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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結局 晴天……終於要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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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結局 晴天……終於要到了啊……

與此同時。

國家空間科學中心, 地下實驗室。

“‘君主’心臟的持有者,”南觀清晰地、細細地覆述一遍這句話,好像要從這幾個字眼裏嚼出什麽意味似的, 忽而笑著擡頭對卞儀弦道,“連大總督就跟你這麽說的?”

卞儀弦鏡片上劃過一道弧光。他沒有直接回答南觀的問題,而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連衡沒有騙我。”

“我很高興他在這種時候能夠不計前嫌,對我國可遇不可求的頂尖科研人才講實話,”南觀左手慢慢地搓著那副精鋼手銬, “我曾經以為……我一輩子都沒辦法說出這幾個字了。”

卞儀弦心頭一震:“什麽意思?”

“坐。”南觀松松靠在床背上,看著卞儀弦, 說,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應該早已發現‘強制契約’的現象,並順藤摸瓜追根溯源,追到了眾生科技。”

他又伸出手,指指卞儀弦的超頻追蹤儀247號。

“你早就懷疑眾生科技的核心配方有問題。”

卞儀弦一動不動看著南觀,半晌慢慢地坐到凳子上,不輕不重地一點頭。

“你的直覺很對。”南觀說, “這種力量不屬於人類,它和玩家、銘刻、契約一樣,來自外星生物,也就是你捕捉到的引力波的來源。”

“功效是什麽?”卞儀弦立刻追問, “會產生什麽影響?你是怎麽取得它的?”

南觀反常地沈默了幾秒,而後他擡起下巴, 輕輕搖頭。

“看來還是不行,我無法將真相宣之於口。”

卞儀弦皺起眉頭:“知識保密原則?”

“你可以這麽理解,”南觀回答, “它們在我的身體裏上了一道枷鎖,我不能吐露某些事情。”

“與這股超頻的引力波有關的事情。”卞儀弦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凳子扭了半圈,反身去拿本子,唰唰寫了幾筆。

“你知道一部叫做《鏡子》的短篇科幻小說嗎?”南觀左右手上下交疊,自然放在膝上。

“知道。未來的人類通過超弦的設備,還原出了整個宇宙——從大爆炸開始的每個原子、電子、誇克,所有的組成物質都被一模一樣地模擬出來。人們可以通過拖拽時間軸查看到過去的任何一個細節,當然也可以看到未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故事的結局如何?”

“人類社會死了,”卞儀弦轉過身來,鏡片下浮現出他淡漠的眼睛,“一個沒有秘密的世界,像一塊兒純凈的水晶,再也沒有汙垢、隱瞞和塵埃,也沒有活力。”

“如果我說‘契約’的最終後果,就是這樣的世界呢?”南觀把那副手銬“啪”地拷到床沿鐵桿上,聲音陡然冷厲,“比這更糟,所有人都將失去自我意識,決策權集中於契約的終點,社會將變成一部只執行命令的機器。”

“……”卞儀弦的眼睛一寸寸睜大了。

“吞噬型君主的心臟有兩部分,其中一部分在我身上。”南觀挽起袖子,青色銘刻輝光流淌,順著玉白手臂上的疤痕溝壑婉轉而下,呼吸般閃爍著,“這是剛剛打架時候,我從一個玩家身上吞噬的銘刻。”

那柔和的光暈時明時暗,倒映在卞儀弦震驚到顫抖的眼底。

他倏然起身,向前踉蹌一步,猛地攥住南觀的手腕!

“……這就是你的銘刻消失的原因?這就是你從玩家變成普通人的原因?”科學家語速越來越急促,“你能使用它嗎?”

