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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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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次日除了重傷的黑甲衛外,其餘人全都出去探查,梓州郡守也派出不少人手協助搜查。

然而福船上那夥人,卻在搶到前太子後,馬不停蹄離開了梓州境內,眾人全撲了一場空。

形勢不等人。

顧冉等人在官驛歇了不過兩夜,第三日一早,便又急匆匆踏上了回豐京的路途。

……

“眼下的豐京城,不太平啊。”

崔恒帶領眾人站在城墻高聳的豐京城南城門下,低聲喟嘆。

城門前排著密密麻麻的長隊,守衛披堅執銳,對每一個入城的人都審核得極為細致。

落後兩個馬身的顧冉聞言,也不由皺起眉頭。記憶裏,她從沒見過如今日這般的長隊,人群從南城門,快要排到京畿的萬寧鎮。

他們這行人連著奔波了六七日,終於在這日辰時趕到了豐京城。離京時的百餘人,現在所剩不足一半。然而前太子的消息,依舊迷霧重重。

昨日收到豐京城內黑甲衛傳信,數日前三皇子被人參奏綁架前太子,擾亂社稷、心懷不軌。

陛下禦前大怒,著人查辦。

然而當日夜裏,三皇子竟公然陳兵禦前,欲行逼宮之事。

所幸晉國公等人提前收到消息,這才消弭這場關系國祚的彌天大禍。

消息只有寥寥數語,然其間兇險,已是眾人生平罕見。

崔恒惱恨自己無能之餘,硬是催馬今日一早就到了豐京城,上趕著去跟晉國公請罪。

傳信中並未提及前太子……也不知此時時態究竟如何。

*

朝陽漸升,卻躲在厚厚的雲層內不肯出來。擁擠的人流裏,豐京城外的空氣也變得和梓州一般濕悶起來。

大約是要下雨了。

顧冉摘下擋風遮陽的帷帽,拿在手裏輕輕搖晃,意圖揮開黏到皮膚上的濕悶。

“阿冉,韁繩給我。”

見顧冉皺著一張臉,細白臉蛋上汗津津的,崔雲釗將顧冉的馬韁繩接了過去。

大半日過去,終於快排到城門了。

往常供執行公務的官兵出入的西南門今日關閉,崔恒所率黑甲衛只能隨人流一起緩慢入城。

他們老早便下馬步行,這時候入城,牽著馬反不方便。

“午時前可以進城吧……”顧冉嘴裏咕噥著,接過春蕊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 ,就著手背抹了抹額頭的細密汗珠。

見她明亮雙眸中現出抱怨的神情,崔雲釗笑起來:“辛苦你了,這一路都在配合黑甲衛行程。”

自她沈睡數月醒來後,好似變了大半個人,懂事識大體了,但也少了往常的熟悉感。

此刻她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才是崔雲釗記憶中的樣子。

顧冉依舊顰眉,有些疲憊地道:“大家不都一樣麽,此前我不常騎馬趕路罷了。”

二人閑話間,眼前人影一閃,掠過一張熟悉的臉,顧冉一怔。

等再看時,卻早不見了蹤影。

“怎麽了?”崔雲釗順著顧冉目光望去,皆是密密麻麻背影。

顧冉所見亦如是。

她搖了搖頭:“沒事,大約眼花了。”這卻讓她另想起一事,顧冉神色凝重起來,盯著崔雲釗問,“明光教意圖刺殺國公,你可有傳信讓他防備?”

“離開梓州前已經傳信了,此前是我大意,竟未發現竇遼身份可疑。”二人隨著人流緩慢移動,崔雲釗又低聲道,“你那侍女夜眠,此前與竇遼走得近且行為古怪,也甚是可疑,我得找時機提醒阿霽。”

顧冉聞言,不甚自在地看了眼走在前方不遠處的夜眠與顧霽,心想顧霽沒準早知道了呢。一時卻又不知如何跟崔雲釗說這些事,索性閉口不言。

卻聽崔雲釗又道:“當時兵部選拔,你父親也是被此人迷惑,等回去,你家莊子也須審查一番……”

他說到此處,突然頓了頓。

顧冉察覺什麽,收回目光朝崔雲釗看去,卻見他正盯著自己。

見她看過來,他不甚自在地別過臉去,才繼續道,“其實你昏迷那段時日,有黑甲衛曾上報在你家莊子發現一可疑青年。但證據並不確鑿,又因著算是顧府的人……我便讓他們揭過。”

見顧冉一瞬不瞬看著自己,崔雲釗聲音不由自主越發低下來,他耳根泛起薄紅:“不說這些了,終歸是我大意……”

城南莊子裏的回憶閃過,顧冉突然明白過來,為何那日黑甲衛離去後,未曾再度尋來,原來是因為崔雲釗。

她心中突然浮出猜想,那時耳語的那名年輕黑甲衛說了什麽勸阻住了那個領頭的……因為這次去梓州,她又見到了那名年輕黑甲衛,他經常跟在崔雲釗身邊,二人十分熟稔的樣子。

原來……崔雲釗之前對她並非全然無意麽?

思及此,顧冉臉頰也泛起緋色。

一片沈寂中,二人目光不約而同都瞥向別處。

臨到城門時,顧冉輕聲道:“這也不能全怪你,真要說,我也有責任……”

恰逢城門守衛揚聲盤問,環境語法嘈雜。顧冉聲音被雜音蓋住,愈發讓人聽不清。

崔雲釗又朝她轉過臉來,詢問道:“你說什麽?”

