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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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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自崔顧兩家議親開始,定安公主雖未露面,卻往崔府送了不少東西,不止一次著人邀請顧冉去公主府。

顧冉也曾陪著崔雲釗去探望過公主。但兩家之間這樣的正式會面,卻是頭一遭。

顧府諸人不好怠慢,於約定這日,準時到了國公府。

來的多是與崔府或公主府交好的人家,粗粗看去,也有五六十來賓。

既是家宴,便少了許多規矩,崔雲釗早早便帶著顧冉離了那人流喧鬧處,來了府中湖畔花園。

雖已入秋,但這處湖邊的園子依舊花團錦簇,除了常見的月季菊花等,還有不少罕見的植株,於一片靜謐中熱烈綻放。

湖邊一處八角亭附近,一簇罕見花樹吸引了顧冉目光。

那樹比她稍高一點,葉片形似琵琶,卻又比琵琶葉狹長薄透許多。枝頭葉片綻開處,一簇簇花朵挨挨擠擠整齊湊在一處,像是夜空的星星,又像是藏在葉間的小人撐開的小傘。

那花朵外緣色白,內裏接近花心處,卻又過渡成亮眼的黃色,加之花瓣看上去略厚,軟嘟嘟地讓人心生歡喜。

顧冉唇角不由翹起,彎出點笑意,她伸手輕柔地摸了摸那花瓣,就聽崔雲釗在一旁笑言:“正想讓你看這個,你倒眼尖先發現了。”

她側過頭去,見他正雙眸含笑看著她。

察覺他目光裏的專註溫柔,顧冉心裏突然開始打鼓。按說二人既要永結同心,便該坦誠相待,但她尚在猶豫,有些事是否要告訴崔雲釗。

她抿著唇,心中尚未有定論,崔雲釗突然牽起她手:“這個你肯定也喜歡,跟我來。”

思緒被打斷,她很快被崔雲釗引至另一株相似的花樹前,但這次的花朵顏色卻又不尋常,那顏色介於紫蒲和落霞之間,似緋似紫,恰冷還暖,說不出的好看。

顧冉目光很快被吸引,也忘了先前想的事。

“別動。”

右邊鬢發突然被觸動,她方要回頭,耳邊先傳來崔雲釗的輕聲阻止。

顧冉便不動彈,也不知他在搗鼓什麽,笨手笨腳扯得她頭皮都有點發緊。

“好了。”片刻後,耳邊傳來崔雲釗如釋重負的笑語。

她好奇地朝那處探手,果然摸到輕軟的花瓣。

“這叫緬梔子,母親從南邊海商那裏得來。”

崔雲釗看著她耳畔那朵緋紫色的緬梔子緩聲介紹,突然覺得有點移不開目光,心跳也快了幾分。

顧冉沖他露出個笑,移步走到臨水的八角亭裏,低首自照。

果見鬢間探出朵極有生靈氣的花朵,比她耳朵略大一些,竟將頭上的兩處精巧珠釵都給比了下去。

她心生歡喜,笑盈盈對著水中的自己輕晃腦袋:“雲釗哥哥,我很喜歡,謝謝你。”

話音方落,她唇角笑意霎時僵住——水裏映出另一道頎長的影子。

顧冉不可置信般眨了眨眼,她盯著水裏那道影子,視線從水裏移到岸上,最終落在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水邊的青年身上。

那人身穿淺雲色錦袍,腰系皎玉腰帶,額頭束同色抹額。此刻他墨玉般的眸子亦打量著她,不是江衍那混蛋是誰。

顧冉從沒見過他這般裝束,也是頭腦發昏,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翩翩濁世佳公子。

轉而又冷下面容,隱隱露出防備之色——他這樣的孟浪登徒子,能是什麽佳公子。

他為何出現在此?

心念電轉間,顧冉眉頭顰起,面露疑惑看向崔雲釗——為何任由江衍在國公府大搖大擺來去?

崔雲釗一聲輕咳,他亦不曾料到江衍會出現在此。

他早察覺到顧冉神色異常,江衍也不太對勁。

但當下不好多問,也不好多說什麽,崔雲釗對江衍頷首:“阿衍。”

江衍唇畔噙笑,他將目光投向崔雲釗:“崔公子。”

“這是阿冉,也是你未來的嫂嫂。”崔雲釗溫聲,轉而對顧冉道,“阿冉,這是舍弟崔衍,此事說來話長,往後再同你細說。”

江衍不置可否,面上笑意卻淡了兩分,他目光在顧冉面龐和她耳畔的緬梔子之間流連片刻,繼而笑道:“崔公子慎言,我來此只為結一樁舊怨,並非認親。”

顧冉卻是心下大驚,她明眸微睜,一時都忘了維持表面的禮數。

看著眼前身量一般的兩個青年,她漸漸明白過來,為何之前晉國公被刺殺時崔府對江衍那般反常,如果是這樣,很多事便能說通了……原來這二人竟是兄弟。

可沒聽說過公主還有生孩子啊?

那江衍又為何要刺殺晉國公?