南觀頓了一下,說:“可以。”

這是一個“縱情”銘刻。

南觀雙眼輕輕闔上,無數念頭驟然一平,意識瞬間放空。

作為銘刻控制課程的創始人和教官,他調動銘刻的技藝比大多數鉻剛部隊成員都要嫻熟。

只要調動記憶,叩問內心,提取出此時最強烈的念頭——

“我站在你這邊。”

年輕鉻剛隊長的面容從黑暗中浮現,張揚出挑的臉英俊深邃。他正在仰視著自己,眼底像跳動著一束火光。

“讓我與你一起,結束這一切。”

聞過說。

“……”

南觀眼皮一動,低頭看著手臂上開始褪去的“縱情”銘刻,心臟悶悶跳了兩下。

“這太瘋狂了。”卞儀弦手指都在哆嗦,勉強扶了扶鏡框,“連衡告訴我,他手上有吞噬型君主的另一半心臟。他的意思是可以讓我研究,並且告知我,他基本確定你身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南觀打斷了卞儀弦的話,輕而堅定、一字一句地:“吞噬型君主的另一半心臟,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強行‘契約’。”

“連衡想做什麽?”卞儀弦顫抖著呼出一口氣,他對政治與鬥爭並不熟悉,“他想統治世界?”

“契約能夠幫助‘主’方實現這一目標。”南觀補充,“就像蜘蛛網……從中心輻射開去,最終能夠覆蓋到每一個人的頭上。”

卞儀弦嘴唇動了動,陷入沈默。

“連衡在這關頭利用你把我釣到京北來,只有一個目的,”南觀微笑著拍拍卞儀弦的肩,“他已經做好了十分的準備。他要攤牌了。”

“你知道連衡想做什麽?”

南觀點頭:“我剛剛說過,我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因為,我是他的珀利特亞。”他慢慢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標志漂亮得如此晃眼,卻又讓人見了心底發寒。

“他想要我做他的哲人王。”

——畢竟,那個不願意返回洞穴的人,才是理想的國度中,最合適的統治者啊。

“你有應對的辦法嗎?”卞儀弦深呼吸幾下,冷靜詢問。

“有。”

卞儀弦:“告訴我。”

“儀弦,”南觀嘴角的笑意淺淺斂起,素白秀美的面容平靜轉向科學家,“如果有一天,玩家、銘刻、契約,這些東西都消失了,你打算怎麽辦?”

卞儀弦扭頭看看周邊的機械設備,有些寂寥地搖搖頭。

“……我或許會找到新的研究方向,”他說,“或許不會,又或許,我會和它們一塊兒離開。”

南觀剛想張口說些什麽,只聽轟一聲響,地下實驗室大門直接被強行轟開!

聞過、寧徽和譚閱一齊沖了進來,看到床上半躺著的南觀,瞳孔倏然緊縮!

直到被一雙溫熱的臂膀緊緊抱住,南觀胸膛裏的心跳無端地快了幾下,故作鎮定地拍拍聞過結實的肱二頭肌:

“……我沒事。”

卞儀弦被人高馬大的華南鉻剛隊長譚閱逼到儀器邊,肉疼地伸長脖子看了眼被炸得慘不忍睹的大門,弱弱憤怒道:“這是實驗室……很貴的!而且你們是怎麽進來的?不會一路炸過來的吧?”

寧徽痛失在他哥懷裏噓寒問暖的機會,只能兩三步竄到卞儀弦鼻子底下,示意譚閱後退一步,擡起下巴,從鼻孔裏重重哼出一聲,右手唰啦亮出一張紙。

卞儀弦瞄了眼。NO.2大總督封肅的簽名嚴謹方正,赫然浮現在手令上。

“但是我的門……”科學家被可惡的特權|階級壓了一頭,有苦說不出,只能轉而求其次,憤憤控訴。

“這位兄弟,你的門我賠你。”聞過戀戀不舍地從南觀頸窩裏起來,悠悠轉向卞儀弦,“賠十扇都行。”

卞儀弦:“……”

“但你什麽都不說,就把人南大總督綁走了,人安全主管都找到我和譚閱地方了。”聞過眉峰一斜,“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譚閱神色冷硬如鐵,先前一聲不吭的他,終於說出了他在實驗室的第一句話:

“你是連大總督的人?”