顧冉笑了笑:“以後再說罷,你查的時候可要秉公執法,勿要殃及無辜,莊子裏其他人也未必是知情的。”

反正秦伯肯定是不知情。

崔雲釗亦笑起來:“那是必然,黑甲衛什麽時候冤枉過好人。”

經過連日奔波,二人多少都有些儀容狼狽。顧冉發髻微亂,臉色也有些疲倦。崔雲釗頰側更是有幾縷發絲垂落,眼底亦有淡淡青影。

但這對年輕人相視而笑間,一人眉眼明麗,一人容色清和,這樣的笑容,不僅照亮了路人目光,就連暴風雨前的陰霾,仿佛也能驅散。

看著崔雲釗這般對自己笑,顧冉心裏一松,那種暌違的信任和熟稔,似乎又回來了。

連帶著過往某些陰沈雨天似的記憶,也被漸漸推遠。

回到顧府時,已近傍晚。

顧冉本想找顧廣陵詢問豐京城最新消息,顧廣陵卻到戌時都未歸。

奔波數日後,她撐不住那麽久,只能先行就寢。

次日直至日上三竿,顧冉才揉著惺忪睡眼起床。

春蕊見她起身,開始張羅盥洗:“小姐,老爺囑咐你好好歇著,剩下的事不讓你管了。”

顧冉應了一聲,剩下的她想管也管不了。

自從上次醒來,她是真沒好好歇過,是該讓自己緩一緩了。

“他還說別的沒有?”顧冉拿濕毛巾緩緩擦著臉,腦子裏卻還在尋思前太子的下落。

畢竟她為前太子的事奔波那麽久,於公於私,都希望有個好結果。

春蕊走近了幾步,悄聲道:“傳言前太子已身亡,三皇子府密室中已找到屍首,這消息尚被壓著。”

顧冉擦臉的動作停下,她盯住春蕊:“哪來的傳言?”

睡足之後,她被清水盥洗過得臉蛋細嫩白皙,吹彈可破,但此刻雙眸中卻盡是不可置信。

見顧冉神色沈凝,春蕊也有些緊張起來:“老爺身邊侍衛悄悄告訴我的……那個,他還讓我提醒小姐,老爺說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小姐就顧好自己的事。”

顧冉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麽話,什麽叫我自己的事,他跟顧霽肯定不是這樣說的罷。”

他爹必定會把這些事的細節都說給顧霽聽,讓顧霽多關註朝中民間動向,以待建功立業。

哼!

她氣鼓鼓撇下毛巾,卻聽春蕊神秘秘笑道:“小姐自己的事,還能是什麽事,當然是和崔公子的事啦!”

顧冉憋著的氣梗在嗓子眼,預備出門的腳步也停下來。

她轉身看向春蕊:“你又聽到什麽消息了?”

春蕊這篤定的樣子,讓顧冉下意識覺得,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她自己的事。

“這可不是我聽到的,是我看到的。老爺今兒一大早,就帶著霽公子去崔府了。”春蕊喜滋滋的,“肯定是去和國公商量小姐與崔公子的喜事了。”

“不知羞。”顧冉紅著臉斥了聲,氣的戳了春蕊腦門一指頭,“你說瞎話也用用腦子,就算談這事,也不該是我爹上國公府,他要上趕著把我送過去不成?”

“噢。”春蕊委屈地捂著腦袋,“可那侍衛說,國公與老爺已經提這事好幾次了,說只要你與崔公子沒意見,等你們回京就張羅起來,先定親……”

見顧冉眨巴著長睫不說話,春蕊繼續道:“你與崔公子,哪還會有意見。小姐的心思別人不懂,我可是懂的。再說那崔公子,以前不顯山不露水的,這次出去,但凡是小姐在的時候,他目光總落在小姐這處,瞎子都能看出來那心思了。”

顧冉靜靜聽著,她臉頰略略發燙,心裏卻談不上有太大波動。

這讓她自己也疑惑起來。

按說聽到這消息,她必然是極開心的。

她現在也不是不開心,就是沒有曾經想象的那麽開心罷了……大約是心裏認定這件事太久,與崔雲釗太熟悉了,兩家關系又親近,二人定親是十分順理成章的事……

“小姐,我是不是長眼力見了。”見顧冉沒再斥自己,春蕊猜想是自己說對了,她笑嘻嘻湊上前,給自己邀功。

顧冉含糊應了聲,淺笑道:“長進不少,賞你去前院守著,我爹回來告訴我。順便見見你口中的侍衛。”

她說著又笑覷了眼春蕊,後者果然含羞帶嗔埋怨起來:“小姐,我沒有。”

顧冉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說什麽了?你沒有什麽?”

“哎呀!走了,走了!”春蕊提著裙裾,一溜煙跑沒了影。

室內覆又安靜下來,顧冉看了眼放在桌上冒熱氣的早食,卻沒太多胃口。

……

今日顧廣陵回來得早,也不知是不是春蕊蹲守的原因,他竟難得過來陪顧冉一起用午膳。

趁著飯前間隙,顧冉問出心中疑惑:“爹,前太子真的死在了三皇子府麽?”

顧廣陵先還平展的眉頭皺了起來:“確實如此,那屍體的年齡形貌都對得上。”

得到這答覆,顧冉的心沈了下來……前太子之事,她還是“夜眠”時就想做點什麽,後來又那樣奔忙一場,竟然只能是這樣的結果麽?

“不過今日一早,國公那邊又收到消息,死去的前太子是假的,真的太子眼下就在豐京城,但須得國公親自去接駕。”沈吟片刻後,顧廣陵又補充道。

自己女兒畢竟也在為這事出力,倒不用瞞著她,顧廣陵心想。

顧冉聞言楞了片刻,沒忍住對著她爹挑起秀眉,不滿道:“爹,這麽重要的事,你能不能一次說清楚。”

她早該想到,江衍那般詭計多端,又在夔州和梓州地盤上,他才不會輕易讓前太子落在別人手中。

眼下在豐京城控制前太子的人,必然是江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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