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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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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夜眠?”

開口那人黑衣黑甲,與身後一隊人馬穿著同樣的服飾。

顧冉看著眼前人陌生的裝扮,楞了楞,福身行禮:“霽公子。”

正是顧霽,顧冉入府這十餘天沒怎麽見過他,原來他參加了兵部選召,入了黑甲衛。她不是要參加明年春闈麽,怎麽走了武職?她垂著眸子,心中納悶。

顧霽似乎不著急走,他打量著顧冉和封子騫:“你二人是來京兆尹報官?”

顧冉尚未開口,封子騫已倒豆子般,將來龍去脈跟顧霽講了一番。

顧霽神色變得肅然:“如此,你先報官,稍後我與你們一道去。你夢中之事,父親也與我說過,城南魚市買賣良籍,本就違法。若將這事料理後,能讓阿冉早日醒來,我等當然義不容辭。”

顧冉聞言抿了抿唇,顧廣陵真是什麽都與顧霽說啊,這繼子快要比親生女兒還要親了,她心中憤然。她才不需要顧霽的幫助。

但府中公子發話,哪有她置喙的餘地……

封子騫站在堂下,滔滔不絕與那京兆縣令和師爺講述自己的遭遇,旁邊記錄的文事運筆如飛。

顧冉垂頭立在顧霽身旁,心中漸漸平靜下來。

她終歸是要回到身體的,越快越好。既如此,能借力為什麽不借,不管是她不喜歡的顧霽,還是先前討厭的竇遼。只要能讓她盡快回到身體,以後能借誰的力,她就借誰的力。

那些無用的憤然和小心思,早該撇到一邊去了。

有了京兆尹的搜捕文書和顧霽所率領的黑甲衛幫忙,城南的一夥人牙子被迅速掃蕩抓捕。

顧冉和封子騫沒想到的是,其中竟有小一半的良籍。

看著餓得皮包骨頭、衣衫襤褸的人們被從木籠子裏解救出來,顧冉又驚又怒。國法昭昭,天子腳下,竟還有人這般肆意大膽頂風作案,將人當畜生隨意捉捕買賣。

見“夜眠”神思不屬,面色蒼白,顧霽走了過來:“你沒事吧,被嚇到了?”

顧冉擡頭,面上沒什麽表情:“小姐的意思,積功德多多益善。這裏的良籍,在拿到原籍身份文書之前,一月內吃食可用小姐私房接濟。”

顧霽其實對那托夢之事存疑,但顧廣陵相信。又是夜眠牽線,他便十分配合。

他點了點頭,又聽“夜眠”道:“勞煩霽公子稟告老爺,嚴查此事,或有其他人牙子也這般行事,若能清理豐京城或整個西晟的非法分口買賣,於小姐也是大功德。”

就算沒有顧冉主仆托夢之事,這請求也合情合理,顧霽自沒有推辭的道理。

京兆縣衙的捕快們很快清點了人數。待清點完畢,做了簡單記錄後顧冉才知道,這其間的良籍,有封子騫這樣被人牙子偷拐來的,也有被家中親友當做貨物販賣的,而被販賣者,又以女子居多。

她不由聯想到自己。

顧家豐衣足食,就算窮困潦倒,顧廣陵也不會買賣兒女。但求子之心,顧廣陵也沒跟她遮掩,娶鄭氏固然有照顧她的意思,但顧廣陵也想再生兒子,在他們看來,生兒子才算留了香火。

只是鄭氏後來一直未能有孕罷了。這也是為什麽,她爹後來要娶江雨桐姐姐的重要原因。

思及此,顧冉對那京兆尹派來的捕快道:“這裏面的女子,若沒有家人來接,或者不願意回家的,勞煩官府審過身份後,留下姓名。我家小姐接下來需要一批女子做事。”

“男子呢,小姐,我家裏已經沒人了,也給我一分生計吧。”一名和封子騫差不多年紀的男人聞言,央求道。

顧冉看了一眼,冷著臉:“你年紀輕輕有手有腳,不會自己謀生麽?我家小姐救濟你衣食,已是仁至義盡了。”

“就是,自己想辦法。”封子騫臉上也露出嫌棄。他在莊子,都一直幫秦伯幹活呢。

顧霽在一旁觀“夜眠”言行,困惑中又露出些笑意。

他上前道:“夜眠,若還需要幫助,我這裏也略盡心。”他看了看那些衣衫襤褸之人,“給他們每人一件蔽體的布衣吧。”

顧冉看他一眼,笑道:“我替小姐謝過霽少爺,如此,那就不客氣了。”物資當然多多益善,顧霽出錢出力,她來者不拒。

末了三四十名人牙子被官府拘押,被人牙子扣押的人們為驗明身份,也都先進了京兆縣獄。

顧冉等人正欲離開,卻發現人牙子用來關人的巨大木籠子外,靠墻地方蜷縮著一個老頭兒。

老頭兒花白的頭發像雜草似的淩亂,已是初夏時節,他雙手卻攥著一塊黑毛氈覆在身上,極為怕冷的樣子。

顧冉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那毛氈:“老伯伯,人牙子伏法了,你回家去吧。”

黑毛氈下蒼老的身體抖了抖,片刻後,那攥著毛氈的雙手下移,露出一雙布滿皺紋的渾濁雙眼:“家?我沒有家了……”

他語聲含糊又低微,顧冉險些沒聽清楚。

反應片刻後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風燭殘年又無家可歸,無端讓人心酸。

這半日封子騫在旁邊幹看著,除了一開始提供證據,來到人牙子老巢後,他便沒什麽作為了,也談不上出力。

見狀他自告奮勇:“我帶老伯回莊子吧,過些時日我走了,正好秦伯也有個伴。”

顧冉覺得有理,她剛想點頭同意,想起現在的身份,又轉而征詢顧霽:“霽公子說呢?”