“他不是。”南觀翻身下床,“某種程度上,我還要感謝卞儀弦。第一是因為已經到了與連衡作決斷的時候,第二則是因為,我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

連衡是黃金級別的玩家。如果那外星生物沒有說謊,他是沒有資格和文明進行交易的;即使連衡成功進行了交易,按照保密的要求,他也沒有辦法說出“吞噬型君主”這幾個字。

——那麽,和它們做交易的,到底是誰?

“我們需要立刻動身,去眾生科技的中心實驗室,”南觀四處望了一圈,看到寧徽手上的表,“幾點了?”

寧徽立刻低頭:“三點五十二!”

“三點五十二。”南觀重覆,“明天早上的八點半,是鉻剛副司令候補會議。連衡會在那裏動手。在這之前,我們還有不到二十小時的時間。”

一行人(包括有著強烈科學探究精神的卞儀弦)開車風馳電掣地到了京郊,聞過和譚閱悄無聲息放倒外哨守衛。

南觀漫步而入,衣角都沒臟。他指了條小道:“從這裏進去。”

聞過輕聲湊到他耳邊:“南大總督,你這是直接承認‘珀利特亞’這個身份了是不?”

“都到這時候了,無可不可。”南觀輕輕笑了一下,眼底閃動著一絲廖亮的光。

寧徽:“啊?老哥,你連我都不告訴嗎?敢情前兩天你在驢我?”

“怕你心理壓力太大。”

南觀安撫了跳腳的安全主管一句,帶著一行人沿著一條廢棄的小路,慢慢向前走著。

“老連大總督連成毅,連衡的父親,把他當年在‘圓’的權勢和地位,盡數贈予了我,包括這個組織的一些人員、領域、股份。如果按照真正的董事會程序,雖然說眾生科技是連衡創辦的,但我的決定權可能比他更大一點——從比例來說。”

——以等級為評判貴賤高低依據的“圓”組織,最具有權勢的董事、高層對於鉆石級別的連成毅崇拜不已、發自內心地臣服認可;他們原本對於連成毅親自認可的繼任者多少有點不服,但當年還是鉆石級別玩家的南觀稍稍展露自己的身份,所有人瞬間明白了連成毅為何把權力留給這個年輕人,而非自己的親兒子。

“珀利特亞”就此誕生。他神龍見首不見尾,甚至連知曉鉆石銘刻的高層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和連衡分庭抗禮。

其餘人:“?!”

“程序上而已。”南觀輕描淡寫,“連衡把控制權把得死死的,我早就被排擠出去了。也只是在別的地方,比如說譚閱能觸及的產業,還在我的控制之內。”

譚閱殿後,腳步輕而穩,猶如一尊可靠沈默的騎士石像。

聞過回頭看了他老戰友一眼,心裏莫名其妙有點發酸:“所以說孔區長和你,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咯?譚老兄和孔雲其實都是你的下屬?”

“也不是完全在演戲吧,私交上,我姨媽她老人家有點不太爽我。”南觀自嘲地笑了笑,“當年我母親身死,是孔雲出面和連成毅交涉,孔、連兩個家族不想開火彼此傷了元氣,就取了個折中的選擇,把我安排到明江附近的遠舟島當LIN教官,也是變相讓我避風頭。她對我有愧疚,但更希望我能不那麽激進,不要像我母親那樣被卷入鬥爭的漩渦裏……但我最終沒有做到。”

“這些日子裏,因為經歷了某些事情,我的觀念發生了變化。兩年後八二五事件,我假死脫身,去A國留學四年,一方面重新激活了在‘圓’組織裏的身份,與孔家接觸和解、與孔雲結盟——還有譚閱,當然;另一方面,我師從於反‘圓’領袖西爾維·勒孔特,以及支持反‘圓’的重要家族成員,比如卡修斯,讓‘南觀’這個身份留下了反對玩家等級論的陣營烙印。”

南觀頓了頓:“之後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核委為了平衡連衡的勢力,把我調回來,彈壓連衡的權力,扭轉國內的風向——到了。”

實驗室門高聳厚重,南觀卻淡定上前,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大拇指摁上去。

哢哢哢——

門居然開了!

