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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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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將誰除去?”江衍暗夜似的眸子盯著青寅,懷疑自己聽錯。

青寅心知壞事了,他頂著江衍的視線,硬著頭皮道:“夜眠姑娘,朱雀堂主的師妹。”

時間仿佛突然凝固,盛夏的傍晚,青寅卻覺得先還悶熱的室內,突然間變得冰冷刺骨。

江衍眼中泛出滲人的冷意,那冷意中,彌漫著青寅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迷茫。

青寅喉結滾動,不由自主吞咽了一聲。

這本是極細微的一個動作,但在此刻的房間內,卻像是驚雷一般。

這動靜並未讓江衍回神,他腦中白茫茫一片,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麽都沒想。

死一般的漫長寂靜後,江衍啞著嗓子開口:“如何除去?”

“我們離開後……”

江衍驀然打斷青寅:“讓白魚來說。”

青寅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堂主!白魚也是一片忠心,立功心切……五年前是他絆住上一任白虎堂主,堂主與我才得以喘息殺了老玄武。”

江衍看著跪地的青寅,陰著聲問:“我走的時候,有說要殺了夜眠麽?”

青寅又咽了咽口水:“堂主,白魚確實自作主張了,他,他不知堂主是真對夜眠姑娘有情意,就連屬下都不知啊!”

他說著擡頭瞥了眼江衍,但見他以手覆面,遮住眉眼,並不能窺到什麽。

青寅又急急道:“我聽到消息後,立即讓他們沿著大湟河去尋人了,興許,興許夜眠姑娘還活著呢。”

江衍呵一聲輕笑,睜開雙眼看向跪地之人:“青寅,你覺得白魚下殺手,對方生還的可能幾何?不要低估一個殺手的判斷力。”更何況,少有人知曉,現在的夜眠,早不是當初的朱雀堂精銳。

青寅額間滲出冷汗,聲音有些發虛:“他們說,夜眠姑娘被捆縛手腳,雙肩應該也脫臼了,這樣的狀況,落到大湟河裏生還可能極小……但也不是一點沒有,還請堂主給白魚將功贖罪的機會!”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片刻後,江衍冰冷的聲音傳來:“我知你與白魚私交甚篤,讓他走吧,以後別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是!屬下代白魚謝堂主恩典!”

見青寅跪地行大禮,江衍皺了皺眉:“起來吧。你留守教中,我去梓州。”

他痛恨白魚做出這樣的舉動,方才某個瞬間甚至想手刃白魚。

但並肩走過這麽多年,他卻不能說白魚做錯。若他是白魚,大概也會這麽做,誰讓聚集到明光教的他們,本就是一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呢……五年前,呵,五年前一無所有的他們,比現在更加無所不用其極。

白魚壓根不知道他與夜眠的事,就連青寅,也是一知半解。

江衍心中突然生出無邊疲倦。

見江衍這就準備動身去梓州,青寅動了動嘴唇,勸阻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發生這樣的事,也有他辦事不力的緣故。

他將“夜眠”落水前後的事迅速跟江衍講述了一番,末了又道:“現在對外說法,是投靠宿衛堂的邢桎害了夜眠姑娘。邢桎眼下已被扣押在梓州,他實力不弱,花了不少人才捉到。”

……

連日血戰後的斷焰山明光教中,有人在清理戰場,有人在休養生息,也有人在準備慶賀。

但主導這場事變的江衍,卻在戰後迅速離開了斷焰山,連夜快馬出發,次日傍晚,便到了梓州。

江衍傷勢不輕,青寅不放心,硬跟著去了梓州,另點了四名弟子隨行。

梓州大湟河附近某客棧內。

跪在地上的刑桎被扯下蒙臉黑巾的同時,青寅和四名名隨行的玄武堂弟子都皺起眉頭。

他可怖的臉上,一雙眼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沖著江衍幸災樂禍嘶聲大笑:“你來是為了夜眠哈哈哈哈!連我都沒想到,白魚會下手,這可比我下手……”

乓!一只腳驟然踢到刑桎臉上,圍觀弟子只見他口中鮮血四濺,瞬間蹦出兩顆牙齒。

江衍黑色的靴子在刑桎身上蹭了蹭,聲色平靜:“去那處高崖。”

那廂刑桎的嘴巴已被一名玄武堂弟子塞入破布,他死瞪雙眼嗚嗚掙紮著,鮮血混著口水一起從嘴角流出。

那兩名宿衛堂弟子早聽聞教中變故,鵪鶉似的縮在一邊,也被帶到了高崖。

這日是個陰天,巨浪滾滾的大湟河上方濃雲密布,烈烈河風挾裹著濕重水汽朝岸上眾人襲來,比顧冉落水那日,又多了些蕭瑟涼意。

江衍將裝著焚屍水的瓶子遞給身旁弟子,看著刑桎輕笑:“你這麽喜歡焚屍水,送你陪葬。”

那弟子接過焚屍水,面無表情朝刑桎走去。刑桎反應過來,眼中露出驚恐至極的神色,卻連說求饒話的機會都沒有……

一陣撕心裂肺的含糊慘叫後,高崖上奄奄一息的刑桎被先前那名玄武堂弟子一刀割喉,屍體隨著噴薄的血線一起掉落奔湧的大湟河中。

江衍冰冷的黑眸看向剩下的兩名宿衛堂弟子時,那二人胯間已滴落淋淋水跡。

他泛白的唇角輕勾,因臉色過於蒼白,一雙眸子越發漆黑滲人:“卸了肩膀丟水裏,循蹤跡找人。”

