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關燈
第12章 第 12 章

顧冉一字不落聽到耳裏,她蹭一下擡起頭:“你……”

揭江雨桐老底的話都到了嘴邊,她又迫使自己咽了回去——她現在只是個小婢子,不能妄為。

顧冉氣得臉蛋發紅,最終只能怒視江雨桐:“你別胡說!流言也會害人的!”

江雨桐就是嘴欠,從小到大,該說不該說的,她都要說出來讓所有人知道,還愛捕風捉影。

她從未跟人說過對崔雲釗有好感,唯一不同,就是相比之下,她往崔府走得勤快些罷了,崔府有宴會邀請,她大都會去……

但江雨桐這樣說出來,真是一如既往招人嫌。

見這小婢子臉上竟露出與顧冉如出一轍的怒意敵視,對她如此不敬,江雨桐條件反射一聲冷哼:“方才就不該搭理你,我們走!”

她說完,唰一下甩上馬車簾子,揚長而去。

顧冉瞪著那馬車遠去,臉蛋泛紅,胸脯起伏。末了卻只能耷拉著眉眼嘆出一口氣,心裏窩著的憋屈氣憤,可沒處撒。

唯一的好處,她現在是夜眠的殼子,不用承受顧冉的尷尬。

此時的竇遼早已跨坐在牛車上,百無聊賴擺弄著手中鞭子,只等她和封子騫上牛車。

顧冉朝他瞥去一眼,那麽遠距離,聽不到的,就算聽到,他想必也不在意江雨桐的胡言,她想。

江雨桐的馬車和侍衛們,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等顧冉越過那三個先前追她的人牙子慢吞吞走回牛車,封子騫也早已坐好在原來位置。

顧冉坐好,竇遼揮鞭催牛,牛車緩緩走動起來。

只是還沒走兩步,牛車突然一個劇烈顛簸,沈思中的顧冉被猛烈一晃,險些掉下去。於此同時,她耳邊傳來聲撕心裂肺的痛呼。

她循聲看去,只見先前倒在牛車周圍的十幾個人牙子,面色驚慌,連滾帶爬往路旁逃去。

而剛剛牛車走過的地方,一男人正抱著腿,蝦米般弓著身子。顧冉一看便明白過來,方才牛車的車輪是軋著那人大腿過去的,那聲撕心痛呼後,他好似再發不出一點聲來。

她後背泛起涼意,向竇遼背影看去。後者目不斜視駕著牛車,仿佛根本也沒看見那人,也沒聽到痛呼。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牛車前的其餘人邊爬邊求饒,竇遼充耳不聞,手中揮舞的鞭子,抽在牛身上速度不減分毫。

顧冉抿了抿唇,受驚般問道:“他們會不會再來啊,這樣的話,我,我可得一直跟著你了,阿遼。”

她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眨巴著眼睛望著竇遼,盡管他看不見,又好像是頭一次這麽親近地叫他,以往都是秦伯才叫“阿遼”這樣的稱呼。

那廂竇遼頓了片刻,又揮了一鞭子後,顧冉聽他冷聲道:“來了便殺,殺了毀屍滅跡。”

她看不見他表情,也不知他是說真的還是恐嚇。

不過這話卻有奇效,他話音方落,牛車後的人牙子紛紛求饒不止。那被喚作大哥的絡腮胡子連連叩頭:“好漢哪裏話,今日是我等不懂事,那小子就當送您當仆役了,算是我等賠罪,賠罪!”

他說的自然是封子騫了。顧冉看著那越來越遠的絡腮胡,又看了眼牛車上表情扭曲的封子騫。

最終視線落到了竇遼身上,他正在趕車,看上去和早上來市集時,沒什麽兩樣。

顧冉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缺了半截的裙擺,腦中思緒翻湧——今日這十幾個懷揣刀劍的兇悍人牙子,讓她知道了竇遼身手並非普通的鏢局鏢師。

她曾湊熱鬧看過兵部訓練士兵,訓練裏也有這種群攻戰環節,竇遼這樣的身手,就是在人才濟濟的兵部也是少見。

不知道那聳人聽聞的明光教裏,是否有他這樣身手的人……

這般作想,她又向竇遼看去,他坐姿甚是隨意,肩背卻舒展而筆挺。

這樣的背影,隱約有絲熟悉感。顧冉眨了眨眼,腦中突然閃過江雨桐的話,崔雲釗和竇遼……都冷冰冰的。

她又看了竇遼背影片刻,驚異地發現,竇遼和崔雲釗,身姿竟有八分相似,大約二人都是氣度矜冷,不茍言笑,她甚至覺得這二人的長相也有那麽幾分相似。

竇遼突然回頭,眸光不明:“你看我做什麽?”

“我哪有看你?”顧冉回過神來,她方才想其他的事,眼睛是看著那個方向,但並不是真的在看他。

見顧冉視線轉向其他方向,竇遼回正身子繼續趕車。

見他專心趕車,顧冉偷偷做了個鬼臉,怪了,他後腦勺長眼睛了不成,怎麽知道她看哪裏。

那邊封子騫卻屈起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顧冉,最後指向竇遼,意思是他剛剛看到她看竇遼了。

顧冉兇巴巴瞪了封子騫一眼,做了個手勢,讓他閉嘴。

她欲蓋彌彰似的,想起另一件疑惑的事,問封子騫:“今日市集那麽多人,你為什麽找上我?”