顧霽看著她淡笑:“我看你行事頗有主張,事關阿冉,你決定就好。”

顧冉難得對他露出個真心的笑,暗戳戳想,他對夜眠倒是不錯。

*

此間事了,顧霽與眾黑甲衛回了駐所,封子騫載著老人回了莊子,顧冉便也打道回了顧府。

了結心頭一件要事,她腳步裏都透著輕快。

不想走到臨近顧府的巷子時,卻看到眾多百姓圍在那貼告示的墻下,議論紛紛。眾人神色各異,眼神裏大多透著擔憂和惶恐。

顧冉好奇心起,也走到那墻根去看告示。

耳邊卻先傳來路人的惋惜:“二皇子,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能文能武,眼看著就是太子了,這節骨眼上,你說那硨磲人可惡不可惡……這不是挖我們西晟的根嗎!”

“好在東線守住了……唉……”

顧冉聽了個大概,面色也凝重起來,隨著靠近城墻根,她耳邊湧來更多百姓的絮絮低語。

原來說的是十多天前西晟東邊的那場戰事。

兩國邊境和平了十餘年,硨磲突然搞偷襲,鎮守東境的二皇子率守邊將士應敵,總算守住了虎牙關,沒讓硨磲打進來。

西晟慘勝,但二皇子戰死……告示中是對二皇子及一眾為國捐軀將士的追封和嘉獎。

顧冉看著那告示,秀氣的雙眉漸漸顰起,這個時候,太巧了。

話說西晟如今的君上,是少有的明君,政事勤勉、任人唯賢。但其子嗣單薄,年近五旬僅有三子。

大皇子即前太子,十二年前被流放,如今下落不明。二皇子能文能武,這麽多年也沒什麽不好的事跡與傳言,且自五年前便鎮守東境,是整個西晟都認定的儲君人選。

原本還有三皇子,只是三皇子自小體弱有疾,連宮門都甚少外出,據說隨著逐漸年長,身體也不見好。顯然不是合適的儲君人選。

顧冉退出告示周圍喧鬧的人流,腦中漸漸安靜下來。

為什麽恰在明光教找大皇子下落的同時,二皇子就出事了呢?是巧合麽?

她搖了搖頭,心頭突然又沈重起來。

不管是巧合,還是有人有意為之,二皇子一旦出事,前太子所牽涉的人事,都遠比她一開始以為的要覆雜。

打掉了城南那夥人牙子的老巢,這才開心沒多久,她心頭又盤上了陰霾。

顧冉憂心忡忡回到顧府,快到門口時,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冉看著一人一馬領先她停在了顧府門前。

那人利落下馬,身形有點熟悉,穿著便於行動的淡藍色窄袖長衫,束素色腰帶。

是崔雲釗。

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目光,那即將跨入顧府的人停住腳步,轉身朝後看來。

此時二人相距不過幾步之遙,顧冉福身行禮:“崔公子。”

俊朗的青年打量她兩眼,問道:“你是阿冉身邊那個小婢子?”

顧冉沒想到他竟記得兩面之緣的夜眠,她只帶夜眠見過一次崔雲釗,然後便是她哭著被趕出顧府那次了。

思及當時窘態,她臉頰有點發熱,垂著眸子應道:“正是。”

崔雲釗沈吟片刻:“你家小姐,還沒醒麽?”

顧冉擡頭看了眼崔雲釗,他神色疏淡,但眼中卻帶有憂色。

她心中抑制不住有點小歡喜,抿唇微笑:“還沒有。”又忍不住好奇道,“崔公子是來探望小姐的麽?”

她與崔雲釗自小相識,十二歲前,她經常跟在崔雲釗身後叫他“雲釗哥哥”,後來年歲漸長,二人便少了幼時的親密。

加上顧霽到來後,崔雲釗總與顧霽混在一處,顧冉便經常不願意搭理他。

但崔雲釗外出,總會給她帶小玩意,再托人轉交。每次收到崔雲釗的東西,顧冉都會對他少一點怨氣,然後喜孜孜收下。

崔雲釗沒想到這小婢子問得直白,他面上的疏淡神色險些繃不住:“呃,我是來找你家公子的。”

顧冉唇角笑意沒了,她臉頰略鼓起,緩著聲道:“崔公子不知道麽,霽公子入了黑甲衛,這兩日已經上值了。”

“這樣麽?”

崔雲釗面色一怔,他離開豐京城有一段時間,今日剛趕回來,確實不知道顧霽入了黑甲衛。

“如此,那不叨擾了。”

他言罷利落翻身上馬,轉眼離去。

“哼!”你就和顧霽混吧,以後不理你了。

看著崔雲釗騎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顧冉委屈又生氣,他就算來顧府也是找顧霽,而不是探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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