這算是崔家私事,若無人主動與她說,她本不該多問……但是……顧冉沒忍住又打量了眼崔雲釗和江衍,今日崔雲釗穿月白色錦袍,與江衍那身淺雲色錦袍可謂相得益彰,相似的服飾穿著下,不得不承認,這二人有七八分相似。

眼下三人間氛圍奇怪,江衍話畢,崔雲釗面上笑意也隱去。

顧冉心中雖好奇,卻也暗覺這是不可為外人道的崔府秘辛。她面上卻裝作聽不懂也不關心的樣子,十分知趣:“你們有事慢聊,我先走一步。”

崔雲釗面露難色,恰此時,園子裏傳來一陣鶯聲笑語,他如遇救星:“阿冉,等我片刻。”

顧冉也聽到了那聲音,是與公主府交好的東陽郡王家的郡主,她與郡主不甚相熟,見崔雲釗邁開步子朝那處走去,她便聽了崔雲釗囑咐,站在原處並不動彈。

此刻東陽小郡主已進到園子裏,後面綴著四五名婢女。

眼看著崔雲釗面色含笑與郡主交談,顧冉百無聊賴撇過腦袋,又開始觀賞那開滿枝頭的緬梔子。

“高門深宅的主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以後此等郡主之流,可都是你自己應付。”

耳畔突然傳來熟悉的低沈語聲,顧冉不回頭也知是江衍。

她看著那鮮艷熱烈的緬梔子,笑道:“那與你何幹?你既是崔家血親,那我勸你還是謹守本分,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才好。”

江衍又是一聲笑:“你說什麽出格的事,我聽不懂,可以講明白些。”

隨著話語聲,他竟毫不避諱站到了與她咫尺處。

這無恥之徒!顧冉恨恨瞪他一眼,離那株緬梔子遠了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江衍仿佛變了個人,淺笑晏晏,不再是先前那個冷冰冰的明光教玄武堂主。

巧笑靚兮,美目盼兮——耳畔那朵緋色緬梔子極是襯她,哪怕是兇巴巴瞪著他,也是水靈又鮮活的樣子。

江衍站在花樹旁,只看了她一眼,心中便生出喜悅,可這喜悅也僅是片刻,眼前閃過她與崔雲釗湊在一處的親昵,他又抑制不住生出些毀滅什麽的欲望。

他不再看他,垂下眸子靜靜註視著那株緬梔子。

“郡主。”耳畔傳來顧冉與東陽郡主的寒暄客套,江衍恍若未聞,依舊看著那株緬梔子。

“衍公子!”清脆含笑的聲音傳來,有人在他肩頭輕拍了一下。

江衍眉頭微不可察一皺,他終於回過身,唇角含笑:“郡主。”

“我發帖邀你去府上玩,你怎麽一直不回應呢?”郡主圓圓的杏眼看著他,露出幾分委屈。

江衍來崔府那日,她正好也在,二人算是相識了。

餘光瞥見顧冉和崔雲釗身影遠去,江衍面上笑意徹底隱去:“郡主乃皇親,我只是一介布衣,不敢高攀。”

他這話說得直白,東陽郡主大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面上笑容也有些僵硬起來。

但看著他深邃俊挺的面容,她又重新給自己鼓了鼓勁:“做朋友哪裏那麽多講究,再說了,你既是國公的子侄,在西晟謀個職位總不難的。”

江衍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江某無意仕途。”

這一笑卻又讓郡主心中生出些澀然,他怎麽這麽冷淡呢?她可是很喜歡他這張臉的,她哪裏讓他不喜歡了!

她自來是被人寵著,哄著,少有她去求別人。

正跟自己擰巴呢,又驀然察覺江衍要走,她立馬叫住他:“衍公子,你能替我摘一朵緬梔子麽?”

江衍側眸看向那枝頭盛放的灼目花朵,唇角又勾起笑意:“好啊。”

東陽郡主尚在因他的笑容和不推拒而歡喜,耳邊突然傳來喀拉一聲異響。

她驚訝地看著他將那綴滿緋紫色緬梔子的上端樹冠整個地截取下來,她本該應景地誇一聲他手勁真大,可她真的誇不出來……他面色漠然,唇角漫不經心的笑裏卻又隱約透出戾氣,直將她一腔少女春心都給撲滅。

“你……這是公主從海商手中買來的珍貴花木,你竟毀了它……”她雙唇囁嚅,控訴出心中驚訝與不滿。

“如何,要我給這樹償命不成?”他徹底失去耐心,撒手丟下那綴滿花朵的半截緬梔子,冷臉離開。

……

顧冉與崔雲釗方從園子出來,便遇到到哭哭啼啼的東陽郡主迎面走來。

她以袖掩面,見到崔雲釗時哭得更大聲了:“嗚……雲釗表哥,那個,那個江衍,他……嗚……他太過分了……”

她抽抽噎噎邊哭邊說,整個臉都漲得發紅。

顧冉想到什麽,心中一陣驚跳。

崔雲釗面色微沈,語聲倒還算溫和:“不著急,你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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