實則只隔一道屏風,她離崔鈞和公主主位極近,聽得十分清楚。

她尚在咀嚼那“叛國罪奴”,耳邊卻驀然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擡眼看去,不遠處端坐幾前的江衍已被黑甲衛團團圍住。

那些黑甲衛腰束金帶,並非晉國公所轄,而是公主近衛。

一時眾人神情各異。

崔鈞面露慍色,崔雲釗眉間亦皺起,這父子二人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崔雲釗看著母親,又下意識看向顧冉,卻見她朝黑甲衛簇擁那處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睫,也不知作何想。

而那被執刀侍衛團團圍住的青年,面上神色卻十分舒展。

此刻在場諸人,屬他最為閑適。任赴宴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他自坐於侍衛中央執杯自飲,意態灑然,自成矜貴。

最終也不知誰帶頭,眾賓客竟紛紛告辭離去。察言觀色審時度勢之才能,一等一的強。

輪到顧廣陵時,崔鈞卻是一聲嘆息:“你留下吧,做個見證。”

今日出現這樣的事,顧廣陵神色多少不虞,但他也知此舉並非崔鈞之意,定安公主向來我行我素,他又能說什麽。

顧廣陵只能再次落座,末了囑咐身後妻女:“阿冉,隨你母親去外面等我。”

這母親自然是指鄭紅羽。

方才顧冉回來時,她雖察覺異樣,但二人關系疏淡,她便做不知。

現下二人被管事引到了賓客歇息的花廳裏,見四下無人,鄭紅羽悄聲道:“你方才回來時,可是發生了甚麽?”

顧冉心中想著事,聞言懵然擡首。

此刻她面頰緋色褪去不少,眸中神色水光也不似先前。白皙柔潤的少女面頰,靈透又帶著點懵然地雙眸,看得鄭紅羽都少了些挑剔。

但有些事卻不得不說明白:“你回來時面色異常,但崔公子一直在宴上,你二人一切都好?”

顧冉明了她的意思,冷聲道:“多喝了幾杯而已。”

“知道分寸就好。”鄭紅羽淡道。

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顧冉那情態是怎麽回事。按說不會有什麽岔子,但她作為主母,該說的卻一句也不能少。

顧冉瞥了眼宴會廳的方向,唇角翹起,眼中並無笑意:“單我知道分寸有什麽用?”

……花廳裏一時沈默下來,片刻樹葉被風吹得簌然作響,鄭紅羽的聲音才嘆息般傳來:“慎言,皇族貴胄,行事總有他們的道理。”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公主將來是你婆母,更要恭謹。”

顧冉秀致眉頭顰起,她看了眼鄭紅羽,懶得再與她坐一處,索性起身沿著水邊散心。

不知不覺間,又走到了方才宴會廳附近。

“小姐,不好再往前了。”春蕊不由出聲提醒。

顧冉擡眸看了眼人影綽綽的宴會廳,怏怏坐在了附近臨湖的一處美人靠上。

“小姐……”

春蕊想勸顧冉離開此處,顧廣陵的安排,顧冉可以不聽,她卻得好好遵循。

但話未出口,一行人氣勢洶洶自府外而來,直沖宴會廳。

顧冉也被這動靜吸引,她看著當先那兩人似乎有些熟悉的面龐,一時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離顧冉近些那人似是察覺她的視線,疾行間朝這邊撇來一眼,顧冉這下看清楚了,那人眉眼斯文清潤,不是數月前回硨磲的封子騫是誰?

他如何出現在此?

昔日布衣郎,換上華服後,霎時便讓人察覺身份的不同。

見水榭邊一眼生的美貌姑娘打量著自己顰眉,封子騫自是不明所以,他略微頷首致意,繼而邁步進入宴會廳。

而先他一步被迎入宴客廳的人,身著赭黃雲錦,上銹龍紋刺繡,只能是歸朝不久的大皇子了——那人身姿清瘦,像極了梓州城那冷淘西施的丈夫。

傳聞大皇子回朝時,早已妻女雙全……想來不是她看錯。

這日發生的事屬實有些多,顧冉尚在思量,那邊宴客廳中已飄來隱約的話語聲,她只能零星聽到什麽硨磲、母親、叛軍之類的字眼。

直到她覺得身下美人榻都開始硌骨頭了,那廂宴會廳才又重新打開兩扇烏漆木門。

此時天邊金光漫散,晚霞的紅光先前映照著烏漆木門,門扇一開,那霞光便落入了率先走出的那人雙眸中。

來人身形頎長,著淺雲錦袍,正是江衍。

霞光將他深潭般的黑眸鍍上淺淺一層暖光,那緊抿的嘴角似乎也松了兩分。

他一眼便看到水榭邊的顧冉,她卻不著痕跡將目光移向別處,繼而迎向從宴會廳走出來的顧廣陵:“爹。”

“不是讓你跟著你母親,怎麽到這來了。”顧廣陵繃著臉,頗是無奈。

顧冉揚起臉,笑容明麗,眸中俱是爛漫:“等你回家去啊。”

聞言顧廣陵也不知想起什麽,斂笑應女兒:“對,回家去。”

“阿冉!”