“你有權限?”卞儀弦走得氣喘籲籲,叉著腰,眼睛睜得老大,“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我肯定把你放出來了!”

“因為連衡知道我們來了。”南觀慢慢地擡頭,望向實驗室盡頭的那尊龐大的液體艙,裏面存放著一個人形物體。

“他知道,我會來的。來探尋最後的真相,找到這塊兒……我一直無法理解的拼圖。”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那液體艙裏的人,居然是連成毅!

這場景實在是太驚悚太怪異,寧徽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連衡把他親爸放在這裏做實驗?”

南觀凝視著自己老師平靜模糊的面容,心臟一寸寸沈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原來是這樣。

連衡與外星人做的交易,是“連成毅的鉆石能量”。雖然不知道連衡對他父親做了什麽,但接過顯而易見:連衡不受保密守則的影響。他將“吞噬型君主”的真相告訴了卞儀弦,就說明了這一點。

“那就是第開珀素內的原初材料。”南觀閉了閉眼,“我不太能確定它的具體運作功效是什麽,但結果是可以通過註入契約的形式控制接受註射或者服用的人。現在我更確定了一點,那就是吞噬型君主的心臟不能以體外方式存在,不然……”

他沒有說完後半句話,但卞儀弦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卞儀弦慢慢地說,“眾生科技的藥劑,其實都來源於……這個裝著連成毅的液體艙。”

“是啊。”

聲音從背後傳來,連衡一步步走入實驗室,灰色眼珠凝視著南觀。

“好久不見,阿觀。”

“好久不見。”南觀倒是很平靜,“可惜對你來說,未曾不是時時刻刻見字如面。”

連衡挑了挑眉毛:“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舒河是你的人——更確切一點的話,他是你的附庸,你契約了他,”南觀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牙縫,神色驟然淩厲,“就和當年的沈子緯一樣!”

聞過、譚閱和寧徽三人驟然色變!

“早在八二五事變前,你就契約沈子緯,控制連成毅,親手排演了這場好戲。沈子緯只是你成為第三任NO.1大總督的過渡而已,這也是為什麽後面他以異常的速度杳無音訊,就跟人間蒸發一樣。”南觀冷笑一聲,“……老師從來沒有死於心臟病,對吧?”

“你居然還願意叫他一聲老師,”連衡的語氣很和緩,他慢慢轉動著食指上的素戒,那是一枚閃著明媚火彩的鋯戒,“真不知道應該嘆你太念舊情,還是太婦人之仁。”

南觀沒有說話。

“當年阿觀的母親在車禍中喪生,這一實體的動作,是沈子緯所為。我為我的朋友覆仇,讓這個人再也無法追回自己的靈魂,順便實現我的一個小小的願望,有何不可?”

連衡轉向寧徽,似笑非笑。

“但南教授——阿觀的父親意外失事,是我那個父親,連成毅,親手設計的。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因為執念,他對他的學生孔霖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後來兩人之間又發生了學術上的分歧……或許是根本上的分歧,孔教授對她老師徹頭徹尾的否認吧,誰知道呢?”

“導致孔霖死亡的罪魁禍首,究其根本,是連成毅。是他扭曲的想法,是他帶著毀滅意味的縱容和……漠視。”

“寧徽,你的父母死於連成毅的一念之差,這就是事實。”

寧徽差點撲上去揍人,被譚閱硬生生摁住了。

“他是我的老師,這也是事實。他教我體術、槍械、社交的手腕和技巧、在政壇斡旋的各種方法,還有關於玩家的思想……一碼歸一碼,我不會否認。”南觀沒有被激怒,反而瞇起眼睛,“連衡,那你呢?”

連衡的神色微微地滯住了。

“你對你的父親下手,是因為我。我說得沒錯吧?”

猶如鐘聲重鳴,聞過心頭猛然一震!