封子騫答得很快:“因為只有你走得最慢,滿街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夜眠姑娘放慢腳步關心這慘事……”

顧冉:……

回到莊子時,已是下午。

秦伯正在院裏給一只淺黃色狗狗餵食,是一只新來的狗,它的體型看上去比原來那只大黃狗稍小一些。

聽到開門聲響起,秦伯頭也不擡笑著招呼:“丫頭和阿遼回來了。”

“秦伯,怎麽又多了一只狗啊?”顧冉好奇地上前。

秦伯在,那只大黃狗便不會發瘋咬人,她放心地站在旁邊看那新成員。

秦伯指了指大黃狗:“大黃也是時候找個伴了,可不能再讓它發瘋咬人,這不,近鄰有賣狗的,我便給它配了個對。”

他說著才註意到顧冉和竇遼帶了個破衣爛衫的年輕人回來,秦伯看著封子騫問:“這位是?”

顧冉想起那絡腮胡子的話,笑起來:“秦伯,給你找了個仆役,不要錢,阿遼救回來的。”

竇遼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安置牛車,封子騫則對秦伯又是一通自我介紹,連帶著對人牙子惡行的控訴。

秦伯自無不可,甚至聽得豎起了眉毛:“等你文書來了,告他們!阿遼和丫頭做得好。”

顧冉回去簡單洗漱後,換了身幹凈衣裳,就紮進廚房搗鼓起來。

她想好了,不管怎樣,得先和竇遼打好關系,這樣才有機會哄著他幫自己。這獻殷勤,得趁熱乎。

所以這日晚飯的餐桌上,多了一例藥膳雞湯。

等菜都擺好後,封子騫也來了。

秦伯先咦了一聲,笑道:“洗幹凈了,也是俊後生一個,這樣的人才,可不能教人牙子糟蹋咯!”

聽到秦伯這樣措辭,顧冉掩著嘴咯咯笑,倒也沒說錯什麽,洗幹凈的後的封子騫,確實文質彬彬,俊雅裏又帶著些書卷氣。

顧冉先舀了一碗湯放到秦伯面前,笑瞇瞇地一如往常:“秦伯,你也要補補氣。”

她不好再提老人家的傷心往事,但黑甲衛引出的那一遭回憶,傷心也傷身。

她再將另一碗亮澄澄雞湯拿到竇遼眼前,唇角帶笑看著他:“嘗嘗。”

最後又給封子騫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秦伯這才笑道:“丫頭靈秀人,做的藥膳必然好喝又補身體。”他說著轉向竇遼,“阿遼,這是夜眠小丫頭專程為你做的,你可不能不給面子,要連喝七日,對你傷勢有益處。”

他低頭輕輕吹著雞湯,心想這多年不見的侄子脾性古怪,可不能讓她拂了丫頭好意,白費那一番功夫。

竇遼聞言楞了楞,他看了眼巧笑靚兮的少女,又看了眼桌上的那碗淺棕色的清澄雞湯。此刻方知,買五加皮原是做藥膳給自己。

熱氣自湯中飄出,飄過鼻端,清淡的草藥味中又帶出些誘人的香味。看著秦伯與封子騫喝得直咂嘴,竇遼卻似乎沒有動手的打算。

“是不喜歡喝雞湯嗎?”顧冉見他不動,也始終沒動手。

她看看雞湯,又看看竇遼,目光期盼中又帶著些小心翼翼。

竇遼垂下眸子:“我喝不了五加皮。”

他幾乎沒猶豫,伸手就將雞湯往旁邊推了推。

正在喝湯的封子騫擡頭,臉上掛起笑意:“我不忌口,我幫你喝。”他雙手將雞湯接了過來,“這幾天又挨餓又挨打,這雞湯,絕佳!”

顧冉看眼那碗擺到封子騫手邊的雞湯,沒忍住露出點委屈的神色,她不再說什麽,拿起筷子低頭扒飯。這混蛋,這樣還討不了他的好。

秦伯夾了一筷子魚到她碗裏:“丫頭,他不喝,我和子騫喝。”

顧冉心中暖暖的,看著碗裏的魚塊,突然眼睛又一亮,笑道:“秦伯,我還會做魚湯藥膳呢,那裏面不用放五加皮。”她說著朝向竇遼,“你傷口既然已經閉合,便不一定非要雞湯,魚湯也好。”

竇遼長眉微不可察地一皺。

顧冉見他沒說拒絕的話,放下心來,覺得自己的計劃可以再試試。

次日魚湯上桌時,竇遼果然沒說什麽,與其他人一道喝起來。

顧冉看著見底的魚湯,心裏美滋滋的。她每天做一次藥膳,可是能惠及三個人呢,這怎麽也得是功德了。

封子騫來了莊子後,顧冉便不洗碗了,她蹲在溪邊教封子騫:“先將絲瓜瓤浸濕了,然後加皂角粉,對,就是這樣……你洗吧。”

她說著,臉上笑意清甜,教人學習新技能,也是功德一樁嘛。

竇遼站在不遠處的溪邊,耳邊傳來顧冉和封子騫的帶笑的話語聲,他仿似沒聽到,也很少參與進去。

等到第三日傍晚時,封子騫已經將碗洗得十分熟練了。便在這時,莊子的大門處,又響起“篤篤篤”的敲擊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