聽見父女倆對話的崔雲釗急了,也不顧大皇子和硨磲使者尚在場,撇下眾人就攔在了顧冉父女面前:“顧大人,請容我與阿冉說句話。”

顧廣陵心中有氣,但眼下也不好說什麽,他瞪了崔雲釗一眼,只能暫由了他去。

宴非好宴,但一樁陳年舊事暫且解決,一眾人也偃旗息鼓離開崔府。

江衍也隨了封子騫離開,崔鈞眼睜睜看著,只覺心力憔悴,一時也顧不上崔雲釗和顧冉的事。

……

等眾人從崔府出來時,暮色昏然,天邊零星悄然亮起。

“隨我回硨磲吧,阿衍。”

封子騫,此刻該稱為江子騫。

表兄弟二人自幼年分離,十餘年後相見卻不相識,月前才相認。

二人此來為一樁陳年舊案,話說當年崔鈞先與江衍母親相識,後來崔鈞來西晟為官,二人本該各奔東西,孰料重逢後的一場敘舊,卻讓江衍來到這世上。

一家三口再次相見,便是生離死別。

身為硨磲宰相之女,江衍母親隱姓埋名來到西晟,只為讓江衍與父親見一面,卻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變成了硨磲細作撬開西晟國門,西晟兩座城池被占,兵士死傷無數。

得知那細作便是來赴約的崔鈞舊情人時,守邊將士險些嘩變,為平息此事,崔鈞只能手刃故人。

這便是江衍所見及記憶,他日日喊著要見的父親,竟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懦夫。

彼時江衍也身受重傷,命懸一線間被隨行侍從護送至夔州,正是那明光教少有人練成的邪門功法救了他一命。

年幼的他卻不知,彼時江家、崔府都是內憂外患,他母親是自刎以平事態,而重傷後他能安全離開豐京南下,亦是顧廣陵率人一路護送。

後來豐京再起事端,顧廣陵只能折返,自此失去江衍蹤跡。

那年腥風血雨肝腸寸斷,經人轉術後也不過寥寥數語。

顧廣陵並未瞞顧冉,回去路上見女兒好奇,他便又跟女兒囫圇講述了這段往事。

這聽故事的女兒,卻是默然良久,少見地安靜深沈……

*

晉國公府宴飲過去已有數日,豐京城街頭巷尾又有了新的小道消息供人們消遣。

估摸著顧冉那頭的火氣也差不多消了,崔雲釗以公主名義發了帖子邀顧冉出游。

原以為她必然不搭理自己,少不得他又得去顧府迎候,再找人去她院中催請。孰料這次顧冉回帖極快,應答得亦是當有禮。

看著回帖上顧冉娟秀又不失棱角的字跡,崔雲釗唇角揚起淺笑,她大約真以為是母親邀請,此番表現倒是乖順可人。

……

秋陽融融,清風颯爽,這日顧冉如約出現在顧府門口。

崔雲釗眉眼和煦,貼心地為顧冉打起馬車簾子。

“顧小姐!”

崔顧二人聞聲回眸,來人穿凝夜紫長袍,雙耳墜同色耳鐺,貴氣天成,卻又淩冽逼人。

他停下腳步,笑語吟吟回望顧崔二人:“鄙人幼年承蒙顧大人照拂,今日特來附上致謝,顧小姐欲往何處?”

說話這人身旁站著江子騫,正是被定安公主斥作叛國罪奴的江衍。

顧冉眼睫微垂,並未回答他的問題:“那勞江公子自己進去,我爹今日在府上。”

她容色懨懨,眼下青黑淡淡彌漫,亦無甚笑意。說罷便要進那馬車。

江衍眉眼下壓,腳步微動:“今日前來,亦有一物贈與小姐。”

他也不管江子騫阻攔,炫耀似地擡起手腕,當著對面三人各異的神色解下了腕間薄紅發帶,“此物,想來你必然喜歡。”

他看著那薄紅發帶的眼神忽然變得溫和,唇邊亦露出耀目笑意。

修長有力的雙手托著那發帶,直送到了顧冉眼前……那舉動,甚至有些虔誠與可憐?

顧冉近來睡得不太好,甚至開始疑心自己眼花,腦子也不靈光。她狠狠瞪這惡作劇的男人一眼,刷一聲甩下簾子,一言不發坐進了馬車內。

崔雲釗卻是眉頭緊鎖,看了那發帶片刻後方才啟程……江衍手中那薄紅發帶,確實是阿冉喜歡的,他為何有這個,又如何知道她的喜好……

他壓下心中疑惑,打算日後有合適時機再問顧冉。

然顧冉卻沒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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