“你口口聲聲都在討伐連成毅,但你和你父親……何嘗不是相似得令人作嘔。”南觀輕聲道,“你對我有某種異樣的情感和扭曲的執念,一如你父親對我母親。你怕連成毅將對我母親孔霖的情感投射到我身上來,你無法接受我的離開,更無法接受有誰能夠被我承認地站在我的身邊……自始至終,你都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但很可惜。”

南觀後退半步,站到僵住的聞過身側,歉意地欠了欠身,姿態優美而冷漠。

“我已經有站到我這邊的人了。這個人不是你,連衡。”

“……是嗎?”連衡柔和地反問道,音調中升起無法掩飾的怒意,“——只可惜,除了你的所有人,今天都會死在這裏。而你會成為我的珀利特亞,我的哲人王。”

他看著南觀如黑曜石般冰冷透徹的眼睛,微微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哲人王從來都是被迫的,他只能眼睜睜地被不可逆轉的潮流推向那個位置,不甘而無奈地、痛苦卻幸福地,迎來永恒的圓滿、最理想最和諧的社會。”

許多人從陰影走了出來。那是連衡契約的玩家。

“……你契約了多少人?”

“大概只有10%左右的人還未被我契約吧,”連衡望向南觀的眼神,有種難以描述的毛骨悚然的深情。

“此後,你就不會棄我而去了,阿觀。”

“不。”南觀說。

“我會在這裏和你做個了斷。”他一字一句道,“我會殺了你。”

“至於你說的那個社會,”他嘲諷地說,“沒有思想、沒有個體的社會,就是一塊兒死水晶罷了。”

轟——刺拉!

一番激烈戰鬥後,連衡被聞過刺穿了咽喉。

他口中喀喀作響,鮮血從嘴裏溢出,喉嚨裏卻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呵呵呵呵……阿觀……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高看人性了……所有人都會想擁有這個絕對獨|裁的機會……契約、等級和玩家的存在,權力向金字塔頂端匯聚一定是必然趨勢……”

“是啊。”

南觀幹脆利落拔出連衡咽喉上的刀,轉身插入液體艙,幹凈利落地結束了連成毅早已應結束的生命。

為老師合上眼睛後,他轉過身,面色出乎意料的平靜。

“所以,我不是‘圓’的人,也不是反‘圓’的人,”南觀說,“我的道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讓這一切完全消失,斷絕一切滑向深淵可能。”

連衡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他怒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盯著南觀。

“交易……”

南觀頷首,投向連衡的目光充斥著憐憫。

“是的,我的交易,就是這麽簡單。”

確認連衡完全斷氣後,南觀猛然起身。

五人快速走出眾生科技大廈,譚閱、卞儀弦和寧徽先後進了車裏,然而南觀忽然抓著聞過的領子,把他緊緊摁在車窗上,鼻梁幾乎碰到他的嘴唇。

“聞過,”他的語調前所未有地冷酷和堅定,“明天,你必須競選成為副司令。此後十天,我要求你不管用什麽方式,控制住軍隊——控制住核委。我接下去需要去A國周旋,‘圓’和反‘圓’的主要勢力都在那裏……或許是殺人,維持十天的穩定。”

聞過凝視著南觀黑白分明的眼底:“……好。”

“對不起。”南觀扯了下嘴角,酒窩裏盛滿傷感,“……你可能會死。”

“沒關系。”聞過不由自主低下頭,碰了一下南觀的嘴唇。

這個吻是如此的短促,如此的清淺,就像一只蜻蜓掠過睡眠,蕩漾起絲絲縷縷的漣漪。

“我已經站在你這邊了。我是你的人。”聞過低聲說,“為了我們共同的理想,死亡並不算什麽。”

次日,NO.1大總督連衡缺席,在封肅與楚東風以及核委的支持下,聞過成為新一任核心區鉻剛部隊總負責人兼副司令。

第三日,聞過發動政變,全面控制核心區。

與此同時,南觀抵達A國,與卡修斯等大家族會面後奔赴失去首領的“圓”組織總部,第一次以“珀利特亞”的真容出現在會場,高層嘩然。

第十日,7月29號,一場全球範圍內的大雨詭異地降臨。

大雨過後,所有玩家身上的銘刻全部消失,所有契約化為烏有。人類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夢,但所有人都記得。