那兩名宿衛堂弟子聞言,竟得到寬恕般松了口氣,方才刑桎被焚屍水澆頭的樣子,簡直是白日噩夢……

很快那兩人被卸了肩膀,下餃子般先後掉入水中。

江衍靜靜看著那二人在浪中沈浮,雙眸暗若黑色深淵。

他青色衣衫的後背和腰腹間,洇染出大團暗色的濕痕。

看著那滲出的血跡,青寅心中嘆了口氣,上前勸道:“堂主,先將開裂的傷口包紮吧。”

江衍從河面回轉視線,他面色青白,突然喉結一滾,毫無預兆噴出一口鮮血。

“堂主!”眾人大驚。

卻見他擡手抹去唇間血跡,掀起眼皮面無表情道:“死要見屍。”

*

豐京城,顧府。

顧冉的小院坐東朝西,一到傍晚,夕陽餘暉金紗般鋪灑進來,春秋冬三季很是美妙怡人。

但如今日這般暖熱的夏季裏,春蕊卻盼著那紅紅的日頭早些隱入山後。

看給她家小姐熱的,都出汗了。

床上少女依舊布娃娃一般安靜躺著,這樣的夏日裏,即便開著窗,也難免滲出細密的汗珠。

春蕊看著顧冉,委屈地扁著嘴巴。眼見小姐睡著不醒,鄭氏真面目早藏不住了,解暑的冰塊要了三日,也不見送來。

她拿著柔軟的手絹輕拭顧冉額頭鼻尖,細細的汗珠被吸走,少女白皙柔潤的臉蛋上,氣色仿佛也較先前多了點紅潤。

“這天熱也有天熱的好處呢。”春蕊輕聲嘀咕著。

之前眼見著她家小姐圓潤的臉頰一日比一日瘦削,氣色一日比一日憔悴。這天熱起來一出汗,反而顯得她臉蛋紅潤,嘴唇也有了血色,有了些活人的樣子。

夕陽漸沈,夜風吹過窗戶,室內也慢慢涼快下來。

春蕊坐在顧冉床邊打瞌睡,半睡半醒間,耳邊傳來含糊的聲音……春蕊迷迷糊糊睜眼,看了眼依舊躺在床上的顧冉,沈沈的眼皮很快又合上。

又做夢了,小姐怎麽還不醒。

她這般遺憾地想著,那熟悉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江衍……害我……”

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清晰可聞!

春蕊一個機靈,唰一下睜大雙眼,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小姐,小姐,我剛剛聽到你說話了!”她驚喜地大叫著,雙眼發亮站在床邊,咧起嘴笑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床上的顧冉說完方才那句話,卻再沒了動靜,仿佛一陣幻覺。

春蕊咽了咽口水,她彎下腰,一錯不錯盯著床上雙眼緊閉的少女,緊張地期待著:“小姐,你再說句話呀……小姐……”

無邊無際的昏暗裏,顧冉一會冷一會熱,她被大湟河的水挾裹著,四處沖撞顛簸。那水一會冰涼洶湧,一會溫暖柔和,緊接著卻又像被煮沸一般,熱的她渾身冒汗。

她雙肩痛到根本擡不起來,上不了岸,也逃離不了這可怖多變的昏暗河水。

前方波濤洶湧的河面上,突然浮出點點白光,顧冉心中升起希望,她任由自己被河水沖向那些白光。

可等她被水流沖到近前,才發現那瑩瑩白光竟是一具具白骨!

顧冉死死咬著唇,不敢驚動那些白骨,壓住沖到喉間的驚叫,緩緩用腳蹬著水往後退。

然而水流越來越急,她游動不了分毫,眼看著就要陷入白骨的包圍,那堆屍骨中突然站起一人。

她以為有了同伴,可那人披頭散發、臉上皮肉潰爛,雙眼黑洞洞地竟沒眼珠子……“看”到顧冉後,他黑洞洞的眼眶看過來,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吾乃西晟太子,你為何現在才來!”

“鬼呀!”

顧冉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尖叫出口。

身體卻撞上另一個硬邦邦的物什,她下意識轉過頭去,竟看到一張比西晟太子更加可怖的臉,這次顧冉直接被嚇沒聲了,她僵硬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那張骨肉支離的臉詭異地笑了下,向她伸出白骨嶙峋的手:“你也是被江衍所害啊,我是前白虎堂主,我們是同類呢嘻嘻。”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身後水中又驀然卷出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偏將她往裏扯,徒勞的掙紮裏,湍急的水流劈頭蓋臉。

顧冉口鼻嗆水,眼中淚花直冒,落入水底前的最後一刻,人影和刀光在水面閃過,西晟太子詭異的頭顱哐啷一聲掉到了水裏,濺起一片水花。緊接著是前白虎堂主的腦袋……

拿刀的人是江衍,她看到了。

下一刻,眼前再無一絲光亮,顧冉徹底落入那暗黑的旋渦,心頭絕望又慶幸——她馬上要被淹死了,但因著她被吸進旋渦,江衍沒能割掉她的腦袋。

她無措又無助地等待著死亡……但熟悉的溺水感卻並未出現,五感反而變得有些奇怪。她好像,聽見了春蕊的聲音……

“小姐,小姐……”

顧冉察覺臉上被人輕輕戳了一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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