第十五日,南觀出現在國際聯合審理庭上,向所有人首次道出“還原劑”的真相,這一重磅消息瞬間引爆全世界。

大多數人——曾經的低等級玩家和普通人——都認為南觀是英雄,拯救了全人類的偉人;少部分人則認為南觀並沒有資格替全體人類做決定,痛斥他這種自以為是的行為。

結果顯而易見。法律條文裏找不出一條罪名蓋在南觀頭上,何況外界輿論根本是一邊倒,南觀很快被宣布無罪釋放。

“南大總督,”聞過跟大狼狗似的,從背後一把環住南觀,得寸進尺地親親他後頸,“現在,咱倆都是普通人了,鉻剛部隊也沒有了——你不會要始亂終棄吧?”

“那你還叫我南大總督。”南觀揮了揮手肘,沒頂開。

“哦,我可以叫你親愛的了是嗎?”聞過笑道,“不準抵賴,你把我拉去幹那殺頭的事情前,主動親了我的。”

南觀顯然不是很想和此人討論誰主動親的誰,但奈何聞過已經死纏爛打信誓旦旦地說,他們直接已經確認了關系,心心相印堅不可摧,已經通告過他爹媽,不能不作數……

“好好好——你放開我!”南觀說完就咳了一聲。

他這副身體遭遇過兩次重大沖擊,一次剝奪銘刻一次爆炸,前幾天又高度緊張地繃著,其實已經不太好了,需要好好地溫養。

“……我真想把連衡挖出來,再戳一百刀。”聞過心疼地摟著南觀。

南觀咳嗽慢慢消下去,忽然微微一笑:“其實,列車爆炸那件事,是我自己安排的。”

“——啊?”

“我當時懷疑我身邊有連衡的內應,必須把內鬼揪出來。此外能夠幹掉連衡的機會不多,我決定賭一把;如果成功,皆大歡喜;如果失敗,我可以趁機下放江南,再慢慢籌劃,”南觀說,“我把□□裝在連衡的車廂裏,那當量足以把他炸得渣渣都不剩。但那天爆炸的,是我另一邊的車廂——舒河把消息洩露給了連衡。”

“……”聞過驚得不知道該說啥。

“金康大橋上我們被截殺,也是因為舒河上報了行蹤。記得嗎?那飯店是他推薦的。不過你最初見到我那一天,那兩個殺手是孔雲安排的。原本只是引蛇出洞,沒想到把你給引來了。”

聞過:“……”

“連衡……我不太懂他這個人的執念,但我認為他所做的事情的後果是毀滅性的。”南觀說,“契約80%的人,連衡絕對能幹得出來。眾生科技的藥品賣往全世界,一旦玩家等級論猖獗,間接契約再增加的話,他的目的說不定真的能達到,到那時候……還原劑就沒有用了。”

“我無法描述我和連家的關系。連成毅的思想從合唱團時就開始體現,那種隱晦的等級塑造,規訓,如今想來其實就是連衡思想的雛形。但……我想我必須為母親報仇,我必須繼承母親的遺志。”南觀嘆了口氣,“在遠舟島的時候,孔雲把我母親留在明江的筆記給了我。我母親並不讚同連成毅的思想,她一直在追求如何達到克制和平等。我在她的遺物裏學到了很多。”

“我很想念我的父親、母親,一直都很想。”

南觀微微地笑了起來,夕陽映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層閃耀的金粉。

“現在的我,或許能夠讓他們在天之靈得到慰藉了吧?”

聞過牢牢地環抱著南觀。

“一定會的。”聞過輕聲說,“你的父母,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一切傾軋、仇恨、陰謀,在傍晚的光芒中,慢慢地煙消雲散。

雨後天晴,霞光四射,像一副巨大的油畫。這樣的晚霞,通常昭示著明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南觀望著天空,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急促而猛烈的驟雨終於過去了,溫柔的金光普照大地,風輕雲淡,一切都在繼續流淌,繼續行進。

晴天……終於要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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